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辛苦最怜天上月 ...
-
那黛绿飞回来了。我仍旧用黑布一罩,它便卧倒在笼子中,果真是驯熟的很。往后用这鹦鹉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可要好好的养着才好。觅荷自慈宁宫回来,向我说着太后的病,我漫不经心的听着,脑中的计划倏地成型了。
当下,我打断她道:“当年你去怡王府探病,带回来的、程福晋用过的杯子还在么?”
觅荷想了想,道:“还在,莫约是收在暗格之中。只是里面的药,恐怕早已经干了。”
我挥了挥手:“不妨。今夜三更,你且拿着杯子,往怡王府密见岚福晋。”
觅荷一愣:“三更?那万一岚福晋已经就寝、或是遇到怡亲王留宿呢?”
“我似是曾听姽婳提过一次,说琳岚她睡得很晚嗯?又是时常坐到天亮……”我回忆着,向她道:“若真是不巧,那便回来,改日再去吧。反正……也不急。”
我心里毕竟还是想着拖延一些日子的,当下只不明不暗的给了个话。觅荷似懂非懂,仍旧下去了。
是夜,觅荷怀中放着那瓷杯,换了内监的暗蓝衣装,凭着腰牌出了西华门,直奔怡王府。
她回宫时,天已微透着亮光,我刚醒,却看到她换回宫婢衣衫,仍旧领着宫女们在旁伺候着。她倒是从容,一点不乱。遣开了其他人,我问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她方才道:“昨晚与岚福晋相见,她见到旧物,倒是十分坦然,还留奴婢在凌岚阁过了一夜。”
“唔?”我倒是一惊:“她人在哪?”
“福晋正在外面坐着呢。今个儿一早,岚福晋便起了梳洗盥沐,只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方才刚醒。”
他若一夜不睡,那估计是夜夜如此的了。觅荷夜行,事出突然,总没有如此巧合的道理。
夜夜不睡?这女子倒是顽强的很啊,是等人么?等他?我不禁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初经世事的姽婳,开阖着泣血的檀樱,向我说道:“表姐,我已然爱了,往后纵然是死,亦是要爱下去的……没有退路……亦是永生无悔!”
我心想着速战速决,当下只是简单的穿戴了,便起身出去,却见她以手支颐,在案几上小憩着。我们的脚步让她清醒过来,她亦不行礼,只端坐着、看向我道:“娘娘好生的缜密啊,昔年的蛛丝马迹,琳岚还道无人知晓了,却不知,原来娘娘才是最大的庄家嗯。”
我勾唇扬哂,搭着觅荷的手坐到主位上,闲闲的摩挲着袖口的刺绣,不发一言。
她却淡然一笑,一针见血的道:“事隔这么多年,娘娘要找贱妾的晦气,也不在这时。今日所召琳岚何事,琳岚倒是愿闻其详。”
这样的一针见血,实在不容我多客套些什么,当下我便简要的说了说姽婳的意思。
她蹙了蹙眉,试探道:“娘娘是要和怡王府联这亲事?”见我不做声,她顺势道:“贱妾久不侍奉王爷架前,这忙,恐怕帮不上。”
我以帕掩面,微微一笑:“岚福晋不必这么快就推辞,初雪,不过是想跟福晋讨一位貌婉心娴的媳妇嗯。”
她有些懵懂,却利落的说:“娘娘明示,此话怎讲?”
“钮钴禄一族,在朝中能人甚多,顾宁贝勒身边么,正缺些能臣提点嗯。”我略微一顿,续道:“程福晋无所出,却也择了一个可信之人;岚福晋知悉此事,更应该做出于己有利之举嗯。”
“娘娘、看中的是我钮钴禄一族?”她挑了挑长眉:“琳岚愿为这媒人,只不过,琳岚有些好奇。”她噙了微微的笑,看向我,眸子中一片雪明。
我知她要问什么,于是不着痕迹的答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她轻轻颔首,顺着我的话吟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与她对视一眼,梨涡浅浅,沁出一抹会心的笑。她起身请辞,我送她出门,不知不觉间,竟走回昔日送走姽婳的地方。仍旧是高高的御墀,仍旧是怡亲王妃,可是非人却同命,尽是老早的事了。
“福晋。初雪有一言,不吐不快。”我停下步子,不着痕迹的一笑,看向远方,微微出神的向她道:“这些许年的无眠之夜,不过只是因了那未曾出现之人。”我的话微微一顿,声音有些幽幽的冷:“辛苦最怜天上月。”
她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当下微微愣怔,旋即回神道:“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她略略一顿,有些自伤的侧头看了看临熹阁旁的蔷薇花架,隐隐绰绰的说:“哪怕夕夕成玦,总有如环的一日。一如这蔷薇有刺,不是怕受伤,而是要让爱过的人,一一痛彻心扉呵!”
我默了良久,她已转身出了宫门,那一袭黛紫披风被风送得一股一股的,竟有些像她瘦削的脸庞。
翌日,茉儿进宫时便提到了我给她的那三件玩物,彼时她只笑道:“额娘从哪儿寻出这典故来的,是和茉儿打哑谜么?”我倏地想起琳岚萧索的背影,生怕有朝一日,茉儿也成了如此。
只嗟年华似锦,却留将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