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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狂风过后 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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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莱那句“活该”,没能痛快几天。
消息滚到第三天,就不是几条帖子的事了。
境外那款抢在启元前头上市的药剂,先是有人起了疹,后来是脸肿,再后来,成片的投诉、退货压下来,那边的监管也动了手,把货下架、封存。
厂区边上那扇窗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钱莱桌上那页日报的角翘起来。
她伸手按了按,没按住,又按了一下。
“抗衰老的药,方子都差不多,谁知道启元那款干不干净?”
“国外那家都翻车了,国产的,我劝你先别急着买。”
这样的话,她这一天翻后台,翻见了不下几十条。
“钱主管,你看这个。”邵清和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条转得正凶的帖子,标题一句话:国产抗衰,跟着国外的翻车了?
“看过了。”钱莱把手机推回去,眼睛没离开屏幕,“不是我们的事,火却先烧到我们门口。”
“要不要发个声明?”
“发什么声明。”钱莱摇头,“人家没点我们的名,我们先跳出来喊冤,反倒像心虚。”
她点开启元自己的后台,一条一条往下滑。
昨天的问询,还都是“什么时候发货”。今天一早,全变了味。
“你们跟国外那款,是不是一个方子?”
“真有问题,能退吗?”
下单的人少了,问的人多了,退款的口子,一天比一天开得大。
钱莱盯着那几条曲线,心里发慌。
国外的配方可是偷的张教授的原稿,他们的产品有问题,我们的产品会不会也有问题……
钱莱想到这,吓了一大跳!
到上午十点,邵清和的电话就没停过。
一个接一个,等最后一个挂断,他脸色已经乌黑一片。
“两家渠道商说要先停一停发货。”他把手机搁在桌上,“还有一家,想把上个月那批货退回来。”
“理由呢?”
“没写理由。”邵清和顿了顿,“只说‘要考虑考虑’。”
楼下又上来人。
门岗小张站在门口,压着嗓子:“钱主管,门口蹲着两个拿长镜头的,自称记者,想‘了解一下情况’。”
“拦着。”钱莱说,“黄线外,一步都不许进厂。”
布莱克抱着胳膊就下去了,步子迈得不急不慢,到了门口往那儿一站,那两个记者没敢再往前挪。
走廊里,两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员工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很低。钱莱路过,还是听见半句。
“……咱这药,真没问题吧?”
“谁知道呢。国外那家吹得那么好,还不是说翻就翻。”
钱莱回到工位,站了一会儿。
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越细想越不安。
这两款产品同气连枝,就算张教授后续又做了改动,谁能保证不会出现同样的后遗症呢?
如果是有问题的产品,他们怎么能继续卖呢?
当天下午,昌元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顾景行坐在主位,邵清和、陆铭分在两侧。视频那头是张教授,身后还是那堵堆着资料的墙。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压不压?”邵清和先开口,“公关那边说,能压,得花点钱。”
“不压。”顾景行说。
他把一张纸推过去,上头列着三行:批次检测、原料溯源、生产规范。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顾景行说,“这三样,全摆到明面上。药监要复核,第三方要抽检,都行,我们自己先交上去。”
邵清和愣了愣:“我们主动要求抽检?”
“对。”顾景行说,“我们是做过药物测试的!”
听到做过药物测试,钱莱立马来了精神。
“我补一句。”陆铭在那头接话,“同类出事,监管盯的是整条赛道。咱们这时候主动出击,既堵外头的嘴,也占个合规的先手。真等被点名,就不是这个阵仗了。”
顾景行点了点头。
“钱呢?”他转过脸,“钱主管,你来说。”
钱莱才把手里那页账搁到桌上,理直气壮了些。
“原料款、产线工资、老厂的预付款,都压在安全线以内。回款我按最慢的算,渠道再拖十天半月,厂子停不了。”
“底线呢?”顾景行问。
“安全线划在七成。”钱莱说,“掉到七成,我马上上门去收账;掉到六成,先砍铺货,保产线。”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邵清和看了她一眼,眼神正经起来。这笔账,他心里也未必算得比她清。
钱莱说完,自己也顿了顿。半年前这种话,她得对着本子念,念完还得核对两遍。
会散之前,视频那头的张教授开了口。
“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他扶了扶眼镜,“我们的东西绝对没有问题!”
“怎么讲?”邵清和追问。
张教授说得慢:“目前我们正在产出的这一版,我们测试了半年,根本没有皮肤瘙痒之类的后遗证!”
“那国外的副作用,到底出在哪?”
张教授沉默了几秒,摇头。
“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想通。”他说,“他们偷去了我的手稿,虽然是未完成品,但是也不会有这些副作用的啊……我每一版都会考虑对人类的伤害……”
莱州另一头的会所里,Rose这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对着镜子补了两回妆,每次都是唇线没画好,手止不住地在抖。
金有才的电话追了过来,急得跳脚。
“Rose,网上都炸了!”
“嚷什么。”Rose压着声,“出事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可那药,咱们不是要往国内销吗……”
“闭嘴。”Rose打断他,“从现在起,你记牢一句话:出事的,是他们那批货,不是这个方子。”
金有才那头噎了一下。
挂了电话,Rose又拨了一个号。
“水军的事,加码。”她说,“口径就一个,抗衰是整个行业的事,谁家也未必干净。启元那款还没出事?那是他们卖得少。‘建议一并查’这句,给我铺出去。”
“明白。”
她搁下手机,端起酒杯,眉头紧紧皱起。
国外正在溅火苗星子,还溅着了她自己,要是不把启元也拖进去,她感觉要喘不上气来了。
另一头,金有才握着手机,半天没动。他咂了咂嘴,忽然觉着,自己搭上的这条船,好像也不怎么结实。
莱州这边的风,也吹进了顾家老宅。
饭桌上,二叔把手机推到顾父面前。
“景行那个药,出事了。”
“听说了。”顾父夹了口菜。
“要不,趁这会儿……”
顾父没接话,把筷子搁下,半晌才说了一句:“再等等。”
二叔讨了个没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飘向窗外。
“那药是好是坏,我不懂。”他慢悠悠地说,“可他身边那个管账的姑娘,倒是好拿捏。”
继母在边上听着,没作声。顾父转着杯子,没接这个话茬。
消息是邵清和转来的。顾景行在会上扫了一眼,回了四个字:让他们等。
“顾总,顾家那边……”邵清和低声提醒。
“随他们去。”顾景行说,“手伸得太长,早晚自己绊着。”
第二天一早,钱莱抱着理齐的三样材料,去了药监。
办事的人翻着那摞东西,问一句,她答一句,问到末了,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这批,材料倒是齐整。”
“该留的底,一样没敢少。”钱莱说,“您还要看哪一样,我这儿都有。”
出来的时候,太阳刚爬过楼顶。邵清和的电话追过来,说先前那两家渠道商,口气松了些。
三天后,回音一条一条来了。
药监的复核结论先下来:启元这一批,原料、工艺、检测,样样对得上。第三方抽检的报告也摆上了桌,一行一行,干净。
先前说要“再看看”的那两家渠道商,电话又打了回来。
后台那根线,慢慢地,又往上爬。
车间那头,机器的声儿也没断过。她上午绕到产线边上看了一眼,罐体一排排立着,工人手上的活没停。这条线,是她盯着进度、对着一笔笔款子追出来的,如今看着它转,心里才落得下。
“顶住了。”邵清和长出一口气。
钱莱也长长舒了口气。
事情告一段落,厂里难得准点下了班。
钱莱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最后一页账核完,笔帽一扣,顺手关了灯。
楼道里黑,她扶着扶手往下走。楼下停着顾景行的车,车灯亮着,像是一直没动过。
车窗降下来。
“上车,我送你。”
“不用,就两条街。”钱莱说。
“上车。”顾景行又说了一遍。
钱莱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明明宿舍很近的!
她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没开音乐,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
她靠着椅背,扭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她的影子描在车窗上。
盯着那点影子,她出了会儿神。总经办门口那张桌子,好像还是昨天的事,那会儿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一单的账算平。
“想什么呢?”顾景行问。
“想电费。”钱莱说,“产线全开,这个月电表跑得比我心跳还快。”
顾景行握着方向盘,没接上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钱莱。”
“嗯?”
“放心,我们能度过这个难关的!”
“嗯!我相信!因为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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