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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家里进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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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你这里能打电话吗?”
年十五,山上的雪还没化。江什序余光瞟了眼木头柜台上的小太阳,几不可查地往那边靠了靠。
柜台后,收音机播放着不知道重复了几遍的小品。大姨手里抓着一把红枣正往嘴里塞,头也不抬地说:“本地五毛,跨省一块。”
江什序缩在口袋里的手摩挲着临走时揣进来的银行卡,抿了抿嘴,声音中带着几分犹豫:“......能刷卡吗?”
闻言,大姨把嘴里的枣核往袋子里一吐,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人。
少年身子挺拔,下巴埋进黑色羽绒服领口,露出来的鼻尖冻得通红,眼神微微下垂。门后的棉布门帘露出一条缝,冷风正好吹到他的脸上,激得他吸了吸鼻子。
“农村上哪里弄给你刷卡的东西?大过年的,你直接打吧。”
或许是江什序现在的样子太过引人注目,大姨难得的松了口,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白首村里的人世代以种田为生,大多长得虎背熊腰、晒得黢黑,这么白净的小孩儿真不多见。
江什序拨通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个号码,嘟嘟两声后被人接通。
“喂?谁啊?”
江什序的眼睛不自觉睁大,语气都兴奋了起来:“爸,是......”
一句话没说出去,那边的人连忙挂掉了电话。江什序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没缓和下来,第二次按向拨号键盘的手在空中静止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没有钱,不能再多占便宜了。
江什序讪讪把听筒放回去,朝看着他的大姨点点头:“谢谢姨,新年快乐。”转身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这家商店建在一个斜坡上。白首村不大,这个高度可以把整个村落尽收眼底。
十五以后年才算真正过完啦,不知道哪家院子里又点了烟花,江什序在坡头石头上坐下的一瞬间,红绿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烟花声一响,其他家的小孩儿也都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四面八方都是山,看不见一点楼房的影子。眼眶中流下的一滴泪滑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一直待到了后半夜,出来玩的孩子们都被大人们喊回家睡觉了。江什序的脑袋被风吹得发昏,这才想起自己也该回家了。
他站起身揉揉眼睛,把围巾重新戴好,顺着来时的土路下坡。
月亮被云挡住了,没有了烟花的照明,这条路变得漆黑无比。又一阵冷风吹过,江什序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
地里倒着的稻草人不知道被哪个熊孩子立起来了,如同鬼魅般占据着他的余光。
江什序不敢久留,默默加快了脚步。再穿过一小片地就进村了,眼前突然直射过来一道刺眼亮光。
江什序眯着被刺痛的双眼,下意识偏过头,双手堪堪挡住光源。
“谁啊!?”他的声音发颤,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用灯晃他做什么?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江什序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看到一双穿着已经脏了的帆布鞋的脚停在自己的面前。
“啪”一声,手电被人关闭。江什序终于能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比他高了快一头的男人。周围黑漆漆的,看不大清面貌。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配上周遭的环境,颇有一种乡村杀/人/犯的气势:“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
甫一开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江什序往下一瞟,果真看到男人手里正拎着一大筐干蘑菇。
男人看他身形不稳,伸出手扶了一下。本就昏沉的脑袋被这股味道一刺激,江什序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你怎么了?”男人想搀着江什序在路边蹲下,他手上还留有择蘑菇的味道,贴过来的一瞬间,江什序早就梗上喉头的呕吐感一触即发。
“呕——”
江什序自知失态,想要把胳膊抽出来:“对不起,你......呕——”
......
三分钟后,江什序从路边站起身。摇晃着脚步离男人远了些,皱眉捂着鼻子。
刚刚为了查看他的状况,男人把手电筒打开放到了一边。借着亮光,江什序看到自己的呕吐物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对不起......”他看看衣服又看看男人的脸,“要不你脱下来我给你洗一下吧。”
男人抓着自己衣服下摆看了一眼:“很冷。”
“哦。”江什序抓抓头,依旧和他保持着距离,“那要不......”
“没事,你回去吧。”
江什序还欲说些什么,男人却拿起手电筒直接转身离去,不再留下交谈的机会。看着背影消失在山坡上,江什序叹了口气,垂着头往家里走。
这里的房子很难确定位置,连着问了好几家都说不知道他爸妈的房子在哪。江什序看着江平寿手绘的简易地图,绕到一个院子门口,见房门没有上锁,直接就走了进去。
房间里明显被打扫过了,但依旧是许久没人居住的样子,一进门全然没有一点儿生活气息。
两间屋子的炕上都铺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江什序拖着行李箱去了北屋,从柜子里翻出大红花棉被铺在炕上,脱掉外衣钻了进去。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身上很不对劲,处处关节发痛,脑袋也沉闷得慌。吐了一次还是没有好转,江什序打算直接睡一觉。
全身上下也没有力气,动胳膊都很费劲。
他不会生火烧炕,被子里只有驱赶不掉的寒气,越睡越冷。昏昏沉沉一夜睡得乱七八糟,好像做了八百个梦,又好像根本没睡着,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
闻越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十五岁就出了村子,今年过年还是因为汽修店放假,加上村里下了拆迁条款才回来的。
房子里太久没住人了,闻越收拾了一整天,又被邻居叫去送蘑菇,快半夜了才终于能回家歇一歇。
“啧.....”他一只手拽着衣服下摆,刚才在商店老板那里简单洗了一把,湿乎乎的贴在身上特不舒服。
本来忙一天就烦,路上还被一个小孩儿吐了一身,冷风一吹下腹冰凉的,更烦了。
闻越呼噜一把自己的短寸头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立刻进去。
院子的铁门被人开了一条缝,雪地里的脚印通向家门口,后面还跟着两道长条印子。他出门时图省事,没锁门,这会儿就有小偷找上门了?
闻越放轻脚步,抄起立在院子里的扫把,轻轻推开房门,警惕地望向各个角落。
堂屋里没有人,反倒是南屋的门被关上了。
闻越挑了下眉,心道这个小偷胆子还怪大的。他走到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一脚踹开门,毫无保留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里的东西一览无余,柜子都是空的,书桌上也没摆东西。只有一个黑色行李箱突兀地躺在地中间,拉链打开一半还没合上。
炕上的大红花被子鼓起一块包,里面的人只露出一个头顶。
闻越屏住呼吸走过去拍了两下,被子里发出很轻的哼声。他一把掀开被子,凌乱头发下熟悉的面孔让他一愣,旋即被手下滚烫的温度唤回神。
他拍醒床上的男孩儿:“喂,起了!”
江什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握住闻越的胳膊:“唔......”
“你哪来的?睡我家干什么?”闻越直接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江什序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周围一样的黑,身形和衣服都是熟悉的样子。他脑子一抽:“...你来找我洗衣服呀?”
“......”闻越脸上五彩斑斓的,“洗衣服?”
闻越脑子里又浮现出自己被吐了一身的画面,火气蹭的一下冒上来。
“洗个屁的衣服,这是我家。”闻越拦住要往下倒的江什序,把人摆正,“你脑子有问题吗?能不能正常说话?”
“什么你家,这是我爸妈的家,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江什序脾气也上来了,噼里啪啦输出一通。
闻越被他气笑了:“你爸妈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这么皮的弟弟?”
“我爸妈……”江什序顿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江平寿没告诉他。
“我爸妈就是我爸妈。”他声音越来越小。
“行,你爸妈。”闻越懒得和他争,干脆脱掉外衣也躺在床上,霸占了唯一一个枕头,把被子从江什序身上抢过来给自己盖。
江什序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下也彻底清醒了:“你干嘛呀,怎么还抢人被子!”
闻越坐起身,手指点在小孩儿的胸前:“这是我家,我不认识你什么爸妈。你要睡就睡,不睡就滚蛋。”
说罢他就又躺了回去,任凭江什序再怎么喊也不睁眼睛。
江什序缩在床边抱着腿,委屈巴巴的,眼泪一股一股往外涌。
这都是什么事啊,先是被江平寿赶出家门,好不容易来了这里,又被人抢被子骂滚蛋。
抽泣声扰着闻越的神经,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起身,看到小孩儿正缩成一团,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脸颊上泛起一层薄红,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瞬间闻越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你爸妈是谁?我带你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