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萧忆夕

3、注视 给沈暮归的

　　沈暮归站在门侧，目光扫过众人，在心里默念他们的名字。这几天他将实习生的资料都过了一遍，已经能够熟记于心。

　　目光一个个掠过去，最终落到了最里侧的桑榆身上。这个实习生的履历不高，只是本科，但笔试成绩和面试成绩都名列前茅，于是被Ella直接收编了。面试那天进公司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给他的印象就很深刻。

　　桑榆的长相可以用“钝感”这个词来形容，浑身上下没有棱角似的。圆润白皙的脸庞，圆圆的眼睛和嘴唇。头发随手卷成一个揪，用发绳绑起来，斜斜地垂在脑后。她似乎很喜欢涂五颜六色的眼影，今天就是淡青色，垂眸时能清楚地看到亮晶晶的眼影闪着光，像一小片清澈的湖泊，抬眼时眼影被双眼皮遮住，只露出一点淡影，衬得眼眸更加水亮。

　　桑榆盯着电脑屏幕，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忍不住抬起头。

　　沈暮归冷冷地别开眼。

　　她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一扭头看到沈暮归教导主任般在走廊巡视，赶紧低下头继续认真工作。

　　沈暮归想起那天面试结束后，看到她在廊下躲雨。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过去问要不要送她。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她该不会以为他很随便吧？

　　果然，她如避蛇蝎一样直接拒绝了。

　　情急之下，他急中生智，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刚刚只是客套一下”的样子，急匆匆赶紧走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Noah说他这人性格太冷，喜怒哀乐从不表现在脸上，这样下去遇到喜欢的女孩很容易错过，他之前一直不屑一顾，现在却有些许在意。当然他并不是喜欢桑榆，只是在思索这种可能性而已。

　　回到办公室，他拿出手机，点进桑榆的头像。前几天桑榆把他撞伤后，两人加了联系方式，承诺后续他如果鼻子有不舒服都可以找她。

　　中午桑榆收拾好东西，打算和大家一起去吃饭。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暮归发来的。

　　“鼻子有点疼。”沈暮归昧着良心发出这几个字，等她回复。

　　桑榆一看，顿感牙疼，连忙告别了同事，立马给他回消息：“你在哪？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

　　因为桑榆还没有买车，便依旧开沈暮归的。

　　路上等红灯的间隙，桑榆回头看他：“特别疼吗？”

　　沈暮归垂眸，有点心虚，不敢看她：“也没有特别疼。”

　　毕竟根本不疼。

　　桑榆看了一眼他的脸，心里叹口气，默默祈祷千万别有什么问题，这高挺的鼻梁可是挂着她的事业啊。

　　时间倒流回前几天晚上，因为刘涵额外给她甩了很多活，直到这层楼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她还在工作。

　　这么晚了还不走。桑榆打了个哈欠，看着也亮着灯的沈暮归办公室，在心里嘀咕。

　　打开微信看了看，宋玦依旧没回消息。两个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她想挽救，又觉得疲惫迷茫，于是便这么不上不下地耗着，但自己心里也明白，总有一天要面对的。

　　她的工作没做完，不能走，可实在太困，知道继续做下去效率不会高，便设了个闹钟，想着眯一会再起来。

　　过了一会，外面闹钟震天响，声音久久不息，沈暮归坐在办公室里都听见了。他推开门走出来，看见桑榆趴在桌上睡得死死的，那么大音量都没把她闹醒。

　　他走到她身边，敲了敲桌子。迷蒙中桑榆感觉地震了，但被魇住了一样醒不过来，心里十分焦急。

　　沈暮归见她还不醒，无奈地低下头：“桑……”

　　桑榆终于从梦魇中挣脱，一下子弹坐起来。后脑勺撞到什么硬硬的东西，给她痛清醒了。

　　难道睡了一觉长高了？不然头怎么磕到天花板了？她想着，一扭头，看到沈暮归正捂着鼻子，指缝间两道红色流下来。

　　完了。

　　桑榆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天呐，Helios，你没事吧？”她急急地跑过去抓他的胳膊，声音有点哑，鼻子也有点塞，好像有点感冒了。

　　沈暮归已经仰起了头，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她，示意她不要靠近。

　　桑榆左顾右盼寻找着补救的办法，看到桌上抽纸，直接挖了一半出来：“来来来，先用纸按一下，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他接过纸按住鼻子，摆了摆手。

　　“别跟我客气呀Helios！医疗费我报销。”桑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往外面拽，生怕他现在走了之后明天她就得收拾行李走人了。

　　因为桑榆没有买车，所以开的是沈暮归的。

　　桑榆开车的时候心急如焚，不停超车，沈暮归坐的胆战心惊，简直要怀疑她到底考没考驾照。今晚也真是倒霉，不仅鼻子见了血，现在还要承担被黑白无常索命的风险。

　　好容易一路飙到医院，两人内心都松了口气。桑榆忙前忙后地挂号，买宵夜。

　　“来太晚了。”

　　她拎着宵夜到诊室门口，听到医生这话，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医生他怎么了？”她苦着脸，有点想哭了。

　　医生露出慈祥的微笑：“血已经止住了，不用处理了。”

　　桑榆：“……”

　　能不能不要随便冷幽默。

　　出了医院后，桑榆举起手机，表情诚恳地提议：“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之后来看鼻子都可以找我报销。”

　　这话正合沈暮归心意，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微信可以用我的号码搜到。”

　　回家后，桑榆输入他手机号，搜到了他的微信，昵称是三个大字“沈暮归”。

　　不是，他直接实名上网啊？桑榆有点想笑。

　　另一边沈暮归看到一条申请消息：我是诗客小鱼。他点了同意。

　　诗客小鱼：嗨Helios。

　　紧跟着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沈暮归：你好Sunny。

　　诗客小鱼：你直接实名上网啊。

　　沈暮归：嗯，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只知道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诗客这个词。

　　桑榆有点意外，居然有人对她的昵称感兴趣。

　　诗客小鱼：因为很喜欢纳兰容若的一句词“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所以这样用了。

　　沈暮归：我很少读诗词。

　　感觉到他似乎不是很想继续客套，桑榆匆匆结束了话题。

　　诗客小鱼：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你忙吧，我不打扰啦。

　　她发了个拜拜的表情包。

　　沈暮归：好。

　　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他想着，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工作。

　　思绪回笼，桑榆转着方向盘，把车倒进停车位：“到医院了，我们下车吧。”

　　“我不疼了。”沈暮归开口。

　　“啊？”桑榆摸了摸下巴，不明所以，“要不还是拍个片子看看吧？”

　　“不用，已经没事了。”沈暮归淡淡道。

　　“那就，”桑榆一时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试探道，“回去？”

　　“先吃饭吧。”沈暮归抬眼看她。

　　桑榆想了想，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