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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命之恩 沈木月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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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月终究没有再展示一番“绣活”的机会,主要是赵牧不让她近身,瞧那呼哧呼哧瞪着她的模样,活像她是灭他九族的刽子手。
啧,还真是高看了她,她可没改朝换代的本事。
打开屋门,小宝正在院子里欢快的踩泥坑,昨天下了雨,不大的院子里到处坑坑洼洼积着水,他身上的旧裤子早已里外湿个透彻。
唉,这小子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指望他望风,实在是指望不上。
沈木月招了招手,“过来。”
一见娘亲出门,小宝开心的踩着水洼跑过来,露出脚趾头的布鞋在地上印出一连串泥脚印:“娘。”
沈木月牵着他拐进东厢储物间,霉味混着潮土味扑面而来,蛛网在梁上轻轻摇晃,晃出几缕稀疏的阳光。
家里如今穷得叮当响,母子俩都快上街讨饭了,还凭空多出个吃闲饭的,沈木月很是糟心。
“娘,他活了吗?”
“暂时死不了。”沈木月随意跨坐在木凳上,毫不客气的给小宝出难题:“小子,人是你要救的,现在活是活了,但咱家这么穷,你想好怎么养了吗?”
小宝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娘,丧心病狂啊,他才六岁!
“没办法?那行。”沈木月拖过小宝,将他也按坐在木凳上,语重心长的开始思想教育:“既然你养不了,那只能我来,谁让我是你娘呢,对吧?”
小宝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娘,乖巧的点点头。
沈木月摸摸他脑袋:“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这个家我作主,你得都听我的,能做到吧?”
救一个是破例,却已经相当破财,长此以往,她破身都养不了家!
小宝狂点头,她是他娘,听她的话天经地义。
“路边的阿猫阿狗不能随便救,人更不行。”
小宝有点犹豫:“可是,娘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木月打断他:“那是以前,以前我还是个疯子,疯子的话能作数嘛。”
——“浮屠”是什么东西?
——屠,指屠杀吗?
——这个她会,老熟练了。
小宝想了想,觉得有理:“好!”
肚子又咕咕叫起来,他抬头望着沈木月:“娘,你饿不饿?”
“饿啊,你有吃的?”沈木月睨着他,自家灶台她早查过,那盛米面的土陶缸整个搬到院子里翻个跟斗,也只抖出几颗发了霉的麦粒。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盛过粮食。
她从前天晚上醒来后就没怎么吃东西,昨日只顾着打听原身的信息,也没觉得饿,现在听小宝这么一提,饿感上升,腹部顿时抽紧。
“没有,要不,我们再找朱大娘讨一些米面吧。”
朱大娘全名朱菜花,是住在离沈木月母子俩最近的邻居,听说这对可怜的母子能活到现在,全靠朱菜花的接济,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总算没饿死。
夸朱菜花一句“当世好邻居”也不过分!
当然,这好邻居也不是白当的,听说,母子俩但凡有点小钱,都陆陆续续送给了朱菜花。
这原身之前也不知道啥家境,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听说刚搬来的时候还有点家底。这不过短短三年,除了那摇摇欲坠的破茅屋,其余差不多都易主去了朱菜花的家。
想起今早搜遍整个屋子也没搜出半个银锞子,沈木月决定不上门去做丢人现眼的事:“可以,你去要。”
“好嘞!”小宝脆生生的应下,噔噔噔的跑去了隔壁。
沈木月抱着胳臂靠在门柱上,看着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勾了勾,小娃儿还挺有意思,她若下半辈子注定要跟“蔺七娘”这具身体绑在一起,那她也不介意带着她儿子一起浪。
没多久,院外就传来脚步声。
沈木月出门一看,小宝左手提着串小腊肉,右手在地上倒拖着个麻袋,沈木月上前接过,竟是一小袋的玉米面。
沈木月颇是惊讶:“朱大娘这么好说话?”
以朱菜花那抠搜的个性,突然这么大方,让沈木月很难理解。
小宝气喘吁吁的回道:“朱大娘才不好说话,她说我没钱还上门吃白食。”
沈木月挑眉看向儿子,见他正用袖子抹着额角的汗珠,小脸上沾着些灰尘,眼睛却亮晶晶的。
“然后呢?”
小宝道:“然后,我就跟朱大娘说,我娘身体不好,特别容易饿,要么再给一些米面,不给的话,我娘饿急了说不定半夜上她家,悄悄吊死在她家门口。然后,朱大娘就答应了,喏,就这些。”
沈木月:……
哪来的孝子,孝死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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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月拎着只铁锅,心如死灰的踏进自家那缺半扇门板的厨房。
灰蒙蒙的灶台也不知多久没开火,灰都老老厚。
她去河边挑了担水,里里外外涮了两遍,才终于放心起锅生火。
将新收来的腊肉切成小碎条,拌着玉米粉,搅扒搅扒做了一锅玉米腊肉粥。
小宝滴溜溜的围着灶台转,他还没怎么见过娘亲下厨,十分的兴奋。
沈木月掀开锅盖,拿着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小宝在边上着急的问:“娘,怎么样,味道好不好?”
沈木月一言难尽的将勺子递过去,小宝直接舔了一口,咂咂嘴,认真的点评:“好像没熟。”
沈木月默默的吐出嘴里的粉团子,何止没熟,她舌头碾了碾,外面糯糯一层裹着的完全就是生粉。
“再加把火吧,肯定能熟。”
小宝勤快的往火灶里又塞了把柴,然后继续眼巴巴的盯着大锅。
沈木月心里没底,若说杀人熟练度她能打十分,那么做饭熟练度她大约只有一分。她当杀手那会儿,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外出任务时,有个胡饼填肚子就满足了。
可惜现在不行,有儿子啦,责任感得拉满。
沈木月认真在脑海里搜了一圈,也没搜出半点熬玉米糊应有的节奏。
算了,凭感觉吧。
母子俩围着灶台又等了会儿,沈木月掀开盖子,一股焦香扑面而来。
沈木月:……
小宝还在热烈的盯着大锅,沈木月顿时有种没法交待的心虚感。
所幸小宝一点都不嫌弃,喝了一整碗又给赵牧端去了一碗,相当的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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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平静的看着床前仰头看稀奇的小豆丁,手边的玉米糊已凝成胶状,边缘结着褐色的痂,玉米的清香里混着焦炭的涩味,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之前娘俩在门口的那番神奇对话他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这对母子连下锅的米都要靠讹诈得来。
俗话说,人穷志短三分。
原以为按沈木月那般势利泼辣,家境怎么也得有点底。没想到,她穷得跟叫花子似的。
既便如此,她还惦记他的身子。
一想起这个,背上的伤口又火辣辣地疼,
赵牧皱皱眉,得赶紧养精蓄锐好起来,他有预感,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这么躺下去,依这个女人的脾性,指不定会对他做出什么缺德事。
“夜叔快喝呀,我娘的手艺可好了!” 小宝踮着脚,下巴几乎要磕到碗沿。
赵牧垂眸望着碗里颜色有异的玉米粉疙瘩,忽然想起军中伙夫煮的战马料。
这么浓烈的焦味都闻不出来?
肚子在咕咕叫,叫嚣着需要食物进补。
他叹了口气,别说这碗玉米糊闻起来像焦炭,就算是看起来也像焦炭,此刻,他也只能闭着眼睛吞下去!
他慢慢的坐起身子,小宝赶紧将碗端给他,赵牧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噗的吐了出来,怎么还有夹生团?
明明焦味十足,怎么还有生粉团子?
小宝关切的拍拍他的背,“不着急,夜叔你慢慢喝。”
——娘真是厉害,之前夜叔还半死不活,被娘拿针线串了串,居然可以坐起来喝玉米糊了。
被他的小手无意碰到伤口,疼得赵牧暗暗倒吸了口冷气,面上却是不显。
床前小豆丁对他的关心溢满眼底,赵牧真诚的向他道:“多谢。”
小宝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娇羞的回道:“不谢不谢,锅里还有。”
赵牧:……
他看了眼碗里味道奇怪的玉米糊,叹息道:“不只是谢你这碗米糊,还谢你与你娘对我的救命之恩。”
虽然蔺七娘救他的出发点肤浅了些,但肤浅有肤浅的好处,明明白白是为了钱,总比那些把小心思藏在背后的人要好得多。
财与色,世人多有所求,这村妇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