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身体里爱你》安南康

3、灵魂交换 身体互换后

　　姜辞醒来的时候，身体朝下，先闻到的是一股烟味和土地混杂的气味

　　他睁开眼睛，是视线模糊的，浑身的疼痛，他翻过身平躺在地上，胸膛用力的上下起伏，他慢慢坐起来，“我被雷劈了？”脑子里先出现的是一堆问号，他一转头看到了旁边一把掉落的伞，“那不是被那个男生拿走的那把伞吗？”还没等姜辞仔细看清，桥洞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

　　沈烬手臂支撑着慢慢站了起来，“草，好痛什么东西”沈烬锤了锤胸口，站起来的一瞬间，姜辞看清了，“那...?那不是我吗”姜辞来不及顾及身体的疼痛，走向了自己...

　　沈烬刚听到声音一抬头，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卧槽”

　　“不是...你？你是谁”姜辞拽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衣服握的皱成了一团，沈烬这时也蒙了，为什么自己站在了自己面前还拽着自己，“不对不对不对，肯定是我最近太累了，没睡好，对没错”但是身体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姜辞低头看到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他不认识的手，指节粗大，虎口位置有老茧，左手的小拇指短了一小节，手腕内侧有一条蜈蚣一样的旧疤痕，姜辞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嘴角有一块粗糙的，结了痂的伤痕，下巴上是新长的胡茬，扎手。摸到眉骨，哪里有一道硬硬的凸起。

　　沈烬看着姜辞摸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纯棉的T恤，袖口整齐。他抬起手，这双手是他不认识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没有老茧，虎口处干干净净。他伸手摸自己的脸——没有疤，没有痂，皮肤平滑，下巴上没有胡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难道？我俩身体互换了？”又是一口同声，这时姜辞的电话突然响了，沈烬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大字，“妈”，沈烬看着电话又看了一眼姜辞，“你先不要接”声音是哑的、粗的、带着烟嗓的。他理不清楚。他的脑子里全是“我叫姜辞”“我二十一岁”“我住在翠园小区七号楼三单元二零一”“我刚才在桥洞躲雨”“我被人抢了伞”“然后我触电了”——每一条都对不上眼前的现实。

　　“我....？草”沈烬骂出来，声音是清润的、和缓的男中音，跟他原来的破锣嗓完全不搭调。他吓了一跳，又骂了一句“操”，音色还是那个温柔的嗓音，像有人在用棉花把他的脏话裹了一层再放出来。

　　“等一下我们先捋一下”虽然还不是很适应自己的声音但是姜辞还是继续说道“你是我，我是谁？”

　　“我叫沈烬”显然沈烬也没有适应自己的声音

　　“好，沈烬，我们可能是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但是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接我妈的电话好吗”

　　“我...我说什么”沈烬显然不太会应对长辈，“现在，你记住我说的，一会儿电话打回去，你说外面雨太大了，你在家附近的桥洞躲一下，雨小一点就回去了不要担心。”姜辞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沈烬回拨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温柔的、带着关切：“辞辞，你怎么还没回来啊，到哪里了？”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但嗓子忽然发紧，发不出声。姜辞在旁边小声的说：“说啊”。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传进沈烬的耳朵里：“辞辞？你怎么了？喂？”

　　“啊，那个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他尽量模仿那个“姜辞”的语气。

　　“这样啊...好要注意安全”“好”沈烬赶紧挂断了电话。“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灵魂交换了？这会不会太扯了点?"沈烬还是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他，因为抢了别人一把伞，然后灵魂互换了？

　　——长时间的沉默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但是眼前我需要你，回我家，在我家吃顿饭，帮我陪陪我妈，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换回去行吗...”半晌姜辞低着头说到。

　　“害，多大点事儿，交给哥，那啥...嗯....那你得回我家是吧，嗯……我家有点破。”沈烬不好意思的挠头。姜辞和沈烬嘱咐了一堆，沈烬听的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俩交换了一下电话号，出现意外情况及时沟通。

　　姜辞按照沈烬给的地址到地方以后，一抬头，姜辞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茅厕吗...怎么这么破”出现在姜辞眼前的是一个土房子，上面全是稻草，大门是木头用铁链子锁上的，窗户左上角的玻璃破了，用报纸糊上的。姜辞从手里拿出沈烬给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想“这个门还有锁的必要吗”

　　门一打开，那种混合着烟灰、潮湿衣服、过期食品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霉味，像一张湿透的棉被蒙在他脸上。映入眼帘的是硬邦邦的床板，连张床垫都没有，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旧褥子，和一个木头衣柜，衣柜的半个门掉了被立在墙边。房间很小，他走个四五步就能碰到对面墙壁。墙上糊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和一面镜子。

　　他踩在地上，地上全是烟灰，他往房间角落里唯一一盏灯的方向摸，灯泡裸露在外面，瓦数很低，照得一切发黄。环顾一圈没有找到厕所在哪，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姜辞不舒服的拽了拽衣服，走向衣柜，一偏头看到镜子，走了过去里一个并不熟悉的脸，二十出头，眉骨有疤，嘴角有痂，眼睛狭长而冷，，看向镜子的眼神还是有一丝惊恐，像一只兔子被塞进了一副狼的躯壳里。他张嘴，镜子里的人也张嘴，他抬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摸。那个动作带着姜辞特有的、微微发颤的神经质，跟这张脸天生的痞气相去甚远，所以看着格外诡异。

　　沈烬走到姜辞家门口，刚拿出来钥匙准备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一束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在那光束之下是一个温柔妇女的笑容，“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快进屋，赶紧去洗个澡”沈烬还没反应过来林秀芝就把拖鞋放在他面前，接过来手里拿着的那瓶有点脏了的醋，被推进了厕所，塞给他了一条毛巾，关上了门，沈烬没来得及换衣服手机响了一下，是自己号码发来的信息，“我妈发现不对了没。还有你的衣服在哪？我要在哪洗澡”

　　“暂时没有，衣柜里有一件灰色的卫衣和一条灰色的裤子，没有……没有洗澡的地方”短信发送成功之后，就脱下衣服洗澡了。衣服脱下展露出白皙的身体，没什么肌肉，但人鱼线非常明显“这身材除了瘦点，到还不错”然后沈烬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某个地方看了一下，只一瞬间，沈烬的脸红到了脖子。

　　“嗯...不出意外的话你只有这两件衣服吧”沈烬拿出衣柜里仅有的两件衣服，和一条内裤，脱下上衣的时候，展露出的是偏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非常精致，和健美运动员不相上下，裤子脱掉，最后只剩下内裤的时候，姜辞愣了一下，这……不管了，房子有点漏风，吹的姜辞直起鸡皮疙瘩，内裤脱下的时候姜辞愣住了，这……好….好大，姜辞得耳根一下就红了，赶紧收回视线用毛巾擦了一下身上，换上了衣服。坐在床上，——咯吱一声，沈烬赶紧看了一眼床，以为坐塌了，又环顾一圈发现屋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但是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他突然想到“我能看到他的身体，那他……”

　　沈烬快速的洗完澡之后发现衣架上挂着的是一套干净的睡衣，拿下来，把头埋进了衣服里，“香香的，暖呼呼的，好像还有一种...这个家的味道”他又打开了手机，看到了姜辞的消息，莫名的心绪，随后拨了过去，“咳……我才到你家就被你妈推进了厕所让我冲个澡，现在你妈，喊我吃饭。”

　　姜辞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烬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清晰的、穿透力极强的女声：“辞辞？你在跟谁打电话？饭做好了——快出来！”

　　沈烬在那头明显慌了一下，捂住话筒闷声应了一句“就来”，然后对着电话压低声音：“你听见了？怎么办？”

　　“她喊你……‘辞辞’？”姜辞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嗯。”沈烬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她喊了好几声。我还不知道怎么装你，就闷着声应了。你——”

　　他顿住了。姜辞等了两秒：“什么？”“……你妈挺温柔的。”沈烬把这句话扔出来，像扔一块烫手的石头，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姜辞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烬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清晰的、穿透力极强的女声：“辞辞？你在跟谁说话？妈妈把饭做好了哦！” “妈妈...”沈烬愣了一下，

　　姜辞慌了一下：“你别露馅！你说你马上洗完了，我衣服兜里有耳机你带上”沈烬摸了一下刚才换下来的衣服，有一个白色的耳机戴在耳朵上。

　　沈烬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然后是林秀芝的声音：“给你泡了杯感冒灵一会儿吃完饭喝，快来吃饭了。”

　　姜辞听见电话那头沈烬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然后是碗筷碰撞的细响。他握着电话，听见母亲说“今天糖醋排骨我糖放的多，你从小就喜欢吃甜的。”听见沈烬含含糊糊地答“好吃”，听见母亲笑出声来——那个笑容他听了二十一年，熟悉到能想象出她眼角每一条皱纹的走向。

　　他忽然把电话贴得很近，近到话筒边缘卡住耳朵软骨：“沈烬，你替我多吃点。”

　　沈烬那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嚼得更快了。

　　吃完饭后，沈烬走进姜辞的屋子躺在一张柔软的、干净的、带着淡淡洗衣粉香味的床上，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没有裂缝，没有霉斑，不会漏雨，也不会漏风，顶灯是暖黄色的，灯罩上有浅浅的灰痕，显然刚被擦过不久。他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蓬松气息，枕头软得不可思议，他陷在里面，恍惚了整整十秒钟。

　　他低头看自己——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睡衣，干干净净的，袖口整齐。他抬起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没有老茧，虎口处干干净净。他伸手摸自己的脸——没有疤，没有痂，皮肤平滑，下巴上没有胡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白白净净的脸，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微抿，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眼神看起来温和、甚至有点好欺负，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沈烬式的暴躁和茫然。

　　他环顾四周：书桌整整齐齐，台灯是护眼的白色LED灯，笔筒里插着三支黑色中性笔和一把尺子；书架上全是教材和几本小说；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木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一个女人和一个年轻男生并排坐着，女人的手搭在男生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笑。那个男生就是他镜子里这张脸。

　　沈烬愣愣地看着那张合影。女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整个人的气质温温柔柔的，像泡在热茶里的一颗红枣。他伸手拿起相框，拇指擦过照片上女人的脸，指腹传来玻璃的光滑触感。

　　沈烬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忽然补了一句：“……你这边，有没有吃的东西？我快饿死了。”姜辞愣了一秒，然后莫名地、不合时宜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泪意的笑。耳机里传出姜辞的声音，沈烬才回过神，

　　“没有。这边只有啤酒瓶。”

　　“……。”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