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重启》予妮yn

6、重启 程

　　程野出院那天，阳光特别好。那是2020年的深秋，距离高考过去四年，距离我第一次在虚拟世界里睁开眼，却像过了一生。
　　我靠在出租车门框上看他走出来——被人搀着，走得很慢，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云。我吹了声口哨：“哟程总逃难呢？”他抬头眯着眼笑，脸色白得透明：“苏总亲自来接我不得收拾收拾？”
　　他钻进车里，没再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挤后座，只是靠在我肩上，闭着眼喘气。我攥着他冰凉的手，没说话。
　　之后的四年，是被化疗、药味和代码腌透的四年。我完成了六次化疗，头发掉光又长出新的，像割过的韭菜。程野的身体像部老旧机器，修修补补地运转，咳血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每季度一次，医生说这叫“稳定”。公司从八十平的小破间搬到三百平的共享办公，用户从两万涨到二十万。程野不记得实验，但他记得我化疗时爱听《海阔天空》，记得我开会时爱转笔，记得我半夜三点会突然惊醒。
　　偶尔，在开会开到一半时，我会突然看见窗外飘过一片雪花，六月的、不融化的那种。眨眨眼，又没了。程野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那是系统留下的残影，提醒我它还在暗处看着。
　　更诡异的是，我给公司取名时，脑子里突然闪过“重启”两个字。像是有人塞给我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没再提“前男友前女友”，只是两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互相搀扶着往前挪。
　　直到陈露再次出现。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露站在门口。她穿着驼色大衣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手里拎着两杯咖啡递给程野一杯放我桌上一杯。“程总公司那边有个会等您回去主持。苏姐听说您出院了气色真好，这公司挺有特色的。”
　　我端起她递来的咖啡没喝，放在桌上。“陈小姐，我这地方小容不下大佛。以后有事找程野直接去他公司别来我这儿。”
　　陈露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苏姐说笑了我就是来给程总送文件的……”
　　“文件呢？”
　　她手里除了咖啡空空如也。程野站在旁边眉头皱得死紧，突然开口：“陈露你先回去。我以后来苏晓这边不用你跟着。”
　　陈露脸色终于变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吐信。门关上后小苏在脑海里瑟瑟发抖：“老苏……她好可怕……”
　　“别怕，”我端起那杯咖啡走到窗边倒进花盆，“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但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彩信，照片里程野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曲线乱成一团。下面配着一行字：“你以为他真的是在现实里守了你三个月？他的身体状况比你想象的糟得多。——陈露”
　　我的手开始抖。更可怕的是，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那个系统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现实锚定测试：29天23小时17分……28天15小时42分……27天……】
　　它在加速。
　　我盯着那个数字，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陈露知道实验，她知道系统，她知道程野的身体状况。她不只是现实中的对手，她是系统在现实层的代理人——或者说，她是另一个被实验折磨过、却选择向系统臣服的人。
　　系统在现实层也有触角：资本、人脉、信息黑市。陈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背后是整个系统的资源网络。
　　第二天我联系好的风投突然变卦，对方助理语气客气但疏离：“苏总，我们内部评估觉得商业模式还有待验证……”我打开电脑看到行业新闻：《银发经济赛道现黑马“悦己科技”获千万级天使轮，产品模式与“重启科技”高度相似》。创始人陈露。
　　我盯着那个公司logo——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字母，L和Z，像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
　　小苏在脑海里急得直跺脚：“她偷咱们的！”
　　“不止，她背后还有人。一个刚起来的小公司不可能这么快拿到千万天使轮，除非有人提前铺路。”我转头看向程野，他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脸色比早上又白了几分。“程野，你公司财务总监是不是姓王？”
　　“对啊，老王。”
　　“查他，查最近三个月银行流水，查他跟陈露有没有资金往来。还有公司最近一轮融资，投资方里有没有叫‘汇通资本’的？”
　　程野皱起眉：“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汇通的合伙人是陈露她哥。”
　　程野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半小时后放下手机手在发抖：“老王收了陈露的钱。陈露不是我招进来的，是老王推荐的五年前她主动接近我说是你的闺蜜说你经常提起我……”
　　“然后你就让她进了公司。”我接话，心里像被针扎。
　　程野没说话默认了。陈露这盘棋下了不止五年。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我，是程野。通过毁掉我来毁掉他。
　　“苏晓，”程野在身后叫我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但感觉又做错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身形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但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有不管记不记得都想护着我的执拗。“程野，你没有做错。你只是被利用了。现在咱们得反击。”
　　“怎么反击？”
　　“直播，我讲我的故事你讲你的故事。把真相摊在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