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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车 你带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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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什序说他不知道:“我从平城来的...养父没告诉我这些,我也联系不上他。”
窗户缝里吹进来一阵冷风,江什序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寒颤。
闻越把灯打开,探了探江什序的额头。小孩儿脸红得不正常,铁定是发烧了。
这个点村里镇里的卫生所都不开门,只能等明天天亮再去买药。
“把被盖上,捂捂。”闻越让他躺下,自己拿着被子要往他身上盖。
“...不盖....”江什序双手死死抵着被子。
“咋又不盖了?刚才不睡得好好的吗?”
来的时候太迷糊了没注意看,这会儿灯开了,江什序才注意到被子白边上的黄渍。太久没用了,闷在柜子里发潮变黄。
江什序:“有味儿...”
农村房子本就不保暖,烧了炕也于事无补。闻越皱着眉,脾气算不上太好:“那你要盖啥?”
想来想去,江什序最后把自己的棉大衣盖在了身上。衣服短盖不住脚,他就蜷着身子,整个人锁在了衣服里。
“......成吧。”闻越把灯关掉,外套团吧团吧当成枕头枕着。
“叔,村里还有空房子吗?”江什序突然问。
“不知道,我不住这里。”闻越说,“怎么了?”
江什序在衣服里绞着手指:“我下午问了一圈,村里没有人认识我。我想知道我爸妈是不是......”
“别瞎想,说不定你那个爹骗你呢。”闻越说。
这个年代偷小孩的多了去了,闻越修车的时候总能听到几个人念叨又谁家的小孩不想要了,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
有能耐生没能耐养的人一抓一大把。
“哦。”
......
“叔。”江什序又喊他。
“又咋了?”闻越刚要睡着。
江什序讨好地露出一张笑脸,嘴边两个小酒窝陷进去:“我有点渴。”
“......”闻越面无表情下床穿鞋走到堂屋烧水,“我真欠你的。”
江什序哪在这种地方生活过。
江平寿年轻时炸矿,一炮出金,在圈里挂上了响当当的名头。
钱到账后他就开始不务正业,拿着分红的钱到处泡洗脚城,十万块钱赎回来一个长得像狐媚子的女人,处了两个月搞大了肚子。
江什序生下来后那女人就和家人出国了,留下他们爷俩在国内。
江平寿也不花心,等着女人回来。江什序跟着他每天吃香喝辣,学习要请家教,水果要吃现摘的。
住家保姆天天围着他转,指东不往西,渐渐也就养成了娇气的性格。
活到现在连低于八百一晚的酒店都没住过,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掉灰的砖瓦房。
“喝吧。”闻越端着茶缸,刚烧出来的水热,他把茶缸放外面雪地里凉了一会儿。
“...唔....”水里一股铁锈味,江什序一口刚要吐出来,余光瞥见闻越用一副‘你敢吐就杀了你’的表情看着自己,一梗脖子咽了下去。
喝了小半杯不想喝了,闻越接过来一饮而尽,伸手把茶缸往地上一放,“睡觉。”
发烧身上没有劲,江什序翻了一会儿迷糊意识就掉线了。大半夜冷得直往闻越身上靠,嫌弃的被子最后还是盖在了自己身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房子里早就没有了第二个人,江什序慌了,套上衣服就往外面跑,一下子撞到拿着一个厚信封回来的闻越身上。
“大早上急急忙忙的干什么?”闻越扶住他的身子。
江什序看到是他回来了,赶紧抱住他,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没了影:“叔你干啥去了?找不着你给我慌死了......”
“房子要拆迁,领钱去了。”闻越把手里的信封打开一个口让他看,一沓厚厚的红票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共分到两万块钱,他取出来五千放手里,剩下的存卡里了。
“去收拾你东西去。”闻越推了下他的后背。
“干啥...?”江什序退到门边上,手紧紧抓着门框,一脸警惕地问:“叔,你要赶我走啊?”
闻越见状双手揣兜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见男人不回应,江什序这会是真的慌了:“不行呀叔,我上哪住去啊?我连我爸妈在哪都不知道.....”
“谁说你没地方住了?”闻越一指他后背,“你睡这儿,我不收你房租。”
“啥!”江什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叔,你让我自己住这两天我就饿死了!”
闻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江什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赶紧把自己会的好话一股脑往外倒:“叔你去哪带着我吧,我可能干了!”
“你能干什么?”闻越扫了一眼他的细胳膊腿。
“我能画画,弹琴,还能.....逗你开心。”
“真的,叔,你就带着我吧。”江什序说,“以后遇到江平寿了,我还能敲他一笔钱,让他给你抚养费的!”
闻越略过他走进屋子里,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卷毛头发:“行了不逗你,收拾东西和我走吧。”
真让他一个小孩儿自己住这还得了?而且房子下个月就要统一拆迁了。
闻越对这个村子印象不是很好,小时候他和奶奶一起住在这里,在镇里读书。
同学们知道他没有爸妈,一个劲的笑话他,故意孤立不和他玩。闻越读完初中就没再念了,学校对他来说是个黑暗的地方。
这个村子也是会吃人的。
奶奶种地的时候突发脑梗没救回来,当时的闻越才十五岁,为了医疗费借了高利贷,一直还到二十才还完。
奶奶走后他就不回村了,他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人居住。
“真的吗!”江什序睁大眼睛,像陀螺一样围在他身边绕,“真的假的,哥你这么好呀!”
江什序像个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似的,左右忙活一通收好了自己的行李,拉着箱子跟在闻越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往村外走,被江平寿扔了的烦恼全都抛之脑后。
闻越走得快,江什序跟不上就跑两步,像个小兔子似的。一直到上了大巴车小嘴也还没停,哄得闻越嘴角就没下来过。
一直到买完票在月台上等火车,江什序的电量才终于耗尽。
他问:“哥,咱这是要去哪啊?”
“我还以为你一点不怕呢。”闻越把烟盒收进口袋,“去连城。”
“连城?”江什序想了想,“那是不是能看海去了!”
闻越:“能。”
火车进站鸣笛,到连城要过夜,闻越买的是两张硬卧的票。
过年的火车上全都是上工的工人,说不上干净,人也多,江什序拉着箱子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哥....”江什序喊他,被拦在两个放行李的人中间过不去。
“箱子给我。”闻越把箱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挑了个空地放上去,走到人群中间双手卡住腋下把江什序凭空抬了起来。
“诶!”江什序心里一惊,突然的腾空让他没能保持住平衡,上半身压在闻越的身上。
闻越拎着他走了一段路,到了好下脚的地才把人放下来。到了卧铺车厢里的人就少了,很多人图便宜只买硬座过夜。
江什序站在床边,犹豫半天才坐下,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起来!”闻越手伸慢了一步,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坐这么快呢。”
“哥!”江什序耳朵迅速红起来,撇了眼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对面上铺的人,小声责怪,“你咋能拍我屁股呢?好歹我也是个小大人儿了。”
闻越把用来垫着的旧衣服铺到床上,坏心思地迅速揉了一把:“那哥给你揉揉,不打了。”
“...哎呀!”江什序捂着屁股转过身,眼睛盯着他的手,生怕再被耍弄。
“好了,这下坐着吧。”闻越拍拍床,坐在另一张下铺上。
江什序坐在床上,心想性格不是一天养成的,洁癖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戒掉的。能坐下就挺不容易了,还白白被打了下屁股。
“不是,你又哭啥啊?”
闻越正低头翻被子呢,一转头又看到小孩儿的眼眶里晶莹一片,抖着下巴眼看着又要哭。
江什序小手用力地抹着眼睛,给眼边皮肤带红一片:“....我有点想家了....呜呜呜.....为啥不要我啊....”
“哎呦我的天。”闻越赶紧给他擦脸,“等到了地方我给你打电话问,咱别哭了成吗?风一吹脸再煽了。”
“...成...”江什序一个劲地抽抽,眼泪止住了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摸着手底下还有点热,闻越把顺路买的退烧药给他吃了。药劲上来的快,江什序睡着的时候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眼睛肿了一圈。
“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上铺突然坐了起来,看着闻越,“这你弟弟啊?挺可爱的,不想上学?”
“是,恋家,不愿意走。”闻越顺势说。
“挺好玩的。读书不能耽误,你劝劝他。”
闻越点点头,答应下来。
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江什序虽然没告诉他年纪,但看着也就十五六岁。以江平寿的家底肯定不会不给他书念,等他醒了还得问问呢。
连城的学校他有以前合作过的人,介绍一下应该能给弄进去。
火车顺着铁轨驶向那座海滨城市,离江什序的家越来越远。太阳快要升起来的时候闻越醒了一次,把窗帘给拉上了。
下午才能到地方,昨天折腾了半宿也没睡好。闻越摸了摸江什序的额头,又给他喂进去一片药。
就是环境刺激又着凉了,温度下去的快,现在摸着已经不热了。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闻越把被子重新盖回身上,眼睛一闭重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