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群侠传之花生帮主》zt孟起

9、散花天女

　　五月十三，辰时一刻。
　　陆小凤已不急着赶路，他已算准了最迟在五月十四的正午他必能赶到紫金山巅。
　　去迟了固然不好，去早了却也不好。
　　所以陆小凤现在不在马上。
　　陆小凤在茶楼里。

　　茶楼里卖茶，也卖酒。
　　陆小凤买的是酒，再配上几个小菜，吃起来倒也有滋有味。
　　可是这顿饭做早饭实在是多了点，也油腻了点。
　　陆小凤不在乎，他只怕吃得少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到了中午他还找不找得到饭馆。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在这里他总算可以不嚼馒头干粮了。
　　所以他吃完这些，竟又叫了几个小菜。

　　菜还没有上来。
　　陆小凤不急，他就喝着酒悠悠闲闲地看着茶楼里其他的人。
　　窗口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儒生。一壶茶，一卷书，倒是风雅得很。
　　有一个虬髯大汉，桌上放了把大刀，看来也是江湖人。
　　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小伙子，看起来又斯文又秀气，一双手干燥而柔软，他看上去竟比大姑娘还漂亮。
　　这漂亮小伙子不单长得比大姑娘还漂亮，而且竟然比大姑娘还害羞。陆小凤多看了他两眼，他的脸竟然就红了。

　　也许他真的是个大姑娘也说不定呢。
　　陆小凤在这么想的时候，后来点的那些菜终于上来了，可是陆小凤却不想吃了。
　　于是陆小凤喝了口酒，就大步走出了茶楼，牵出了他的马。
　　这个时候那漂亮小伙子也走了出来，牵出了他的马。
　　陆小凤并没有在意，他牵着他的马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
　　那漂亮小伙子就跟在他的后面，也牵着马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
　　陆小凤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忍不住偷偷地回头看了看。
　　那漂亮小伙子也在看着他，一看到陆小凤回过头来他的脸就红了，连忙低下了头，一只手还攥着衣角。
　　他看起来倒真像是个羞羞答答的大姑娘，一看到自己心仪的小伙子就会面红耳赤，脸红心跳。
　　陆小凤想到这里就不免有些得意。
　　这漂亮小伙子没准真是个女扮男装的大姑娘，而且说不定已经看上陆小凤了。
　　可是再走下去就不对了。

　　巳时。
　　陆小凤扬鞭，策马。
　　距离市集已经很远，前面的路又望不到尽头，附近既没有人家也没有店铺。
　　这地方实在荒凉得可以。
　　可是这个看来很像是大姑娘的漂亮小伙子竟然还跟着陆小凤。
　　他若真是个大姑娘。这大姑娘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
　　他不是个大姑娘。
　　他绝不是个大姑娘。
　　他当然不是个大姑娘。
　　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姓唐，”这漂亮小伙子微笑着说，“我叫唐玉。”
　　唐玉。
　　陆小凤听过这个名字。唐玉是唐家堡年轻一辈中的好手，他的年纪虽然轻，出手却最毒，心也最狠。
　　陆小凤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看上去就像是个女孩子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唐玉。
　　可是陆小凤又不能不信，因为他看起来又实在像得很。
　　他虽然没有戴那种唐家人常常会戴的鹿皮手套，但是他的手指上已细细地封了一层蜡油。
　　他并没有带着那种唐家人常常会拿来放暗器的带囊，但是他从怀里拿出的一个精致的荷包里装的无疑都是唐门暗器的精品。
　　他当然就是唐玉。

　　陆小凤道：“唐家堡也在赌局中下了注。”
　　唐玉道：“完全正确。”
　　陆小凤道：“你们赌了我赢。”
　　唐玉道：“完全正确。”
　　陆小凤继续道：“所以，你也是来帮我‘演练演练’的。”
　　唐玉道：“好像是的。”
　　“好像是的？”陆小凤问道，“什么是‘好像是的’。”
　　唐玉道：“‘好像是的’就是，你说对了，但又不全对。”
　　“哦？”
　　“我来，自然要和你‘演练演练’的。但这只是目的之一。”
　　有“之一”，当然就会有“之二”。
　　唐玉道：“其二，我是顺便来试试本门新研发的暗器的威力的。”
　　陆小凤道：“唐家堡的暗器向来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唐玉道：“这种暗器叫做‘散花天女’，是本门吸收了江南霹雳堂的火器研发成功的。不谦虚地说，‘散花天女’的威力绝不会比孔雀翎差的。”
　　孔雀翎就被称为天下第一的暗器，孔雀山庄的镇庄之宝。
　　陆小凤道：“唐家的暗器已很难对付了，再加上霹雳堂的火器，你就不怕失手把我杀了？”
　　唐玉微笑道：“你若是躲不了散花天女，小李飞刀怕是也接不住的。你接不住小李飞刀我们就输了。可是你若是死了，这场赌局也就不算数了。”
　　陆小凤苦笑：“不管怎么样，你们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唐玉笑道：“完全正确。”
　　“可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陆小凤道，“躲暗器和接飞刀有什么关系？”
　　“‘躲’和‘接’看起来好像不一样。”唐玉淡淡道，“可是不管是‘躲’还是‘接’，你都必须要看清楚暗器的方向，还要做出及时准确的反应。”
　　“所以，躲暗器练的是你的眼力和反应。”
　　陆小凤道：“飞刀是刀。”
　　“好像是的。” 唐玉道，“只不过‘刀’是刀，‘飞’却是暗器。本门的飞砂，还有江湖上很多人喜欢用的飞镖、飞针，但凡有个‘飞’字的好像都是暗器。”
　　陆小凤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随便他说什么，唐玉的“演练”他是怎么样都逃不了的。
　　所以陆小凤只好闭嘴，乖乖等着“散花天女”。

　　孔雀本来就是极美丽的动物，它的翎更美。
　　孔雀翎却不是孔雀的翎。孔雀翎是一种暗器，但它比孔雀的翎更美，美得辉煌，美得灿烂，美得令人窒息。
　　据说看到孔雀翎的人都会被那一瞬间的美丽所震慑，就在那一个美丽的瞬间他们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生命多么绚烂，死亡就多么美丽。

　　天女当然也是美丽的，散花的天女就更美。
　　散花天女呢？它是不是比真正散花的天女还要美？
　　散花天女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天女。
　　它只是一个荷包，一个绣得很精致很美丽的荷包。它看起来倒真像是一个天女绣的荷包。

　　唐玉的手指修长，柔软，干燥。
　　这是一双很美丽的手。
　　这双很美丽的手正在用一种很优雅很美丽的手法发出暗器。
　　陆小凤见过这种手法，这是唐家“满天花雨”的手法。这本来就是一种很优美的手法，可是陆小凤从来也没有见过有人能把这种手法用得这样雅，不单雅，而且美，美得辉煌，美得灿烂。
　　这已是一种接近于神圣的美好。
　　死亡就是神圣的。
　　这会不会就是死亡前的神圣和美丽呢？
　　陆小凤已来不及去想。
　　他只看到满眼都是花，花雨，满天花雨。
　　他仿佛看到远处有一个美丽的天女正挽着花篮在向人间遍散鲜花。
　　陆小凤仿佛已经醉了。

　　他并没有真的醉。
　　幸好陆小凤没有真的醉了。
　　因为这些看起来又柔软又美丽的花落到陆小凤的身边的时候一下子就炸了开来。
　　满天的鲜花一瞬间就变成的漫天的火花。
　　烟火弥漫，火花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