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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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雪》
第三十三章·气窗
八月十七号凌晨四点，我站在冷冻仓库东南角的墙根下，仰头看着那个排气窗。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靛蓝色，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仓库屋顶的右上方，把铁皮表面照得清冷泛白。周围只有蟋蟀和青蛙的叫声，远处的农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空气湿漉漉的，带着庄稼叶子上凝出的晨露的气味。
屋顶的排气窗在月光下呈现出一个黑色的方形切口，窗框的边缘确实是有一小片反光，像被人反复摸过擦亮了那层铁锈。铁皮窗框的底部有螺丝滑扣的痕迹，像是被拧松之后又拧回去，再拧松再拧回去，来回多次，螺丝周围的漆面已经磨没了。
我后退了几步，踩着墙角凸出来的砖缝往上爬。砖缝的勾缝水泥有些已经脱落了，手指扣进去的时候有细碎的石屑往下掉，在夜风里沙沙地落在墙角的地面上。我扒住屋檐的边缘把自己撑上去，身体贴着倾斜的屋顶铁皮，那种薄薄的金属板在身下微微凹陷，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我趴在那里爬了几步，爬到排气窗旁边，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排气窗内侧是一个狭小的通风管道，大约一米多长，管道末端通向仓库内部的屋顶空间。管壁是镀锌铁皮，内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正中间有一道新的刮痕，像是有人最近爬过去时留下的，灰被蹭掉了一片，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从排气窗口挤了进去，肩膀擦过窗框的两侧，有细微的金属刮擦声。进去之后里面是暗的，只有手电的光柱照亮前方那一小段管壁。
爬过通风管道之后，我落到了一根横梁上面。仓库内部的高度大约五六米，横梁是钢结构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工业灰尘。我蹲在横梁上用手电往下扫了一圈。下面是空旷的厂房空间，地面上有一些机械设备的外壳和旧货架的残余，正中央有一块区域被清理过，地面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特意腾出来的。那块区域的墙角放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我从横梁上沿着一个锈蚀的爬梯下到了地面。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碰到地面，然后整个脚掌落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我走到那把折叠椅前面蹲下来，拉开黑色小包的拉链。
里面有一个文件袋、一台旧手机、一枚钥匙。文件袋是牛皮纸的，封口用透明胶带粘了一道，胶带已经有些发黄了，像是贴了有一阵子。我拆开胶带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纸，最上面那页是城东冷冻仓库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地下一层的暗门、排水管道出口、备用发电机的位置、仓库北侧墙体与化粪池之间的夹层。那张图的边缘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章远常住位置在夹层。备用。"
我翻到第二页。是一份通讯记录，打印格式，像是从某个系统里导出来的。条目不多，大约七八行，每行是一个时间点对应一个电话号码。最近的日期在半个月前，号码的后几位被涂黑了，但前几位指向的是城东区域的一个座机号段。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的打印件。拍的是一扇铁门，门框上喷着编号"东-07"。铁门是灰色的，表面有几道纵向的划痕，像是经常被开关留下的。门缝底部有一道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窄的一线，像是里面亮着灯。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城东制冷厂，北区。"
城东制冷厂。离这间冷冻仓库大约两公里，也是城东老工业区的一部分。我在地图上看到过那个位置，是一个比冷冻仓库规模更大的厂房群，占地面积大约是这个仓库的三倍，大部分建筑也已经废弃了，但它的北区有一个独立的小院。
我把文件袋合上放回黑色小包里，然后拿起那台旧手机。手机是那种最普通的老式功能机，黑色外壳，屏幕有细密的划痕。我按了一下解锁键，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行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是我进仓库前大约四个小时，发送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有一行字："东-07门开了。人在里面。"
我握着那台手机蹲在折叠椅前面。暗枭在那间制冷厂的"东-07"铁门上留了标记，然后他发了这条短信，放在这间仓库里等我发现。他去了制冷厂，看到了那扇门开了，确认了人在里面，然后把这条信息留在了这里，连同地形图和通讯记录一起。
我站起来把黑色小包的拉链拉好，提在手里，沿着原路返回。爬通风管道的时候比进来的时候顺畅了一些，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浅橘色的光，把仓库铁皮屋顶的边缘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我翻下屋檐落到地面，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力，手里那只黑包的带子在手腕上晃了晃。
我站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喘了口气，然后沿着田埂走回停车的地方。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田野上方的薄雾被光线穿透，变成了半透明的白纱。远处的城东制冷厂轮廓在晨光里显现出来，灰色的厂房群绵延着，像一个伏在地平线上的庞大躯体。
回到车上之后，我把黑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调头开回队里。沿途的田野在晨光中从灰绿变成浅绿再变成翠绿，光线越来越亮，车窗外的世界一层一层地被镀上颜色。
到队里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我拎着黑包走进办公室，把文件袋里的地形图、通讯记录和那张照片摊在桌面上。小杨刚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林队你昨晚没回？"
"去了冷冻仓库。拿了点东西回来。"
他凑过来看桌上的地形图，目光落在那行"章远常住位置在夹层"的字上。"东-07？制冷厂？"
"城东制冷厂北区，铁门编号东-07。里面有人。"
小杨放下豆浆杯，拿起那张照片对着日光看了看。"这门看起来跟之前甲-03的款式一样，铁皮喷漆编号，应该是同一个人统一做的标记系统。制冷厂和这间冷冻仓库是一套布局。"
老陈也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些资料，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你一个人进的冷冻仓库？"
"屋顶的排气窗。他给我留了钥匙和文件。"
老陈没有多说什么，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拿起通讯记录那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座机号段是城东老城区的，制冷厂附近的老住宅区。如果章远确实在制冷厂里面，他使用外部通信的方式可能通过这个座机号。"
我拿起桌上那枚钥匙看了看，钥匙齿纹复杂，像是防盗门的类型。铜色的，表面没有标签，但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通知赵诚，说冷冻仓库拿到的信息指向城东制冷厂，东-07。让他安排外围准备。"我把钥匙和文件收好，"我下午先去制冷厂外围看一圈。"
小杨站起来："我跟你去。"
"行。"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城东制冷厂外围。制冷厂比冷冻仓库大得多，外围围墙是红砖砌的，高约三米，墙头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北区那扇铁门从外面看不到，因为北区被一栋高大的厂房主体挡着，只能从侧面绕过去才能到达那个位置。我带着小杨沿着制冷厂外围走了一圈，在厂区东北角的围墙上找到了一个缺口，用碎砖和旧铁皮挡着，像是被人扒开过又简单挡住了。
我站在缺口旁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北区确实有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的旧面包车，车身积了厚厚一层灰。小院最深处是一扇灰色的铁门，门框上喷着"东-07"的编号。铁门紧闭着，但门缝底下有一道极细的光亮，透着里面深处的什么光在亮着。
那道光在灰色铁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细细的一线，莹莹地亮着。章远就在那扇门后面。
【第三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