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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识牢笼里的最终对决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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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定在周五晚上八点。我化了淡妆遮住病容,旁边坐着程野,还有李姐、王姐、赵姐。程野穿着我挑的深灰色衬衫,脸色白得像漂过,但腰板挺得笔直。
开播前半小时,我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补口红。手有点抖,口红画出界半毫米。
“老苏。”
脑海里突然响起小苏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叽叽喳喳,是沉静的,像水底的石头。
“怎么了?”
“让我出来一下。”她说,“就一分钟。”
我愣住。这是高考之后,她第一次主动要求掌控身体。我没有犹豫,把控制权交了出去。
镜子里,我的眼神变了。那种四十岁的疲惫和戒备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十八岁的清亮。小苏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你真好看。”她对着镜子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眼睛太小,脸太圆,走路内八,什么都不好。原来不是这样的。”
“小苏……”
“我不闹了,老苏。”她打断我,眼睛弯起来,“我以前怪你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糟,怪你不信任人,怪你什么都往坏处想。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辛苦了。”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程野的事,我不替你做决定。”小苏放下手,眼神慢慢坚定,“但我替十八岁的苏晓做一个决定——我相信他。不是相信他不会犯错,是相信他会为你疼。你去吧,把咱们的故事讲完。”
她退下去的时候,像一阵风穿过窗户。我重新握住身体的缰绳,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四十岁的眼神,但眼角有泪。
我抹掉它,推门出去。
直播开始。
我没有讲大道理,只讲了一个四十岁女人的账:二十三片安眠药,负十二万的余额,一张辞退通知,和一张确诊单。
弹幕开始滚动,大多是安慰和共鸣。但开播不到十分钟,风向变了。
大量新注册账号涌进来,刷着同样的话术:
“消费病人博同情,恶心。”
“程野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分手原因?剧本吧。”
“利用前男友炒作,下头。”
陈露买水军了。
李姐在旁边疯狂敲手机,她在用户群里发了条语音:“姐妹们,有人欺负晓姐,来撑场子!”
我侧头看了程野一眼。他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在膝盖上敲出很轻的、紊乱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凑到镜头前。
“大家好,”他说,“我就是那个渣男。”
弹幕爆炸。
程野看着满屏的骂声,没有躲。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记得了。苏晓说我二十年前伤害过她,那我大概真的伤害过。我不记得为什么分手,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但我记得一件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镜头,也像在看我。
“——我看到她哭的时候,这里会疼。”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比喻,是真的疼,像有人往里面塞了一块烧红的炭。所以不管我记不记得,我都欠她一句对不起。不是为过去,是为现在。为我没有在她最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炸了:
“卧槽……”
“这不像演的……”
“他手在抖!”
程野的手确实在抖。他低头咳嗽起来,一开始是轻的,后来越来越重,整个人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
我递水,他摆手。
等他终于咳完,把手从嘴边拿开,掌心是一抹刺目的红。
直播间瞬间被“快送医院”“叫救护车”刷屏。
但紧接着,在我眨眼的瞬间,满屏弹幕里突然挤进一串血红色的代码,像病毒一样在屏幕上爬行。只有我能看见:
【情感认知修复度:+11%……+15%……07_firewall:他在替你付利息。】
我猛地眨眼,代码消失了。
下一秒,一波ID后面跟着“树洞老粉”标识的真实用户涌了进来:
“我是苏晓姐的树洞用户,她救过我的命。”
“四十岁那年我也想过死,是晓姐姐的树洞把我拉回来的。”
“程野是不是渣男我不知道,但苏晓绝对不是骗子。”
真实的眼泪像潮水,盖过了机器人的噪音。
“程野!”我站起来,声音变了调。
“没事,”他迅速把手藏到身后,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像纸,“老毛病,最近上火。”
“上你个头!”
我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脚步虚浮,整个人往我身上靠,像一片终于撑不住的叶子。
“苏晓,”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好像有点晕……”
“晕你也给我撑着!”我死死攥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程野你听着,你要是敢在这儿倒下,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饶不了你!”
他笑了,气音虚弱:“你……还想有下辈子啊……”
“想!但得跟你一起!”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脑海里安静得可怕——不是小苏不在的那种安静,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憋闷的安静。像一座搬空了的房子,但墙角还留着一双没来得及带走的鞋。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露发来的第二条彩信——照片里,程野的病床号清晰可见,像一种示威。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声,咔哒,咔哒,像死神的节拍。
陈露站在那儿。一身大红裙子,拎着爱马仕,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苏晓,直播我看了,挺感人。”她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可惜感人的东西都不长久。”
我慢慢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
“悦己科技明天官宣A轮五千万,投资方汇通资本。程野现在躺进去了,谁给你投钱?你那五百万,烧不了两个月吧?”
“滚。”我声音很平,“程野要是有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凑近我,香水味刺鼻:“因为你太重感情了。感情是女人的软肋,事业的绊脚石。你以为程野真的爱你?他不过是愧疚。等热度过了,你什么都不是。”
我盯着她,突然笑了。
“陈露,你知道为什么你永远赢不了我吗?”
我掏出手机,按下录音停止键,把屏幕怼到她脸上。录音文件显示时长:四十七分钟——从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到最后一句,一句没落。
“感情不是软肋,是铠甲。”我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包括你承认二十年前伪造聊天记录、通过汇通资本搞不正当竞争。GP利用关联基金投资亲属项目,在风投圈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她的脸色变了。
“还有,你那‘知心姐姐’的核心代码是从我这儿偷的。你以为挖走李姐就高枕无忧?李姐在代码里埋了自毁校验,日活突破阈值,底层数据就会自相矛盾,所有用户数据清零。你的五千万,会变成一堆废铁。”
陈露的脸彻底白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逼近她,“第一,明天召开记者会,承认抄袭,退出竞争,滚出北京。第二,我把录音和证据交给证监会、交给媒体、交给投资人。你选哪个?”
她瞪着我,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身体却在发抖。
突然,她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也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溺水的人终于放弃挣扎。
“苏晓,你以为实验真的结束了?”
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代理人吗?”她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因为我发现现实比系统更烂。至少系统给我任务、给我积分、给我存在的意义。现实里,我什么都没有。程野在病床上昏迷三个月,喊了三个月你的名字。我照顾他三个月,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在现实里,在系统里,我都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她抬起左手,捋了一下袖子。我看见了。
她左手腕上,有一道疤。
粉白色的,像一条蜈蚣。和我那道一模一样。
“所以我选择臣服。我以为,只要我也能让你尝尝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我就赢了。”她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没有恶毒,只有空洞,“但你赢了。至少这一局。”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声越来越远,像退潮。
我腿一软,坐回长椅,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不是NPC。她是一个被嫉妒和虚无共同蛀空的真人。而系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制造敌人,是让绝望的人心甘情愿当它的刀。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现实锚定测试:00:00:00】
血液瞬间冻结。
下一秒,急诊室里传来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滴答,是尖锐的、拉长的“滴——”声。
“室颤!快!除颤仪!”
医生护士冲进去。我扑到玻璃窗上,看着他们对程野进行电击。他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落下,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纸。
剥离体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只有我能听见,冰冷得像从耳机里直接插进鼓膜:
“现实锚定测试,倒计时归零。选B的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对着空气嘶吼:
“他要是死了,我就选A,然后毁了你的完美世界。”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有趣。那就看看,你的遗憾能撑多久。”
警报声停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他的身体出现急性排异,可能撑不过两个月。”
两个月。刚好够到敲钟。
我明白了。系统的最终测试,不是要我选A或B。它是要我在“带着遗憾活下去”和“无痛地遗忘”之间,用程野的命来下注。
我走进病房。
程野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得像透明,但看到我,眼睛还是弯了弯。
“苏晓,”他说,“我刚才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丢人?”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你他妈差点吓死我。”
“对不住,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我盯着他的眼睛,“公司上市之前,不许再进医院。”
“上市?咱们能上市?”
“能。等你出院,去纽约敲钟,然后陪我去看极光,去撒哈拉看星星。你答应过的,一个都不能少。”
他眼眶红了,像小孩子终于得到允诺:“好。一个都不少。”
我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我对着空气,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剥离体,轻轻说:
“我不逃了。”
不是不逃离系统。
是不再逃离爱,不再逃离痛,不再逃离那个会犯错的、狼狈的、但活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