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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许阳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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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后,启元生物后台那个订单数,悄悄地拐了个弯,一点一点往上爬。
钱莱盯着看了半晌,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来,又划过去,一点也不敢信。
“钱主管。”邵清和推门进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药监局那边的复核结果,挂官网了。”
钱莱点开。公告写得干巴巴的,一行行全是术语。可落到她眼里,每一行都是一笔能进的账。
她把页面截了图,存进那个专放单据的文件夹。
“邵总,你看,这订单量!”
“回升了!”
邵清和扭头,先去报了顾景行。
高兴归高兴,钱莱心里却悄悄打了个结。
这订单,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把后台的单子一笔一笔拉出来看。下单的多是散客,一个号买一两盒,地址天南海北,没有哪家大客户对得上这笔数。
不是哪家经销商囤的货,是有人真的在买。
可这成百上千笔零散单子,又不可能凭空长出来。她把自家产品的名字敲进搜索框,一条一条往下翻。
前几页翻出来的,是前阵子的旧闻,还有几条没删干净的冷嘲热讽。她往下翻,翻到第八、第九页,一条帖子停住了她的手指。
帖子是个图贴,头一行字:“抗衰打卡,第1天。”
发帖的是个普通女人,头一张照片素着脸,眼角的细纹一道一道,看得清清楚楚。底下没几个人搭理。
可这帖没沉。
往后翻,第2天、第7天、第30天,一天一张照片,一天一句话。同一个角度,同一扇窗,连光线都没换过。
跟帖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跟着她一块儿打卡,有人追着问她是在哪儿买的。
她一路翻到最新那层。照片里还是同一个人,还是那么笑,可眼角那几道纹,是真的浅了。
底下评论翻了不知多少页。
“看着是真有变化。”
“链接给一个。”
“我也买两盒试试。”
钱莱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新闻里那几十秒再漂亮,也顶不上这样一天一天拍下来的。这单子,是真从一件件小钱里,一笔一笔堆起来的。
网上的风向,比订单转得还快。
有家财经大号的推文,标题就一行:“国产抗衰,扛住了。”
评论区里,清一色在替启元生物说话。
“就知道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人家实打实研究了十几年。”
“我妈用了半个月,说皮肤是不一样了。”
再往下翻,前阵子骂启元骂得最凶的那几个号,帖子删得干干净净。有一个还补了条道歉,说当初“没核实,说错了”。
钱莱把那条截了图,单独存了一份。
中午,员工群里炸了。
有人转进来一封邮件,是行业协会发来的,说要把昌元厂,评个合规生产的示范厂。
“咱厂子成示范了!”
“钱主管,咱是不是又要上电视了?”
钱莱在群里回了句:“是的!”
底下跟了一串好好好。
傍晚,两家老供货厂的电话也追了过来。原先说厂里排不开、要往后压一周的,如今改口说能加排。
“钱主管,你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那头说得比谁都痛快。
“排期按合同走。”钱莱说,“多了我不接,少了我也不催。”
挂了电话,她在那张排期表上,把两家的名字往前提了一格。
桌角的凉水杯里,水还是满的。这几天她头一回,顾得上喝一口。
下午,会客室坐不下人了。
先前说“考虑考虑”的那几家经销商,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客气。有的带着合同来,有的直接把订金的单子拍在桌上。
一个胖老板搓着手笑:“钱主管,给我匀点货呗。我加价,加两成。”
钱莱把排期表推过去。
“先来后到。加价也排这儿。”她拿笔尖点了点表上一行,“您上个月退的那批货,我给您留着位置呢,往后挪了三天。”
“那三天……”
“合同上写着。”钱莱说,“我不多要,也不让谁插队。”
胖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是签了字。
傍晚,钱莱手机响了一下。
宋糖发来一张截图,正是那条“国产抗衰扛住了”的推送。
底下跟着一行字:“这说的是你们厂吧?钱扣扣,你可以啊。”
钱莱回:“是产品好。”
“切。”宋糖秒回,“少来。高兴就高兴,装什么深沉。”
钱莱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翘,回了个笑脸。
隔天,陆铭去了接见室。
隔着那道玻璃,许阳被带过来坐下。人瘦了一圈,下巴上那层青茬,几天没刮了。
这三天,陆铭问过多少回,他都没开口。问是替谁做的,他低头;问东西经了几手,他还是低头;问到一半,他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陆铭也不逼他,每回坐下来,把想问的再问一遍,问到点就走。
这回,他刚坐下,许阳先开了口。
“陆先生。”他嗓子有点哑,“今天……你想问什么?”
陆铭看着他,没急着问。
“不问。”他说,“我就想来问一句,今天,你愿不愿意说。”
许阳盯着桌面,盯了很久。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方子是我给的。”他忽然说,“这个,我认。”
陆铭没接话。
“可我给的时候,动了一处。”许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一处,很隐蔽。他们拿去照做,没看出来。”
陆铭的身子,慢慢往前压了压。
“哪一处?”
“一样成分。”许阳说,“我换掉了。他们照着做,前头看不出毛病,到后头,就该出事。”
陆铭心里那根线,一下接上了。
境外那批药,一副副肿起来的脸。
“这话,你早点说啊。”陆铭盯着他。
“早点说?”许阳扯了下嘴角,“我头一天就交代,谁信?一个卖配方的人,说自己留了后手、替团队把着关,谁不当我是编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说,“他们的药,出事了。我留的那一手,验出来了。陆先生,这会儿,你们总该信我了吧。”
陆铭没应声。
许阳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了急。
“我是做了对不起团队的事,这个我认。”他说,“可我没害这个团队。我改那一处,就是留条后路,让他们做不成,让咱这方子,还是独一份。”
玻璃那头,他的肩膀一抖一抖。
陆铭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站起身。
“你这话,我记下了。”他说,“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下了。”
出了接见室,陆铭站在走廊里,先拨了顾景行的电话。
“顾总。”他说,“许阳开口了。境外那批药出事,不是那边做岔了,是许阳早留了一手。方子里,他动过。”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他动的那一处,会不会连累到咱这边?”顾景行问。
“不会。”陆铭说,“咱的方子,走的是张老师原来的稿。他动的,是给出去的那一份。”
顾景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苍鹭押上全部家当抢的那张方子,从抢到的那天起,就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陆铭。”顾景行又开口。
“这件事,到你我为止。”
陆铭在那头顿了一下。
“顾总的意思是……”
“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顾景行说,“传出去,许阳就完了。”
“苍鹭正满世界找,是谁坏了他们的事。”他顿了顿,“要是让他们知道是许阳动的手,你觉得,他们会留他?”
陆铭没吭声。
“盯上他,做掉他,都有可能。”顾景行说得不快,“连他家里人,都未必干净。”
“可这事,对咱是天大的好事。”陆铭低声说,“亮出去,那张专利就废了,苍鹭反咬的那一口,也咬不动了。”
“好处我认。”顾景行说,“但不能拿他一条命去换。”
电话那头,静了静。
“他是做错了事。”顾景行说,“可这一手,到底是替咱留的。”
“我明白。”陆铭说。
“还有。”顾景行又开口,“这个人,不能留在原来的地方了。”
“挪哪儿?”
“我想想,你先待命。”
“明白。”
挂了电话,顾景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
夜更深了。
他起身,走到书柜最里头,摸出一部旧手机。
他拨了个号,等了好一阵,那头才接。声音压得低,慢悠悠的,是上了岁数的人才有的那种稳。
“景行啊,这么晚。”
“打扰您了,老首长。”
“说事。”
顾景行没绕弯子。
“昨儿夜里拢住的那个人,是个学生。”他说,“方子是他递出去的。”
那头静了几秒。
“人在哪儿?”
“在我手里。”顾景行说,“可这事,不能摆到明面上。”
“我晓得。”那头说,“沾着国防的边,最怕张扬。”
顾景行顿了顿。
“您那边,能不能收下他?”
“收他?”那头的语气重了些,“他可是捅了娄子的。”
“正因为捅了娄子。”顾景行说,“他在方子上留了一手,坏的是别人的事,没坏咱的。论罪,他得认;可论这一手,他算替咱挡了一下。”
那头没吭声。
“我这边,保不得他。”顾景行说,“苍鹭正满世界寻他。搁在外头,早晚出事。搁在您那儿,谁也够不着。”
那头沉吟半晌。
“你想让他做什么?”
“戴罪立功。”顾景行说,“他那点本事还在,人还有用。放到该用的地方去,将功补过。”
“他家里呢?”
“这就是我想求您的。”顾景行说,“上有老,下有小。他这一走,家里总得有人照看。”
那头轻轻笑了声。
“你小子。”语气松下来,“人,我留下,给他安排。家那头,我会安排。”
“多谢老首长。”
“谢什么。”那头顿了顿,“我们都是为国家办事。”
“明白。”
电话挂了。
顾景行把卡退出来,收进抽屉,动作放得很慢。
他坐回椅上,望了望窗外。
天边,已经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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