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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第一张桌子 唐酥辞职入 ...
傍晚六点,京市的霓虹灯还没全亮,写字楼里的灯先亮了一半。
陆眠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三张纸,是她用一下午写出来的创业计划。
第一张纸上写着三个方向:新能源产业链咨询、消费赛道早期投资、企业尽调服务。
第二张纸上写着一行字:第一单,智测科技,创始人陈蔚。
第三张纸上,是她默写出来的原书剧情,尽量写得隐晦,用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代替人名和公司名。
三个方向,她其实想得很清楚。
新能源产业链咨询,门槛太高,客户都是大厂,她没有资历背书,连门都进不去;消费赛道早期投资,需要资本圈子的人脉,她现在的名片上还写不出任何机构的名字。唯独“信息咨询加早期跟投”这条路,启动快、成本低、见效也快——先靠卖信息攒下第一笔名声,再用名声撬动项目,用项目换资本入场券。
这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法,跟她穿书前在投行熬的那些年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在心里把明天的安排又过了一遍:上午堵陈蔚,下午稳住谢家,晚上把合同模板改好。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出错。
原书里,智测科技是一家做AI视觉质检的创业公司,创始人陈蔚,清华本硕,三十岁出头,技术很强,商业很弱。公司烧了三年钱,账上只剩三十万,眼看就要散伙,却在第四个月突然拿到云川集团的大额订单,靠一纸合同起死回生,半年后估值翻了几十倍。
这段剧情在原书里只占一章,作用是为了给龙景行添一条“投资眼光毒辣”的注脚——不对,原书里投智测的不是龙景行,是另一家叫青石资本的机构,捡了漏,龙景行后来在酒桌上提过一句“青石运气好”。
陆眠在“青石资本”下面画了个圈。
她不知道青石资本的合伙人是凭什么看中智测的,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记得三件事:陈蔚的名字、智测现在的困境、以及云川集团的订单会在第四个月落地。
这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她在心里把青石资本那笔账又过了一遍。
原书里,青石资本是在云川订单落地之后才进的场,当时智测估值已经翻了六倍,青石花了三千万投了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青石赚的是“确定”的钱,而她要在“不确定”的时候进场,用最小的成本,拿到最大的筹码。
这中间差的,就是那四个月。
四个月,对投资人来说是等不起的周期,对一家快散伙的公司来说是生死线,对她来说,却是信息差最值钱的时候。
陆眠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记忆不是永动机。原书只是参考,不是答案——她每用一次记忆做决定,都要同时准备一个“没有记忆也能赢”的备选方案。
她把这个规矩写在第三张纸的角落里:Plan B永远要有。
她提起笔,在第二张纸上补了一行字:明天上午,智测科技,堵陈蔚。
手机响了,是唐酥。
「眠眠!!我到了!!已经点了三杯奶茶!」
「三杯!!你懂我什么意思吗!!今晚咱们要聊通宵!!」
「快来!!!」
陆眠看着那三行感叹号,笑了,把三张纸叠好装进包里,出门。
老地方是恒远楼下那家咖啡馆,陆眠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个穿亮黄色卫衣的身影——唐酥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三杯奶茶,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来了来了!”唐酥看见她,眼睛一亮,把一杯奶茶推过来,“先喝!压压惊!”
“压什么惊?”陆眠坐下,接过奶茶。
“我辞职的惊!”唐酥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却藏不住兴奋,“眠眠,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多勇吗?我进郑总办公室的时候,腿都在抖!结果他居然还挽留我!”
“挽留?”陆眠挑眉,“郑舟舍得放你走?”
“他说让我考虑考虑,给我涨薪百分之二十!”唐酥哼了一声,“我当场就拒绝了!我唐酥,堂堂恒远投研岗,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那你工资没要?”
“……工资的事,咱们别提。”唐酥的声音一下子虚了,“不过!我给你带了一样比工资值钱一百倍的东西!”
“行行行,不提工资!”唐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辞职那天的气都顺下去,然后才压低声音说,“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下午去辞职的时候,郑总那脸,比锅底还黑!”
她学着郑舟的腔调:“‘唐酥啊,你在恒远也三年了,公司待你不薄,你这一走,对得起谁?’——眠眠你听听,他说公司待我不薄!三年,我工资涨幅最大的时候是百分之四!还是拿项目奖金跟老板哭出来的!”
“然后呢?”陆眠笑着问。
“然后我就把辞职信拍他桌上了!”唐酥比划着,“我说郑总,我谢谢您这三年的栽培,我出去闯闯。他问我闯什么,我说——帮朋友做点事。他当场脸就绿了,问我朋友是谁,是不是陆眠!”
陆眠挑眉:“他猜到了?”
“他提你名字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我没承认!”唐酥说,“我说郑总您想多了,我就是想回老家开奶茶店。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行,你翅膀硬了’。”
“那档案呢?”陆眠问,“你不是辞职前还在整理旧档案吗?”
“这就是巧了!”唐酥眼睛亮起来,“我上午不是跟你说郑总办公室来了生面孔吗?那个生面孔走后,郑总让行政把旧标书档案柜清出来,腾地方放新标书——然后这活儿就落我头上了!我当时心想,反正都要走了,干完这最后一票,我还得给眠眠交个差!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翻,就翻着这个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末了压低声音:“眠眠,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我都要辞职了,郑总还非让我最后看一眼他的老底!”
她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陆眠眼前:“你看这个!”
陆眠低头看了一眼,目光顿住了。
照片拍的是一份纸质档案的首页,标题是《瑞恒能源·储能装备采购招标响应文件》,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投标主体写着“瑞恒能源有限公司”,而档案右下角有一行被透明胶带贴住又撕开的字——法定代表人:郑舟。
陆眠看了两秒,抬头:“这份档案,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恒远那个旧标书档案柜!”唐酥眼睛亮晶晶的,“你上午不是说让我看看有没有谢氏和辰光的名字吗?我一翻,好家伙,谢氏没翻到,先翻到一个姓郑的!”
她压着声音,语速飞快:“你看这个投标主体,瑞恒能源,听着跟恒远没关系吧?但法定代表人郑舟——咱们郑总!我再一翻,后面还有配套文件,瑞恒能源的股东里有一家公司叫兆恒控股,兆恒控股的法人,姓谢。”
陆眠的手顿了一下:“哪个谢?”
“还能是哪个谢!”唐酥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家。”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音乐声盖住了她们这边的谈话声。
陆眠把手机还给唐酥,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三年前,郑舟用“瑞恒能源”的名义去投标,法定代表人是他自己,股东里藏着兆恒控股——谢家的壳。那次招标,中标的是瑞恒能源。也就是说,三年前谢家就借郑舟的壳拿过一单,标书做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唐酥恰好翻到那份被胶带贴住又撕开的档案,谁都不会把它跟谢家联系起来。
“这份档案,现在在哪儿?”陆眠问。
“我拍了照,”唐酥说,“原件我没敢动,还在档案柜里。眠眠,这东西有用吗?”
“有用。”陆眠说,“但你现在还用不上它。放好,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翻过。”
唐酥用力点头,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陆眠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两秒,才把它还给唐酥。
她脑子里,原书里一段被她扫过的剧情浮了上来——原书卷三里,恒远爆过一次雷,说早年拿过一笔“来路不明”的采购单,工程做了一年就出现质量问题,业主索赔,最后是谢家出面摆平的。原书只用了三行字带过,没人深究那笔采购单是谁递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笔采购单,大概就是瑞恒能源拿下的这一单。
也就是说,唐酥翻到的,不只是郑舟的一根辫子,而是谢家白手套线的一截线头——顺着这根线往下摸,说不定能摸到谢家核心资产的边。
陆眠在心里把这颗棋子放到了棋盘最角落:现在不动,等它自己长成炸弹。
“那这档案,咱们什么时候用?”唐酥小声问,“总不能一直搁着发霉吧?”
“等。”陆眠说,“等谢家以为它最安全的时候。谢正源现在正忙储能竞标,没空想三年前的旧账;等他以为自己赢了的那天,我们再把这根线头抖出来——人在最高兴的时候,最容易踩空。”
唐酥缩了缩脖子:“眠眠,你以后不会也这么对我吧?”
“你不一样。”陆眠说,“你是合伙人。我对合伙人,只算账,不算计。”
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转头看向唐酥:“行,辫子先收着。现在,说正事。”
“正事?”唐酥坐直了,“对!正事!眠眠,你快跟我说,你到底要开什么公司!”
陆眠从包里抽出那三张纸,平摊在桌面上。
唐酥凑过来看了两秒,抬头,表情有点茫然:“新能源咨询、消费投资、尽调服务……眠眠,你这是要当创业导师?”
“不是导师。”陆眠说,“是顾问加投资人。”
她指着第一张纸:“我做的是信息生意。这个圈子里,信息差就是钱——谁先知道风往哪边吹,谁就能站到风口上。我的第一单,已经定了。”
她指着第二张纸:“智测科技,做AI视觉质检的,创始人陈蔚。这家公司现在账上快空了,投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但我有消息——它四个月内会拿到云川集团的大订单,一纸合同翻身。”
唐酥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云川的订单,云川自己知道吗?”
陆眠笑了笑:“云川那边下个月立项,智测的技术底子撑得起,我研究过他们的产品线,也跟行业里的朋友打听过。消息不保真,但值得赌一把。”
她没说真话,也不算说谎。原书里云川的订单来得比谁都突然,连陈蔚自己都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她只是提前知道了“馅饼会掉”而已。
“不过,”陆眠话锋一转,认真地看着唐酥,“我也得跟你说清楚——这不是零风险的投资。云川的订单要是黄了,十万块就是打水漂,公司还是那家快散伙的公司。”
唐酥愣了一下:“那你明知道有风险,还投?”
“所以要靠合同兜底。”陆眠说,“十万块换百分之五股份是明账,暗账在合同里:第一,我们要一个董事观察席位,有权列席他们的经营会议;第二,后续融资的财务顾问归我们做,顾问费按融资金额的百分之三收;第三,如果智测在十二个月内拿到云川订单,我们有权以同股同权增持到百分之十。”
唐酥听得眼睛发直:“……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下午。”陆眠说,“写计划的时候顺手拟的。陈蔚现在穷得只剩技术,我们要钱给他续命,他给我们股份和席位,公平买卖。”
“那要是他嫌条件苛刻,不签呢?”
“他不会。”陆眠说,“他账上三十万,发完下个月工资就空了。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给根绳子就抓——我递过去的,是带安全扣的绳子,不是夺命绳。”
“那我呢?”唐酥指着自己,“我干什么?”
“你是执行。”陆眠说,“我出方向和情报,你出腿和嘴。明天上午,你跟我去智测堵陈蔚——在那之前,你先帮我把他公司的公开资料全部翻一遍:融资历史、社保人数、官司记录、专利数量,越多越好。”
“然后呢?”
“等一下,”唐酥举手,“我明天进去,说什么?总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看见人就喊‘眠眠!’吧?”
“你就当自己是投资机构的分析师。”陆眠说,“进门先递名片——名片我今晚做,职务写‘陆唐咨询·投资部经理’。坐下之后,你不抢话,不点评,只做三件事:点头、记笔记、盯着他的眼睛看。”
“盯眼睛看?”唐酥眨眨眼,“为什么?”
“缺钱的人,最怕别人看他眼睛。”陆眠说,“他要是开始看窗外、看手机、看茶杯,说明他在想怎么把你骗走;他要是一直敢跟你对视,说明他还在权衡,你就有机会。”
唐酥一脸“学到了”的表情:“那我怎么判断他到底缺不缺钱?”
“不用判断。”陆眠说,“账上快空了的人,会主动把‘缺钱’两个字写进每一句客套话里。你只要记住——他越谦虚,越缺钱。”
“然后,”陆眠说,“我们跟他谈一笔买卖:十万块,换他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外加一份后续融资顾问合同。”
唐酥咽了口唾沫:“十万块,买一个快倒闭的公司百分之五?眠眠,你确定不是被奶茶齁着了?”
“账面上看是亏的。”陆眠说,“但他要是拿到云川的订单呢?他现在的估值,连三百万都没有;订单落地之后,翻二十倍都是少的。十万换百分之五,等于我们出价二百万投他——他现在缺钱缺到愿意谈。”
唐酥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把奶茶往桌上一放,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眠眠,我入股。你出多少,我跟着出多少——不对,我出不了多少,我工资没要……我、我先欠着!你从我未来的工资里扣!”
陆眠被她逗笑了,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行。公司股权你三我六,剩下百分之十做期权池。从今天起,你就是‘眠眠咨询’的联合创始人。”
“名字能不能换一个!”唐酥抗议,“‘眠眠咨询’听着像美甲店!”
“那就叫‘陆唐咨询’。”陆眠说,“听着像律师事务所。”
“……算了,还是眠眠咨询吧。”唐酥认命,“美甲店就美甲店,反正咱们以后要开成投资公司。”
两个人笑成一团。
“对了,还有件事。”陆眠收起笑,认真起来,“公司的事,你我想清楚再干。第一,启动资金二十万,我出十五万,你出五万——你工资没要,这五万我先垫着,等你第一个月分成里扣。”
唐酥:“……你连我工资的事都记着呢。”
“第二,”陆眠不理会她的哀嚎,“我们不去租办公室。共享办公工位一个月三千起,咱们先租两个工位,挂个牌子,等第一单钱到账再搬。”
“那客户来了,咱们在哪见?”唐酥问。
“咖啡馆、共享会议室、他公司楼下——随叫随到,显得咱们很忙。”陆眠说,“创业初期,体面是给别人的,便宜是给自己的。”
唐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眠眠,你说得对……不过,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说。”
“以后咱们公司要是发财了,第一个办公室,能不能定在恒远楼上?”唐酥搓着手,“我想让郑总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咱公司的招牌。”
陆眠被她逗笑了:“行。等咱们发财,我把恒远整栋楼买下来,让你每天在郑总办公室正上方开香槟。”
“好嘞!”唐酥心满意足,“那我记下来了——恒远楼上,开香槟!”
笑完了,唐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眠眠,你听说了吗?恒远今天下午炸锅了。”
“嗯?”
“郑总下午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铁青,把办公室的门摔得震天响。”唐酥压低声音,“我走的时候,听他们小范围传——说是储能竞标的评审会,可能要提前。”
陆眠握着奶茶的手,停住了。
“提前?”她问,“提前多久?”
“不知道,好像是三周内。”唐酥说,“郑总下午已经让团队按三周准备新标书了。”
“还有,”唐酥又想起什么,“郑总下午打了好几个电话,好像是在找人。我听前台说,他晚上约了人吃饭——好像是评标组哪个秘书。”
陆眠握奶茶的手微微一顿。
评标组的秘书。
郑舟这是要两条腿走路:一边催新标书,一边走关系。如果让谢正源知道他私下接触评标组的人,这顿饭就不只是“请客吃饭”这么简单了——竞标的公正性是一层,谢正源最恨别人背着他做事,是另一层。
她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决定明天见谢正源的时候,顺便探一探他对郑舟的信任还有几分。
陆眠没说话,手指却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记得很清楚——原书里,这场储能竞标的评审会,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变成三周。
她心里忽然漫上来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像是踩到了一块她以为结实、其实在晃的地板。
这是第一次,原书里的时间线,跟她眼前的世界对不上了。
她忍不住想:是因为她把情报卖给了恒远?是因为她跟龙景行谈了合作?还是因为她今天去见谢正源,把谢家逼急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原以为“两个月后竞标”这个信息,已经是废纸一张了。
但她也知道,竞标提前,未必全是坏事。
时间越紧,谢家越急;谢家越急,就越依赖她这条“立航”的线——鱼钩已经咬上了,饵一时半会儿摘不下来。而对龙景行来说,三周,正好卡在他A轮完成的节骨眼上,供应链还没钉稳,未必就比谢家从容多少。
这盘棋,提前了,谁都没占到便宜,只有她这个两头都知道时间的人,攥着最大的议价权。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明天见陈蔚之前,先把谢家稳住,再给龙景行递个话——竞标提前这事,她得从两边各换一次人情。
唐酥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眠眠?怎么啦?是不是提前了不好?”
“没事。”陆眠回过神,笑了笑,“提前了,对我们反而是好事——谢家急着要标书,就更急着用我;郑舟急着交差,就更急着把档案柜里的旧账藏好。机会这东西,从来都是跟着乱子来的。”
唐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眠却在自己心里记了一笔:原书时间线开始偏移了,她不能事事都靠记忆,得留一双眼睛看眼前的世界。
“对了,”唐酥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件事——你猜我今天在恒远楼下看见谁了?”
“谁?”
“谢云舒。”唐酥说,“就下午,她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进恒远待了二十分钟。前台小姐说,她是去找郑总的。”
陆眠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目光落在唐酥脸上:“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不好看。”唐酥肯定地说,“我隔着一条街都看得出来她在压火气。”
陆眠没接话,心里却把这颗钉子钉了下去。
谢云舒下午去恒远,是替谢正源催郑舟的——父女俩昨天在桂庭一个试探一个传话,今天谢云舒亲自上门催刀,说明谢家对郑舟的进度已经不耐烦了。可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说明郑舟没给她满意的答复,或者给了她不想听的答复。
郑舟,开始阳奉阴违了。
这个信号很重要。谢正源以为郑舟还是他手里那把刀,可刀刃已经悄悄卷了。她把这条线记在心里,抬眼看向唐酥:“她脸色好不好,跟咱们没关系。她走了,咱们的事,照办。”
陆眠挑眉:“谢云舒亲自去恒远找郑舟?”
“对!二十分钟!”唐酥压低声音,“她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下便利店买水,看见她脸色不太好。”
陆眠把这些信息串起来:谢正源今天下午约了立航的老板,谢云舒又亲自去恒远找郑舟——谢家这对父女,一个在外查饵,一个在内催刀,动作比她想得快。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龙景行。
她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立航的口封了。谢家下午约了立航的老板,你的饵,咬了。」
陆眠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条:「知道了。你的新公司,注册好了?」
对面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
「恒远下午炸了锅,评审会要提前到三周内。」陆眠回,「谢家急着要标书,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怕你抢在他们前面把局钉死。景曜能源,龙先生,这名字起得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屏幕上的消息变成了一行:
「陆眠,你到底是哪边的?」
陆眠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我是我自己那边的。」
消息发出去,对面再没回。
陆眠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出神。
他问她“你到底是哪边的”,她回“我是我自己那边的”——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面就没再回。她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在忙,但她倾向于后者:这个人做事向来不解释,不回消息,多半是去动真格了。
景曜能源,她下午查过,工商信息显示注册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桂庭那顿饭之前,他就已经把公司注册好了。她在谢正源面前演“互相当饵”,他呢?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靠她这枚饵赢下这盘棋。
唐酥在旁边探头:“眠眠,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眠收回视线,“想起一个客户,办事效率比我想象的高。”
“哦——客户。”唐酥拖长了音调,“行吧,客户。那客户先生,下次能不能请他多给你发两条消息,让我也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看不了。”陆眠说,“我的客户,隐私保护,合同里写着呢。”
唐酥凑过来偷看,被陆眠一掌拍回去:“看什么看,客户消息。”
“客户?”唐酥一脸狐疑,“客户还问你是哪边的?眠眠,你该不会真的两头做生意吧?”
“放心,”陆眠把手机扣在桌上,“我这人,最讲诚信——在价格谈拢之前。”
唐酥:“……”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把明天去智测的行程定了下来:上午十点,智测科技楼下碰头,陆眠负责谈,唐酥负责装专业(“我负责记笔记和喊666!”)。
聊到快八点,咖啡馆里人少了,唐酥开始收拾包,忽然压着嗓子说了句:“眠眠……你后面,是不是有人一直在看我们?”
陆眠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唐酥的声音更低了,“穿米白色风衣,坐你后面第三桌,点的茶一口没喝。”
陆眠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放下杯子,回过头。
第三桌坐着一个女人,米白色风衣,长发披肩,笑容温婉得体——谢云舒。
她见陆眠看过来,也不躲,端起那杯没喝过的茶,远远地朝她举了举杯。
陆眠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谢云舒下午去了恒远,晚上又出现在这家咖啡馆——这家咖啡馆离恒远很近,离陆眠的出租屋也不远。是巧遇,还是跟过来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朝谢云舒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唐酥说:“你先走,从后门走,别回头。”
“啊?那你呢?”
“我没事。”陆眠说,“她要找的是我。”
唐酥犹豫了一下,还是拎起包,低头从后门溜了。
陆眠端起自己那杯奶茶,走过去,在谢云舒对面坐下。
“谢小姐,”她笑着说,“真巧。上次说一起喝茶,今天算是碰上了。”
谢云舒放下茶杯,笑得温婉:“是挺巧的。我下午来恒远办事,路过这家店,想起它家的茶不错,就进来了。”
“谢小姐下午去恒远,找郑总?”陆眠问。
谢云舒没接这个话,反而慢悠悠地反问:“陆小姐对恒远的事,倒是门儿清。听说,陆小姐之前还替恒远做过顾问?”
陆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做过一单,钱货两讫。怎么,谢小姐要翻我的旧账?”
“旧账算不上。”谢云舒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可惜——郑总那样的人,留不住陆小姐这样的人才。”
“谢小姐这是要挖我?”陆眠端起奶茶,笑问。
“我父亲想挖你,我拦不住。”谢云舒看着她,“不过陆小姐,我劝你一句:谢家的顾问费好拿,谢家的路,不好走。我父亲欣赏你,是一回事;你值不值得他欣赏到最后,是另一回事。”
陆眠迎着她的目光,笑意不变:“谢小姐提醒得是。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只走自己选的路——好走不好走,走了才知道。”
“陆小姐消息真灵通。”谢云舒又说,“看来唐小姐辞职之前,没少替你打听事。”
“谢小姐说笑了。”陆眠说,“我跟唐酥就是普通朋友。她辞职是因为恒远太累,跟我可没关系。”
“是吗。”谢云舒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我父亲今天下午跟我说,陆小姐是个难得的人才,让我多跟陆小姐学学。”
“谢总过奖了。”
“不过,”谢云舒话锋一转,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我父亲还让我提醒陆小姐一句话——”
她端起茶杯,隔着杯沿看陆眠,笑意一点没变:
“记得自己签过什么。”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空气却安静了几秒。
陆眠迎着她的目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我记得。项目制顾问合同,竞标期间排他——谢小姐,你父亲的合同写得明明白白,我一个字没漏。”
“那就好。”谢云舒放下茶杯,站起身,“时间不早了,陆小姐早点回去。改天,我正式请你喝茶。”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陆眠一眼,说了一句:“陆小姐,我父亲欣赏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但欣赏归欣赏——谢家的棋盘上,落子无悔。”
“谢小姐放心。”陆眠说,“我这个人,落子也不悔。”
谢云舒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咖啡馆的木地板上,哒哒哒,很有节奏。
陆眠坐在原位,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玻璃门外,慢慢把手里那杯奶茶放下。
唐酥从后门探出半个脑袋:“走了?”
“走了。”陆眠说。
唐酥一溜烟跑回来,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她坐在那儿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在看我的包——眠眠,她不会是冲着那份档案来的吧?”
“不会。”陆眠说,“她要是冲着档案来的,就不会一个人坐在这儿喝茶了。她是来看我的。”
“看你?”
“她下午去恒远找郑舟,八成是替谢正源传话的。”陆眠说,“晚上又坐在这儿,是想亲眼看看——陆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谢家继续下注。”
唐酥似懂非懂:“那她看出来了吗?”
陆眠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谢云舒的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心里把这顿“偶遇”重新过了一遍,一层一层拆开:
第一层,是敲打。谢云舒今晚替谢正源传的那句话——“记得你签过什么”——是父女俩商量好的:提醒她,别以为签了合同就能脚踩两条船。
第二层,是试探。谢云舒下午去恒远,晚上又坐在她常来的咖啡馆里,等的就是她。她想看看陆眠跟唐酥的关系、看陆眠对恒远的态度、看陆眠值不值得谢家继续下注。
第三层,是宣示。谢云舒特意等到她跟唐酥聊完才现身,聊完就走,一句废话没有——这是在告诉她:你的动向,谢家知道;你的底牌,谢家迟早也会知道。
但陆眠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原书里的谢云舒,从不下作手段。她骄傲,体面,输也要输得好看——这样的对手,你可以跟她斗智,不用担心她跟你斗脏。
所以,谢家的茶局,她可以接。
她低头掏出手机,给谢正源发了一条消息:「谢总,立航新材那边,我明天下午过去一趟,有些细节当面跟您说。」
对面回得很快:「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陆眠看着“老地方”三个字,笑了笑,收起手机。
明天下午三点,辰光能源;明天上午十点,智测科技——两头都要去,谁都不能落空。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看出来多少,我不知道。”陆眠笑了笑,“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向窗外,谢云舒的车尾灯已经汇进车流里,变成一点红色,很快消失不见。
“谢家的茶,不能白喝。明天上午,智测科技——我们先把第一张桌子支起来。”
(本章完)
眠眠的第一张桌子要支起来啦!智测科技堵陈蔚、唐酥交出瑞恒档案、龙景行说“你到底是哪边的”——还有谢云舒替谢总递来的那句“记得你签过什么”。下章见陈蔚,创业第一仗开打!求收藏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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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第一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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