《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12、{十一}一眸春水照人寒

　　琳岚的速度好生快，不过三四日光景，她便得了可心的人，携了入宫来。那日弘历在宫里坐着，听了她到，便起身要辞。我不置可否，琳岚已经携着一个安静的女子步了进来。

　　弘历见了，心中已然分明，当下只得站在我身侧；而琳岚显然也是没想到弘历会在，只微有些尴尬，旋即便向我福身道：“妾身见过宁嫔。”她身边那女子仍旧低着头，只跟着她行礼，有些嗫嚅的道：“臣女见过宁嫔。”

　　我蹙了蹙眉，浑然没想到她会找这样一个文弱而娴静的女子，而她依旧是神色坦然，只垂了眼睫，并不看我。弘历向前拱手行礼道：“弘历见过十三婶，婶娘安。”

　　一语罢，琳岚只微笑颔首，那女子却略略抬起头，向弘历看去，一双小鹿般的杏眼淡淡一望，有些许的好奇。我向那女子望去，却觉她举手投足间的小家碧玉之感，与钮钴禄氏族的霸气相去甚远。当下不觉有些好奇她的身世，却不好当着面多问，而弘历亦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神强撑着沉稳。而那女子感觉到我打量着她，当下腼腆一笑，仍旧垂了头。

　　“这位是？”我拖长了音，眸子看向琳岚，满目的玩味之意。她含了笑，向我和弘历道：“这是妾身胞兄之女，钮钴禄氏的三小姐，舒雅。”她没有提到嫡庶，我却会意的挑了挑眉。无怪这样的静默少语，楚楚可人似地叫人疼惜。舒雅，舒和，淡雅……却是和她极其相合的。我再看她时，只见她一张粉嫩小脸上饰着一双小鹿般的杏核眼，越发显得她身量娇巧了。

　　“觅荷。”我略略侧首，向她唤道：“带三小姐去御花园走走。”觅荷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她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琳岚，一时有些拘谨。

　　琳岚看她一眼，嗔笑道：“在府里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现下倒怕羞了起来？嗯？”她仍只是立着，垂了首，乖巧而恬淡的抿了抿唇。觅荷解围的笑道：“这日头，真是游园的日子，娘娘也总说这长春宫失了一分春意，不如小姐与婢子一同，去御花园里为娘娘把这春意补上？”她听言，抬着杏核眼看向我，我淡淡一笑，说道：“陌上花开，可缓缓而去，缓缓而归。”

　　如此她方去了，我看着她走远，方有些好奇的向琳岚道：“福晋这位侄女，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倒不像福晋这么俊爽的。”我的弦外之音甚明，她只向我道：“家兄甚爱此女，虽是庶出，却因其母得宠，深受荫蔽。”我略略颔首，脸向弘历一转，含了绵软的笑意说道：“新郎官，你觉得如何？”此时弘历脸上已没有了那日的激动，反而是平静的噙着笑，甚有礼貌的向我与琳岚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十三婶为侄儿选的，果然是上好的。”我尚未开口，琳岚接口道：“我这侄女工于琵琶，精于庖厨，诗书亦可，再加上家兄之疼爱，与贝勒为佳偶，倒也门当户对。”

　　弘历堆欢的道：“二品扬烈将军的爱女，弘历还怕难以匹配呢。”我心中虽明白弘历这话是场面话，但心中仍是有些难过的，茉儿啊茉儿，你千万要体谅才好。琳岚见我不语，想了想，续道：“琳岚看中的，倒还是这孩子的性格，从小就这么安静和顺的，也不见和谁争吵……”她看了看弘历，道：“日后，舒雅对四福晋必然是恭敬有加，必不使贝勒为难就是了。”弘历听言，连忙笑道：“十三婶言重了，家和万事兴，得此佳人，弘历甚喜。”琳岚看向我，我莞尔一笑，说道：“福晋这被谢媒酒可是有的喝了，瞧瞧咱们这新郎官，对这亲事满意得很啊。”我顿了顿，续道：“也是福晋有心，色色都想得周全。”

　　众人浅笑，正说着，觅荷领着舒雅已经进来了。舒雅手上只握了一簇飞燕草，翠绿媣媣的，叶片轻盈的晃。其时阳春未过，御花园中正是红香绿玉，她却采了这个，我略带疑问的向她看去。她向我行礼，轻启朱唇：“娘娘的长春宫繁花似锦，已是春意盎然，臣女自思着‘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故而采了飞燕草。”他说完，略略一顿，我仍旧勾了淡淡的笑，听她续道：“这飞燕草，最是好养活的，今年种下了，来年青翠连天，岂不衬得这满园芳菲更有精神？”

　　她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脆，一眸春水向我望来。“你就是希望我这样做的，对么？”我隐隐听见她心中的声音，不由得一颤。她的眼睛，是何其的明亮呢，那几许的寒意，正是这整个计划的凉薄。今日这一下子，便看清了她这一生的命途——恐怕注定了是这陪衬的。不过，也好啊，她明白的这样早，或许就不会受伤了。“满园芳菲么，一时半刻也无，只盼飞燕草，来年报佳音吧。”我含了三分笑意，话里有话。她听了，垂了首，一眸春水的光敛在那儿，脸颊上一抹酡红如醉，唇角勾出绵绵美好。琳岚见状，心知事情已定，当下也不再多说，只起身向我告辞，而后便携着舒雅走了。

　　本来这门亲事就是仓促之举，再加上含了制衡的意味，故而情势也显得越发明朗起来。皇上听言，未置可否，只笑说弘历艳福不浅，即刻便允了。而姽婳终是也在定亲那日听说了这个消息，我本也预备好了说辞与她，只她数度欲言又止，我便索性顺水推舟，也不发一言。

　　四月里风和日暖，顾宁贝勒府的婚事也就这样进行着，因是纳侧，故而布置上与上次规模有所区别，而茉儿，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天，便突然的病倒了。贝勒府本来忙着筹备婚事，也不曾顾着这里，而茉儿，越发的不肯出门，连入宫请安侍疾也不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