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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困兽与乖犬 (上) 沈烬打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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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空着手只带了个饭盒走进学校,他是完全忘记带书了,正愣神呢,突然一个纤细的手拍了下他的后背,沈烬下意识的握住了那个手,他转头的瞬间,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被风吹散的墨迹。有几缕发丝调皮地粘在她嘴角,她噘着嘴吹了好几下才把它们吹开,那模样就像在和自己的头发闹别扭。发梢在阳光下透出浅浅的栗色,像不小心打翻了的蜂蜜,甜丝丝地挂在黑色的发尾上。
“姜...姜辞你干嘛!”琳琳显然也愣了一下,满脸娇羞的试图从沈烬的手中抽出。
“哦不,不好意思”沈烬赶紧松开了手。“你...你怎么怪怪的姜辞”琳琳萌萌的大眼睛凑近沈烬(姜辞的身体)的脸。沈烬以为自己这么快就露陷了。“算了走快去上课,一会儿迟到了”琳琳侧身走到了沈烬的前面,“走啊你干嘛呢。”琳琳见沈烬(姜辞的身体)还在那杵着,催促到。“哦来了”沈烬赶紧跟上她的步伐。
他顶着一身"好学生"的皮,和琳琳坐在了教室的倒数第二排,靠近门口的位置,教室里坐了五十多号人。琳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沈烬闷声答,然后把教材翻开——翻到中间随便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他一个都看不懂。他盯着那些希腊字母和积分符号看了十秒,头开始晕,干脆把书合上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教授在讲台上讲什么"水泥水化反应""骨料级配"之类的天书,沈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全是事:彪哥今天会不会找"沈烬"的麻烦?姜辞顶着他那张脸能不能扛住?他今天中午吃饭怎么办?还有晚上回去怎么面对林秀芝——那个女人太温柔了,他装不了一辈子。
“姜辞?”教授的声音忽然抬高
沈烬猛地睁眼。全班都在看他,讲台上的教授推了推眼镜:“你回答一下,硅酸盐水泥的主要矿物组成是什么?”
沈烬站起来。全班安静,等着这个平时成绩前十的优等生给出标准答案。沈烬沉默了三秒,然后张嘴:“……不知道。我又没听。”
全班哗然。琳琳伸手拽他袖子小声说“姜辞你疯了”,沈烬甩开她的手,坐下继续闭眼。
教授的脸色很难看,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讲课。沈烬能感觉到旁边琳琳的目光一直钉在他侧脸上,他懒得理,索性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姜辞的身体作息规律,昨晚他失眠到凌晨三点,现在困得不行。他趴下去的时候脸枕在胳膊上,闻到袖口传来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他鼻子动了动,睡得更沉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被琳琳推醒:“姜辞你昨晚到底干嘛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沈烬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起来一撮,他用手按了按没按下去,干脆不管了:“失眠。行了吧?”
琳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今天说话的语气变了。以前你都是笑着说'没事',今天像吃了火药。”
沈烬心里“咯噔”一下。他忘了,姜辞是那种“笑着应付一切”的性格。他低头把保温盒收进包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软下来:“……昨晚没睡好,心情不好。对不起。”
琳琳的表情缓和了:“没事。走吧去吃饭吧”“嗯”沈烬低声附和着
中午食堂人挤人。沈烬端着餐盘又打了一份炒青菜和一份番茄炒蛋,平时根本吃不到这下敞开了吃,坐下刚吃两口,有人从后面猛地撞了一下他的右肩——力道不轻,是故意的。他手里的筷子差点脱手,番茄汁溅在白衬衫的袖口上。
他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身后,胳膊下夹着篮球,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男生旁边跟着两个同伴,都在笑。撞他那个男生咧着嘴:“姜辞,昨天那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不是傻啊,让你替我写作业你写哪儿去了?”
沈烬根本不认识这人。但姜辞的脑子里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高个子,篮球队的,叫……什么来着?反正经常使唤姜辞跑腿,代写作业、带早餐、图书馆占座,姜辞脾气好,都忍了
今天这个人面对的是沈烬。沈烬把筷子搁在餐盘上,站起来。他比那个高个子矮了半个头,但他站起来的姿势带了一股街头打架特有的压迫感——重心压在前脚掌,肩膀微沉,视线从下往上钉住对方的脸,像一只压低了耳朵的野狗。
“你再说一遍?”沈烬的声音很轻。
高个子愣了一秒:“我说你——”
沈烬没等他说完。他左手抓住对方篮球服的领口往下一拽,高个子被迫弯腰,沈烬的右膝盖“咚”地撞在他小腹上。动作快、狠、准,是他打了无数场架磨出来的“前三秒解决战斗”的习惯。高个子"唔"地闷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去,餐盘里的汤碗被带倒了,紫菜蛋花汤泼了一地。
食堂里瞬间安静。沈烬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高个子“昨天的事?你以后别找我代写作业了。不是不写——是以后你再敢使唤我,我废了你。”
他转身坐下,继续吃自己的饭。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把筷子伸向番茄炒蛋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后怕,是因“姜辞”这具身体不习惯打架,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胳膊软得像面条。但他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一口一口把饭吃完,然后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
把饭吃完,然后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沈烬混在队伍里跑步,跑了三圈觉得姜辞的心肺功能简直弱爆了——他自己原来的身体跑十圈不带喘的,现在三圈就开始肺疼。他扶着膝盖喘气的时候,旁边琳琳递过来一瓶水:“姜辞你今天真的不对劲。你中午打人了你知道吗?教导处那边——”
“我知道。”沈烬接过水灌了两口,“处分就处分”
琳琳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烬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变了这么多?"琳琳轻声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烬把水瓶还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他忽然问了一句:“琳琳,姜——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琳琳被他问得懵了:“你自己不知道?”
“你描述一下。”
琳琳想了想:“就是……很温柔的那种。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班里有人欺负你你也不生气,就笑着说'没事'。帮你妈摆早餐摊,每天都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反正,你是那种特别好的好人。”
沈烬听着,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声说:“……那你觉得我今天这样,很坏?”
琳琳看着他——阳光底下“姜辞”的脸白净柔和,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锋利的东西,像一块被包在丝绸里的碎玻璃。"……不坏,"琳琳小声说,"就是不太像你。"
沈烬把视线移开了。他盯着操场对面的篮球框,过了很久才说:“那你就当……我想变一变吧。”
下午放学,沈烬(姜辞身体)被教导处叫去训了半小时话。教导主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语重心长:“姜辞啊,你是拿奖学金的学生,怎么能打架?”沈烬全程"嗯""好""我错了"三敷衍到教导主任都懒得说了,放他走之前补了一句:“写个保证书让你妈签字。”
沈烬走出办公室时骂了一句"靠"。他得让姜辞他妈——林秀芝——给保证书签字。那个女人今天早上还笑着给他盛粥,晚上就要因为"儿子打架"被喊去学校了。
他拎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走到一半脚步顿住了。林秀芝已经站在传达室旁边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绺,正跟门卫大爷笑着说话。
看见“儿子”出来,林秀芝迎上来“辞辞,怎么这个点才放学?我听老师说……”她的笑容有一点勉强,但声音还是温柔的,“你怎么跟同学打架了?”
沈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她来之前肯定已经偷偷担心过了,忽然觉得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他说不出来“你儿子打人了”,因为他知道姜辞不会打架。可打人的是他——沈烬,一个寄居在姜辞身体里的混混。
“……是他先撞我的。”沈烬的声音闷闷的。
林秀芝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妈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打架。但是辞辞,打人不对,咱们可以找老师——”
“找老师有用吗?”沈烬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他欺负我一年了!你知不知道?代写作业、占座、跑腿——姜辞从来不跟你说,因为你听了只会担心!”
林秀芝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沈烬自己也愣了。这些话是姜辞的,但他替他说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姜辞说,但话已经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林秀芝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沈烬整个人定在原地的动作——她把两只手抬起来,用粗糙的、长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捧住了“儿子”的脸。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辞辞,妈错了。妈不知道你在学校受欺负。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妈说,行不行?”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沈烬(姜辞身体)的颧骨下方,里有一道早上他被自己指甲划到的小痕迹,几乎看不见。沈烬被她捧着脸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他四岁之后再也没有被成年女人这样捧着脸说过话。福利院的阿姨们照顾孩子是高效的、流程化的,她们会拍拍你的头说“沈烬乖”,但不会捧你的脸。
沈烬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我不是你儿子”,但嗓子跟生锈了一样发不出声。最后他憋出一句:“……我错了。我以后不打架了。”
林秀芝笑了,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沈烬跟在她身后走出校门。林秀芝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右肩比左肩低一点——她年轻时在工厂流水线干过几年,右臂长期用力,肩膀落下了轻微的旧伤。沈烬盯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那种熟悉的、被什么东西堵住嗓子的感觉又来了。
他掏出手机,边走边给姜辞发了一条短信:“你妈来了学校。我替你吵了一架。她说要做糖醋排骨。”
短信发出去,对方秒回:“她哭了没?”
沈烬打字:“差一点。被我拦住了。”
姜辞回了个笑脸,然后补了一句:“沈烬,替我抱她一下。”
沈烬把手机揣回兜里,快走了两步追上前面的林秀芝。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林秀芝回头看他,沈烬别过脸去,很小声地说:“……谢谢你,妈。”
林秀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拉住了他的手:“走,回家。”
沈烬被她牵着过了马路。手掌贴着手掌,她掌心的茧磨着他的虎口——不疼,甚至有点暖。他低着头跟着走,耳朵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