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群侠传之花生帮主》zt孟起

8、刀

　　深夜，月影沉沉。
　　陆小凤睡得也很沉。
　　一个人睡着的时候，往往会很放松。因为在现实中中无论有什么不愉快到了梦里都会变得又甜又美。
　　陆小凤就在做梦，美梦。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放松极了。
　　这种时候虽然很舒服，很轻松。但若是有人想在这个时候给你来上一刀子，那就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了。
　　非但不愉快，简直倒霉得很。
　　有的人熟睡的时候是打雷也不会醒的。如果有一个人轻轻地走近，轻轻地挥一刀，那他就惨了。

　　现在就有一个人正在轻轻地走近陆小凤。
　　这个人的身法又快又轻，鬼魅一般就到了陆小凤的床沿边。
　　刀就在他的手上，薄如纸，亮如雪。
　　刀法轻灵，月光一般温柔地落在陆小凤的胸前。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睡得正香的陆小凤却忽然拉了一下被子。
　　他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被子往上一抬，陆小凤的人就翻下了床。
　　他的人还没有落到地上，他的身子就往前一倾，一下子就掠到了窗口。
　　陆小凤的身体就贴着窗棂，一动也不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影。
　　陆小凤虽然没有动，这个人却动了，却不像先前那样又快又轻。
　　他慢慢地走着，就像是在散步一样。
　　走到桌子前面的时候这个人停了下来，伸手拿起了油灯。

　　灯已经点亮了，照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陆小凤认识这把刀，也认识这个人。
　　这把刀叫“温柔”，这个人就叫做“狄青麟”。
　　狄青麟道：“陆小凤不愧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笑了。虽然并不很愉快，但也不太难看。毕竟被人夸奖总不是一件讨厌的事。
　　陆小凤道：“狄小侯真是好兴致。”
　　狄青麟道：“你却不好。”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睡觉只睡了一半的人总不会很愉快的。”
　　狄青麟微笑道：“我以后一定会更轻一点。”
　　陆小凤道：“轻一点倒不必。最好是你以后莫要再来了。”
　　狄青麟道：“你说得对。我自己也觉得扰人清梦实在是失礼得很。”
　　“你既然也觉得失礼，就不该来的。”陆小凤冷冷道，“狄小侯什么时候做过失礼的事？”
　　狄青麟淡淡道：“为了大名鼎鼎的陆小凤，偶尔破个例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刀光也淡淡的。
　　刀光一闪，就闪过陆小凤的咽喉。
　　一寸三分。
　　只差一寸三分。
　　只差一寸三分，刀光就闪入陆小凤的咽喉。
　　可是刀距离陆小凤的咽喉一寸三分的地方就停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因为刀已被夹住。被陆小凤的两根手指头夹住！
　　“好快的刀！“陆小凤道。
　　“你的手更快。” 狄青麟淡淡道，“可惜，飞刀不是刀。”
　　飞刀不是刀？飞刀怎么不是刀？
　　飞刀虽然要比一般的刀小很多，看起来也和别的刀不大一样。但是刀总是刀。
　　飞刀当然是刀。

　　刀，温柔的刀。
　　刀在狄青麟手里，也在陆小凤的指间。
　　刀柄还握在狄青麟的手里，刀刃却被陆小凤夹在指间。

　　手握住刀，一刀挥出。刀不离手。
　　飞刀不一样。飞刀一挥，脱手而去。
　　飞刀当然要比刀快得多。
　　刀不离手。除非是使双刀，否则绝没有刀客会带两把刀的。
　　飞刀不一样。用飞刀的人很少会只带一把飞刀。
　　你接住了一把，还会有第二把，第三把。
　　飞刀当然要比刀难接得多。
　　飞刀不是刀。
　　飞刀比刀更快，也更难接。

　　狄青麟已经走了，带着他的温柔的刀，走在温柔的月光下。
　　子时已过，现在已算是五月十二。
　　又是新的一天。

　　五月十二，酉时三刻。
　　日西斜，近黄昏。
　　陆小凤打马前行。
　　一天就快要过去，天就快要黑了。
　　这一天过得很平静，平静就像是黄昏。
　　黄昏总是宁静而又美好的。

　　夕阳西下，伊人斜倚小楼红袖招。
　　这是多么美丽的场景。

　　夕阳下有人，却不是伊人，却不在小楼。
　　是断肠人，在天涯。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人在夕阳下，在陆小凤的马前。
　　这个人一身黑衣，脸却苍白。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刀，漆黑的刀。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傅红雪。

　　傅红雪没有说话，他不必说话，因为他的刀已经说话了。
　　刀光一闪。
　　缰绳断。
　　刀在鞘中。刀仍在鞘中，好像从来就没有出过鞘。
　　陆小凤忍不住叫好：“好快的刀！”
　　傅红雪淡淡道：“快刀接不住小李飞刀。”
　　陆小凤道：“那要怎么样才能接得住？”
　　傅红雪只说了一个字：“稳。”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先跨一步，然后另一只脚慢慢得地移到前面。
　　他就用这种奇怪的姿势向前走着，他走得很慢，他走得很稳。
　　在夕阳下，他走向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