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75、阿

　　他们结婚证还握在手里，婚礼原定下周，一夜之间，顾言悄无声息转队远赴国外，断了所有交代。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半晌没有动弹。桌角还压着两人领证那天拍的一寸合照，照片里顾言眉眼清淡，微微靠着他肩膀。顾默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眼底沉得厉害。

　　他必须找到顾言。不能只隔着一通电话，承受这些带着刺的言语。

　　顾默没有动用职务权限去强行调取定位——他心里还留着底线，知道那样做一旦被顾言发现，只会让本就破碎的关系彻底万劫不复。他托了海外合作站点相熟的旧同僚，没有说明私人感情纠葛，只借口跟进一份跨区域任务相关的人员信息。

　　来回拉扯沟通了整整两天。

　　深夜，顾默的私人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那位海外同僚发来的，附带一个详细地址，还有一句提醒：【我只能帮你到这。别因为私事影响双方队伍，顾队。】

　　地址清晰，是顾言现在居住的外派驻地公寓。

　　顾默盯着那串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心脏砰砰狂跳。终于，他拿到了顾言的落脚处。

　　喜悦转瞬就被忐忑覆盖。他不知道找到顾言之后，该怎么开口。顾言现在满心认定他出轨，对他敌意深重，方才通话时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犹豫很久，没有直接动身飞过去。

　　他先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文字克制，没有激烈的质问：
　　【我查到你的地址了。】

　　大洋另一端，国外公寓。

　　顾言刚熬过一阵抑制剂带来的乏力，半靠在床头休息。手机屏幕亮起，他随手点开消息，看见这短短五个字。

　　血液瞬间往头顶冲。易感期带来的烦躁被这句话点燃，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顾言指尖冰凉，盯着屏幕冷笑，很快敲字回复：
　　【顾队长本事真大。所以，是动用手里的资源查我？还是托人走的渠道？】
　　【我说过，别再来窥探我的行踪。你查到地址又想做什么？飞过来继续争辩？】

　　顾默很快回复：【我没有滥用职权。只是想当面和你谈一次，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电话里说不清楚。】

　　顾言看着消息，胸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残存的那一点点因为旧情而起的微弱心软，瞬间消散干净。

　　【没必要。】顾言打字，字句锋利，【不管你是怎么拿到地址的，别过来。就算你来了，我也不会见你。离婚协议律师很快会发给你，我们之间，没什么值得当面谈的。】
　　抱歉抱歉，是我多此一举了，不该额外标注字的，我直接改好正文，删掉多余备注：

　　飞机舷窗外是层层堆叠的云，机舱内的冷气落在顾言裸露的小臂上。抑制剂残留的乏力还缠在骨头里，他靠在座椅上，指尖慢悠悠点着手机屏幕。

　　沈然坐在他身侧，正低头收拾随身的背包。之前和程峰吵完一场架，干脆申请转队过来陪顾言，一晃已经在这座国外城市待了一年多。他们原本就计划搬迁去下一个驻地，可顾言心里清楚——顾默就在这一片区域。

　　不能停留。离得越近，就越容易撞上。顾言只想逃得更远，躲开那个人。

　　他垂着眼，心里盘算了一遍。想要彻底斩断，单单躲起来远远不够。要让顾默彻底死心，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一记重击。就算这件事会折损自己的名声，顾言也不在乎。

　　顾言打开对话框，指尖敲击屏幕，一字一句敲得很稳。

　　【我要去跟别人结婚了，已经在飞往国外的路上，放手吧。一直这样纠缠，两个人心里都难受。顾默，我不需要你爱我，你知道吗？我们之间只剩下恨。】

　　发送。

　　消息送达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顾言把手机熄屏，随手塞进口袋。他侧头看向窗外连绵的云海，胸腔里那股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一点，像是终于抛出了一把割断牵连的刀。

　　沈然抬眼瞥了他一眼，轻声问：“发给他了？”

　　顾言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断干净。免得他一直追着不放。”

　　沈然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真打算这么说？”

　　顾言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翻涌的云层，嘴角扯出一点冷意：“不然呢。只有让他彻底死心，他才不会继续追过来。”
　　他重新点亮屏幕，一条转账通知弹了出来，数额不小。转账附言简简单单四个字：新婚快乐。

　　顾言眉峰骤然一沉。指尖点进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你给我发这干嘛？

　　消息刚发送成功，页面立刻跳出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默把他拉黑了。

　　顾言盯着那个转账界面，瞳孔微微收缩。这么大一笔钱，他绝对不能收。顾默这一手像是刻意做出来的姿态，像是在成全他那句“要结婚”的谎话。

　　没等顾言消化完，拉黑前最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顾默在拉黑他之前发来的：收了吧，当我欠你的，新婚快乐。

　　顾言捏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机舱里的冷气吹在脸上，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烦躁。
　　顾默没有争辩，没有质问，没有像从前那样追着他讨要解释。只是转了钱，留下一句话，然后干脆利落地切断联系。

　　沈然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顾言盯着屏幕上那笔待收款，喉间发紧：“他转了一笔钱过来，附言写新婚快乐，说完就把我拉黑了。”

　　沈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神色凝重：“这笔钱不能碰。一旦收下，性质就变了。”

　　顾言缓缓点头。他当然清楚。顾默这一下，看似妥协放手，反倒像一根沉下去的刺。他本想用一句“即将结婚”逼顾默停止纠缠，可他完全没料到顾默会是这个反应。

　　顾言看着那个待收款选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他原本预想的是顾默暴怒、反驳、拼命打电话过来质问。可顾默没有。

　　顾言低声自语：“他怎么……不闹。”

　　沈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并不重要的旧事：“这个我不太清楚吧，但我听他们说顾默在上个月就结婚了。”

　　顾言指尖猛地一顿，捏着手机的力道陡然加重，屏幕映出他骤然僵住的脸。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溢出来，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方才那笔待收款、那句新婚快乐、紧接着的拉黑，所有画面一股脑涌上来，搅得他心口发闷。

　　沈然继续轻声说道：“忘告诉你了。顾默当时来这边，他也没说他来找你，当时他说的是来找另一个人。之前我不知道他找没找过你，但是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放下了吧。往前看吧，我觉得大不了就没喜欢的人呗。”

　　顾言怔怔盯着对话框里那笔还摆在那里的转账。
　　他本来想用一句“我要结婚”狠狠刺顾默，逼他放手。可到头来，原来顾默早就先走一步。
　　那笔钱，那句新婚快乐，不是妥协，是回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猛地堵在喉咙。易感期残留的不适趁虚而入，顺着骨头蔓延开来。他原本以为自己手握伤人的利刃，挥出去之后才发现，对方早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顾言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机舱噪音里：“……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