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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忆的人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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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闻到的是真正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冰冷不带任何滤镜。心电监护仪滴答响,护士喊:“病人醒了!”
我转动眼珠看到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和一张疲惫的脸。程野趴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鸟窝,衬衫皱得像咸菜干,但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松开。和实验里不一样,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手背上也有针眼和淤青。这是一具真实的脆弱的被病痛折磨过的身体。
“程野……”我哑着嗓子喊他。
他猛地惊醒,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亮得像星星。然后他说:“你是谁?”
我愣住了。“苏晓啊,你不记得我了?”
“苏晓……”他皱着眉努力回忆,“我认识你吗?”
护士在旁边解释:“程先生是您朋友,这三个月一直在医院陪护。但他之前做过脑部手术,可能有些记忆受损。”
脑部手术。我盯着程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实验里的深情,没有“又见面了”的了然,只有礼貌的茫然。他全忘了。那个在虚拟世界里为我挡刀的程野,那个说“我不后悔”的程野,被现实的手术刀切得干干净净。
“没关系,”我扯出一个笑,眼泪却掉下来了,“不记得也好。”
程野看我掉眼泪手足无措,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别哭啊。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感觉我应该挺对不起你的。”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看到你哭,我这里疼。”他指了指心口。我哭得更凶了。
主治医生给我做了一堆检查,乳腺癌早期发现及时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五。但程野的情况不太好,医生把我叫到走廊压低声音:“程先生是为了救您参与了实验性脑机接口治疗。大脑受到不可逆损伤,部分记忆区被切除,而且身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情况很不乐观,需要长期治疗,随时可能有危险。”
我靠在墙上感觉全身力气被抽走。现实里的程野随时可能倒下,而他不记得我了。
回到病房程野正在看手机,见我进来抬起头露出有点傻气的笑:“苏晓,我刚才查了一下咱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对,还是前男友前女友。”
“啊?那我为什么跟你分手?”
“因为你妈生病了,你需要钱需要时间不想拖累我。然后有人伪造了劈腿证据我信了就分了。”
程野低下头过了很久轻声说:“那我真是个混蛋。”
“你不是,”我握住他的手,“你是个傻子。两个都是。”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困惑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的依赖。“苏晓,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感觉欠你的。这段时间让我还你行吗?”
“行,”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许死。”
他笑了,虚弱但温柔:“我尽量。”
那天深夜,我趴在床边打盹,半梦半醒间听到程野在说梦话。声音很轻,含混不清,但我听清了最后两个字。他说:“别跳。”
我猛地睁开眼。他还在睡,额头一层薄汗,眉头紧皱着像在追赶什么。我伸手擦掉他额头的汗,他无意识地抓住我的手,握了握,又松开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但身体记住了。
我起身去倒水,经过窗边时,突然僵住了。
窗外飘着雪。
八月,北京,窗外飘着雪。
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没有融化,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三秒就消失了。
我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玻璃,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不是眼花。实验里六月飞雪,现实里八月飞雪。这是同一个bug。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了。
不是短信,不是来电,锁屏壁纸上多了一行血红的字:
【第二阶段:现实锚定测试。当前进度:15%。请确认环境真实性。】
我盯着那行字,血液一寸寸变凉。
原来,我还没出去。
原来,那杯奶茶、那张纸条、那个“逃”字,都是第一层。系统让我以为我醒了,其实它只是换了个更逼真的场景,继续测试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行字冷冷地说:“环境真实?假得可笑。”
屏幕闪了闪,字消失了,像被我的嘲讽吓退了。
但我知道,它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