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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第一仗 上午堵陈蔚 ...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分,陆眠站在智测科技楼下,看了看表。
唐酥在旁边深吸一口气:“眠眠,我心跳好快。”
“正常。”陆眠说,“我第一次见客户的时候,腿都在抖。”
“那你后来怎么克服的?”
“没克服。”陆眠说,“抖着抖着,就习惯了。反正我抖,客户不知道。”
唐酥:“……”
智测科技的办公地点,在科技园边缘一栋旧写字楼的五楼。楼里的电梯坏了一台,剩下那台咣当咣当响,像是随时要罢工。电梯门开的时候,陆眠闻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地毯的气息。
电梯里,唐酥翻着手机上的资料,语速飞快地给她补课:“智测科技,2019年成立,创始人陈蔚,清华本硕,读的是自动化,毕业之后在云桥视觉干了五年,做到算法总监,然后出来创业。公司融资两轮,天使轮三百万,A轮两千万,投资方是两家本地机构——A轮之后就没动静了。”
“没动静了?”陆眠问。
“对。”唐酥压低声音,“我托以前恒远的同事问过,A轮那两家机构,去年就开始跟陈蔚谈退出,谈了大半年没谈拢。圈子里有说法——陈蔚这个人,太轴,不肯按投资人的意思改产品方向,把金主都得罪了。”
陆眠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技术强、人轴、把投资人得罪光——这是陈蔚的简历,也是他的软肋。一个被资本反复伤害过的创始人,对“送钱上门”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警惕。
“一会儿进去,”陆眠说,“你少说话,多记笔记。陈蔚这种人不吃糖衣炮弹,他吃道理。”
“明白!”唐酥握紧笔记本,“我就当自己是块会记笔记的背景板!”
五楼走廊尽头,一扇玻璃门后面贴着四个字:智测科技。
门没锁。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到一百平的办公区,摆了十几个工位,只有四张桌子后面坐着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正对着三台显示器敲代码,键盘声劈里啪啦的,头都没抬。
角落里有个女生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王总,我知道这个月有点紧,您再宽限两天,下月初一定……对,下月初,我保证。”
唐酥看了陆眠一眼,陆眠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记下了一笔:房租催款电话,说明智测的现金比陈蔚嘴上说的还要紧。
“你们找谁?”敲代码的年轻人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
“找陈总。”陆眠递上名片,“我们约了十点。”
年轻人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她们,冲着最里面那间贴着“会议室”三个字的房间喊了一声:“陈总!人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陆眠推门进去,看见陈蔚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图纸、半杯凉掉的咖啡。
陈蔚和唐酥资料里写的一样:三十岁出头,清华本硕,黑框眼镜,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比她想象中更累——眼下青黑一片,像是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唯独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光。
“陆总,唐经理。”他扫了一眼名片,没有起身,“坐。地方小,别嫌弃。”
“不嫌弃。”陆眠在他对面坐下,唐酥坐在她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已经握好了,“陈总这儿,比我想象的热闹。”
陈蔚挑了挑眉:“热闹?”
“门口那个女生,电话里跟人说了两句‘下月初’。”陆眠说,“招租的、催款的、催供应商的,都在等你这句话。陈总,你们智测现在是全楼最热闹的公司——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快撑不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陈蔚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看了她两秒:“陆总今天来,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踩一脚的?”
“谈合作。”陆眠说,“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谈合作之前,喜欢先把桌子底下的东西看一遍。”
她翻开唐酥递来的资料夹:“智测科技,成立三年,融资两轮,A轮之后就再没融到过钱。社保在缴人数,从去年的二十三,降到现在的十一。名下专利,软件著作权八项,发明专利两项——其中一项还是今年三月才申请的。官网上的案例,停留在去年九月。”
她合上资料夹,看着陈蔚:“陈总,我说得对吗?”
陈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陆总,功课做得挺足。但你这套说辞,最近一个月我听了四遍了——五个投资人,进门先给我讲‘你们不行’,然后开一个抄底价。陆总今天,是想当第六个?”
“不是。”陆眠说,“我是来告诉你,你们的AI质检,能卖给谁。”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在谈卖给谁之前,我想先看看你们的东西。陈总,光说不练,那是骗局;你们的产品,能给我们看一眼吗?”
陈蔚看了她两秒,没说话,转过身,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车间视频:机械臂从流水线上抓取一个个金属工件,快速转位,旁边的工业相机高速拍照,画面右下角实时滚过一串数据——每个工件的检测结果、缺陷类型、置信度,一行行往上翻。
“这是我们给一家汽车零部件厂做的外观质检demo。”陈蔚指着屏幕,“三台相机,六个视角,检测速度每秒两个工件,漏检率千分之三以下。同行里,这个数据能排前三。”
唐酥在笔记本上飞快写着,趁陈蔚不注意,小声问陆眠:“听起来好厉害,咱们是捡到宝了?”
陆眠没接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陈总,这个demo,跑了多久?”
“什么?”
“这套demo,在客户现场连续运行了多久?”陆眠问,“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陈蔚顿了一下:“……实验室跑了三周,客户现场,还没正式部署。”
“那就对了。”陆眠说,“陈总,你的算法很漂亮,漏检率千分之三,实验室数据能吊打同行——但云川要的不是实验室数据。他们要的是7×24小时,连续运行三个月不出岔子的产线。你们的短板,不在算法,在工程化——你没有一张‘连续运行一个月以上’的实测报告,云川的项目方只要问一句‘你们有没有量产落地案例’,你就卡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蔚看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抄底投资人”的那种警惕,而是一种被人说中要害的惊讶。
“……你做过工业客户?”他问。
“没有。”陆眠坦诚道,“但我在投行做了六年,看过的制造业项目,比你见过的投资人多。”
陈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陆总,你确实不是来抄底的。你是来给我上解剖课的。”
“解剖课不收钱。”陆眠说,“收钱的是后面的课。陈总,我们继续——你们的AI质检,能卖给谁?”
“云川集团,这个月在华东批了一块地,要建智能工厂。质检环节,他们打算全线上自动化——设备招标,最快下个月就发出去。陈总,你们的产品线,正好卡在云川要的那个环节上。”
陈蔚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唐酥都开始不安地挪椅子。
“云川的招标,”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上个月就听说了。但以智测现在的体量,连人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所以你要借力。”陆眠说,“云川的项目方,认的是资质和案例。你们缺案例,但你们不缺技术——我可以帮你,把‘缺案例’这个短板,在云川的人面前补上。”
“怎么补?”
“云川的招标分两步:先看设备实测,再看项目经验。”陆眠说,“设备实测,你们的技术底子能扛;项目经验,我手里有办法让你‘借’一个——不是造假,是联合体投标。找一家有交付案例、但缺核心算法的集成商,你们出算法,他们出资质,一起投。”
陈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陆总,你图什么?”
“十万块。”陆眠说,“换智测百分之五的股份,一个董事观察席位,外加后续融资的财务顾问权。如果智测在十二个月内拿到云川的订单,我有权按投后估值增持到百分之十。”
陈蔚听完,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凉意:“陆总,你这是来抄底的。”
“我是来续命的。”陆眠说,“陈总,你账上还能撑多久?两个月?一个月?你们十一个人,发完下个月工资还剩多少?我不抄底,但我也不当冤大头——十万块,换一家快散伙的公司百分之五,我才是那个冒风险的人。”
“你冒什么风险?”陈蔚反问,“我这公司要是死了,你十万块打水漂,你比谁都亏。”
“我亏得起。”陆眠说,“但你输不起。陈总,云川这扇门,你现在够不着;我能让你够着。你就说,这扇门,你想不想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陈蔚看着她,忽然问:“陆总,你是哪家机构的?”
“我自己开的。”陆眠说,“‘眠眠咨询’,注册三天,工位两个,一个在共享办公,一个在我家茶几上。”
陈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陆总,你是真敢。一个三天前注册的公司,就敢来买我智测的股份。”
“三天注册的公司,跟三年注册的公司,区别只在名字印得漂不漂亮。”陆眠说,“陈总,你觉得我不靠谱,可以拒绝;但你得承认——我这三天,比你过去三个月见的所有投资人,都更懂你在做什么。”
陈蔚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桌上那摞图纸,看了很久。
唐酥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笔尖在笔记本上悬着,一个字都没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蔚抬起头:“增持条款,改成百分之十二封顶,不能再多。另外,董事观察席位可以给,但我不保证你们能拿到云川——拿不到,顾问费照付,股份你们留着,当买了个教训。”
陆眠看着他,笑了,伸出手:“成交。”
陈蔚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陆总,希望你不是来给我上课的。”
“上什么课?”陆眠说,“我这个人,只教别人怎么赚钱。”
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总算松了下来。
唐酥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了一行字:成了!!!!!
陈蔚给她们倒了水,又简单讲了一遍公司的现状:“我们现在十一个人,算法组六个人,工程组三个人,销售加行政两个人。云川要真能进来,人手不够,我准备把以前从云桥带出来的人拉回来两个——都是跟了我多年的,技术信得过。”
陆眠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墙角一台不起眼的设备上——那是一个连着电脑的旧测试台,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数据,跟刚才demo里那种“质检结果”不太一样,更像是在做某种统计。
“那台机器,是什么?”她问。
陈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啊——是我们自己搭的工艺回溯测试台。质检只能告诉你‘这个工件坏了’,但溯源系统能告诉你‘这批工件为什么坏’——把缺陷数据跟产线参数对照,能反推是哪道工序出了问题。”
他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玩具,没有客户愿意为‘溯源’单独付钱,都是搭在质检方案里送的。”
陆眠没接话,心里却把“工艺回溯”四个字记了下来。
原书里,智测科技拿到云川第一张单之后,第二年又签下了一家做精密仪器的客户——靠的正是这个当时被当成“赠品”的工艺回溯系统。陈蔚自己都没想到,他随手搭的玩具,两年后会变成智测最值钱的东西。
她把这个细节压在心底,没有多问,只是说:“挺好。送的东西,有时候比卖的东西更值钱。”
陈蔚看了她一眼,没听懂,也没追问。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
刚才敲代码的那个年轻人探头进来:“陈总!云川集团!电话!他们那边的人说,想约个时间,来咱们公司参观!”
陈蔚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陆眠,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陆总,你这消息,是能掐会算的?”
陆眠心里也吃了一惊,面上却端着:“我说了,我这三天,比所有人都懂你们在做什么。”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她算出来的。
原书里,云川是四个月后才主动联系智测的。现在,电话提前了——又是一个跟原书对不上的节点。
她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脸上挂着笑,看着陈蔚手忙脚乱地去接电话,心里飞快地转着:云川提前动了,是好事,但也是变数。她要趁这个变数,把智测的底子先垫稳。
陈蔚接完电话回来,语气都不一样了:“云川的人说,明天下午过来,要看我们的实测产线。陆总,你下午有空吗?能不能过来帮我盯一下接待方案?”
“有空。”陆眠说,“不过陈总,光盯接待不够。云川的项目方是行家,看的不只是你们的技术,还有你们的底气——明天上午,你把公司所有人聚齐,我给你们开个短会,把云川会问的问题,先过一遍。”
陈蔚点点头:“好。”
离开智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电梯门一关上,唐酥整个人就瘫在了角落里:“眠眠……我刚才……是不是……一句话都没说错?”
“没有。”陆眠说,“你演得很好。”
“我演了什么?”
“演了个专业观众。”陆眠说,“陈蔚全程都在观察你,你从头到尾没露怯,他就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唐酥:“……原来我安静坐在那儿,就是最专业的表演。”
两个人坐进出租车,唐酥还在兴奋地念叨:“十万块!百分之五!眠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的第一笔投资落地了!咱们真的有公司了!”
“嗯。”陆眠看着她,笑了笑,“不过唐酥,咱们的摊子才支起来,真正的仗,明天才开始。”
“明天?”
“云川来参观。”陆眠说,“这是智测的生死关,也是咱们的投后服务第一单。陈蔚要是搞砸了,咱们的十万块就打水漂了——所以,明天那一仗,咱们得陪他打。”
唐酥立刻紧张起来:“那、那咱们中午是不是得先回公司开会?”
“回哪个公司?”陆眠说,“咱们公司就两个工位,一个在共享办公,一个在我家茶几上。去咖啡馆,我把明天云川参观的接待方案拟出来。”
中午,咖啡馆角落的位置,陆眠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是一份手写的接待流程清单。
“云川的项目方,一般是三个人来: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采购。”她指着清单,“技术负责人会看实测,项目经理会问交付周期,采购会问价格和维保。陈蔚答技术,我答交付,你——”她看向唐酥,“你负责把采购引开,聊价格以外的加分项。”
“加分项?”唐酥眨眨眼,“比如?”
“比如工艺回溯。”陆眠说,“云川的智能工厂,质检只是第一层需求;他们真正的痛点,是品控数据要能反查到工序。咱们手里正好有个现成的‘玩具’,明天让陈蔚把那个测试台搬到展厅,云川的技术负责人要是懂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加分项。”
唐酥一脸崇拜:“眠眠,你连他那个破玩具都看上了?”
“那不是玩具。”陆眠说,“那是还没人标价的金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又补了一句:“另外,云川华东建厂的消息,我下午再确认一遍——招标时间、项目规模、负责团队,越细越好。你帮我查查云川最近三年的采购公告,看看他们惯用的供应商名单里,有没有做质检设备的。”
唐酥:“明白!这就查!”
陆眠看着窗外,心里把原书里的细节又过了一遍。
原书里,云川的订单对智测来说,是“天上掉的馅饼”——陈蔚自己都说,他接那个电话的时候,以为是诈骗电话。可她现在知道,云川这次招标,同时约了不止一家供应商来考察。原书没写这个细节,但既然电话提前了,对手大概也提前了。
她不能让智测打一场没准备的仗。
唐酥的查询结果,半小时后发到了陆眠手机上。
云川集团近三年的设备采购公告,公开能查到的,一共十七条。陆眠翻了一遍,目光停在其中一条上:去年六月,云川在西南基地采购过一套视觉检测设备,供应商是一家做标准机的老牌厂商,中标价八百六十万。
她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得出结论:云川之前买的,是标准品——装上去能用,但没法跟着产线改。现在他们要建新厂,要全自动化,标准品满足不了了。
“第一次认真做AI质检选型。”陆眠低声说,“规则没定,谁都有机会。”
她给唐酥回了一条:「查得漂亮。再把云川采购部的负责人名字记下来,明天用得上。」
唐酥:「好嘞!!(附:我连他们食堂菜单都查了,没用上)」陆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陆眠提前到了辰光能源楼下。
这次没人接她。她走进大厅,前台小姐已经认得她,直接刷了卡:“陆小姐,谢总在六楼等您,电梯直达。”
电梯门开的时候,陆眠看见程特助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她,点了点头:“陆小姐,谢总等您十分钟了。”
“谢总时间金贵。”陆眠说,“我下次早到。”
她推门进去,谢正源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打电话,声音不高:“……嗯,苏州那条线,查清楚再说。”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陆眠,笑了:“陆小姐,来了。坐。”
陆眠走过去坐下,没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茶盘——还是那套白瓷茶具,但今天多了一壶新茶,是正山小种。
“谢总今天心情不错。”陆眠说,“连茶都换了。”
“托你的福。”谢正源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立航新材那边,我让人查了查,果然有点意思。”
陆眠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谢总查到了什么?”
“苏州的量产线,停摆三个月了。”谢正源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技术指标确实漂亮,实验室数据能吊打同行——但良率上不去,上不了量。陆小姐,你跟我说,这是龙景行看上的供应商?”
陆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谢总查得很细。”她说,“那我问谢总一个问题——龙景行是什么人?”
谢正源挑了挑眉。
“他是那种会把‘底牌’写在明面上的人吗?”陆眠说,“他要是真把立航当宝贝,现在立航还会缺钱缺到停产吗?正因为立航是他准备丢的牌,我才能拿到它的底价。”
她顿了顿,看着谢正源的眼睛:“谢总,你想想——龙景行丢掉的牌,你捡起来,用他的路线,打他的脸。这才是这场竞标最痛快的地方,不是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正源端着手里的茶杯,没喝,眼神落在陆眠脸上,像是在重新称量她。
“继续说。”他说。
“立航的良率问题,是量产工艺的问题,不是技术路线的问题。”陆眠说,“它的实验室数据是真的,它的专利池是真的,它缺的只是一个有产业资源的人,替它把产线跑通。谢总,你手里有辰光,辰光缺的正是核心电芯的自研能力——你现在把立航整个团队收过来,标书里就有了一颗别人没有的‘心脏’。”
她看着谢正源,一字一句地说:“磷酸铁锂,七家公司能做;立航的电解液配方,全行业只有它一家跑出了实验室数据。谢总,你说,龙景行丢这块牌,是真不要了,还是等着别人去捡?”
谢正源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忽然朝门外喊了一声:“程特助,把那份文件拿进来。”
程特助很快走进来,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又退了出去。
谢正源把文件推给陆眠:“我的人还查到,龙景行最近在接触一家做钠电的厂,叫澜晶。陆小姐,你说立航是龙景行的牌——那澜晶,算什么?”
陆眠拿起文件,翻了翻。
澜晶钠电,成立两年,主做钠离子电芯,产能规划很大,实际出货很少。文件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龙景行的老周,上个月底,在澜晶门口被人拍到。
陆眠盯着那张照片,心里飞快地转着。
原书里,龙景行在竞标前,一共放过三家烟雾弹供应商——立航、澜晶,还有一家做储能系统的。三家都跟他接触过,最终没有一家真正进入他的供应链。真正的牌,藏在这三家背后,原书要到卷四才掀开。
她不能告诉谢正源这些。
但她也不能让谢正源顺着澜晶查下去——查得越深,越接近那张真正的牌。
陆眠合上文件,抬起头,笑了:“澜晶?我也查过。那家厂跟龙景行吃过两次饭,谈的是‘合作框架’,连技术评估都没做完。谢总,龙景行这个人,谈十家,只有一家是真的,剩下九家,都是放给外人看的——你猜,澜晶是那九家之一,还是那唯一的一家?”
谢正源看着她,没说话。
“立航我验过货,技术底子是真的。”陆眠说,“澜晶我只看过账,账面上的东西,比技术好造假。谢总,你要是信我,就赌立航;你要是信澜晶,那咱们今天的茶,就喝到这儿。”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您随意”的样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茶都凉了半杯,谢正源才忽然笑了一声:“陆小姐,你是真不怕我翻脸。”
“怕。”陆眠放下茶杯,“但谢总,做情报生意的人,最值钱的不是消息,是敢为自己的消息负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立航要是赌错了,信息费,我全额退给你,一个字不少。”
谢正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用退。我谢正源,输得起。”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程特助,澜晶那条线,先放着。立航新材的独家合作意向,明天开始谈——按陆小姐说的,重点在技术团队和专利池。”
挂了电话,他看向陆眠:“陆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值多少钱?”
“谢总说个数。”
“我再给你十万。”谢正源说,“‘信息核实费’——立航的独家合作意向,明天开始谈。程特助,记一下。”
“是,谢总。”门外传来程特助的声音。
陆眠端起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今天给谢正源的“立航方案”,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是立航的技术底子、专利、实验室数据——这些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假的部分是“龙景行在等别人捡这张牌”——实际上,龙景行在原书里最终淘汰了立航,因为它的量产问题在三个月后彻底爆发,连救都救不回来。
谢家现在把立航捧起来,等于捧了一颗定时炸弹。
炸弹什么时候响,看龙景行什么时候点。
“对了,”谢正源忽然又开口,“我女儿昨晚回来,说你很镇定。”
陆眠愣了一下:“谢小姐过奖了。”
“云舒很少夸人。”谢正源说,“她昨天回来,只跟我说了一句话——‘爸,这个陆眠,你要么用好,要么尽早送走。’”
陆眠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活到这把年纪,看人向来很准。”谢正源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云舒那句话,我琢磨了一晚上。你说,我是该用你,还是该尽早送走你?”
“谢总,”陆眠放下茶杯,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您要是想送走我,今天就不会请我喝茶了。您请我喝茶,说明您想用我——既然想用,就别吓我。我这个人,一吓,就涨价。”
谢正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陆小姐,我是真服你。”
他端起茶杯:“那咱们说好——立航的事,你继续跟。竞标之前,你这条线,只有我能用。钱,我不缺;事,你办明白就行。”
“成交。”陆眠说。
她走出辰光能源大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龙景行。
「谢家今天下午让人去苏州了。立航的事,你办的?”
陆眠回:「办了。谢总额外给了十万信息费,让我继续跟立航这条线。」
对面隔了几秒,回过来一行字:
「巧了。老周上个月就让人把“龙景行在评估立航”的话放出去了,等了一个月,就等谢家上钩。陆眠,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陆眠站在科技园的风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选立航,凭的是原书的记忆——立航被龙景行淘汰,是原书写好的结局。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这张牌是“假牌”的人。
可龙景行,连“假牌”两个字都替她想好了。
他在放饵,她也在放饵,两个人放了同一个饵,还都以为对方不知道。
陆眠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发毛。
她回:「那这饵,算谁的?」
龙景行:「算我们的。鱼是你钓上来的,钩是我下的——分账的时候,立航这条线,算你七成。」
陆眠:「你倒是大方。」
龙景行:「我向来大方。不过陆眠,你下次放饵之前,最好先问问我——万一咱们放的不是同一个饵,你咬了钩,我可来不及捞你。」
陆眠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又有点莫名的安心。
她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是陈蔚。
「陆总,云川那边刚才又来了个电话——他们明天下午来参观,除了我们,还约了星海智能。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陆眠盯着“星海智能”四个字,眯起了眼睛。
“星海智能?”唐酥在旁边凑过来,手机已经举到她眼前,“我查了!深圳的公司,也是做工业视觉的,比智测体量大——去年拿了A轮,估值两个亿,股东里有一家上市公司的产业资本。眠眠,他们跟咱们撞赛道了!”
陆眠看着唐酥手机上的资料,心里却慢慢定了下来。
原书里,云川这次招标,星海智能也参加了。当时陈蔚被星海的体量吓得不轻,结果评标的时候,星海输在了一个细节上——他们卖的是标准品,一套软件适配所有产线,而云川要的是能跟着产线改的定制方案。星海嫌定制费时费钱,不肯派工程师驻场,云川最后选了智测。
原书用一句话总结了这场仗:“云川要的不是最贵的,是最懂他们的。”
“慌什么。”陆眠说,“星海体量大,但体量大不等于合适。云川同时约两家,说明他们是真的要选型,不是走形式——越是认真选型,越比实力。智测有云川要的东西,星海没有。”
“什么东西?”
“定制。”陆眠说,“明天上午的短会,第一件事,就是把‘定制+驻场’四个字钉进方案里。云川要是问星海,咱们的回答很简单——他们能改的,我们免费改;他们不肯来的,我们住进厂里改。”
唐酥:“……眠眠,你连对手的底牌都知道?”
陆眠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给陈蔚回消息:「星海的事我知道了。云川约两家,是认真选型,不是比价压价——明天上午八点,短会照开。星海卖标准品,咱们卖定制,谁更懂云川,明天见分晓。」
她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八点,智测短会,备战云川;
下午两点,智测实测产线,对阵星海;
晚上,给谢正源交“立航独家合作”的进度。
三件事,一环扣一环。
还有第四件——今晚回去,给龙景行回条消息。他放立航的饵,放了一个月都不急,能等谢家这么久的人,他的A轮,怕是比谁想的都沉得住气。她得问问他,那张真正的牌,什么时候掀。
她拉了拉衣领,走进风里。
(本章完)
第一仗开打!十万块换智测百分之五,云川的电话提前到场,还顺带拉了个对手星海智能来陪跑~下午谢正源加了十万信息费,立航的饵二次加固,澜晶的烟雾弹也被按了下去——结果龙景行说: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下章云川参观,正面开打!求收藏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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