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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揪内鬼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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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钱莱把当天的账理完,最后一笔签完字,笔帽一扣,拨通了顾景行的电话。
“顾总,跟您说个事。”
“说。”
“那个Rose,今天到厂里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她来干什么?”
“找我叙旧。”钱莱拣要紧的说,“绕来绕去,看上去是要拉拢我,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她说,您藏得再深,也总有露头的时候。有些软肋,是藏不住的。”
顾景行握着手机,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软肋”两个字轻飘飘的,落进耳朵里却硌人。
“她是冲我来的。”顾景行说,“跟你没关系,厂里照旧。”
钱莱松了半口气:“好,我不会耽误了生产的。”
顾景行听着,一时没接上话。
她把“软肋”两个字,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厂子和账上。
也好,省得他多费口舌。
第二天上午,顾景行把几个人凑到了一个画面上。
邵清和在昌元,背后是会议室那面白墙。陆铭在外市,镜头压得低,只看得见半张桌子。张教授那头最乱,身后堆着半屋子资料,他往后退的时候,差点碰倒一摞,手忙脚乱扶住了。
“景行。”张教授扶稳了纸,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件事,有眉目了。”
“您说。”
“这一年的事,我照你说的翻了一遍。”他扶了扶眼镜,“不敢说十成。可有个方向,我越想越不对。”
“哪个方向。”
“去年组里添过一批实验用的东西。”张教授顿了顿,“订的、经手的,跟这回出岔子的地方,对得上。”
陆铭在那头接了话,声音被机器滤得有点扁:“顾总,四个人我都过了一遍。有一个,不对劲。”
“哪四个?”钱莱问。她坐在顾景行斜对面。
“张老师,加他手底三个老学生。”陆铭说,“那份东西,就这四个人碰过。”
“景行,你会怎么做?”张教授问的磕磕巴巴。
“要看实际影响。”顾景行没有偏私。
“明白……”
下班之后,钱莱抽了个空,回了自己租住的屋子。
半年了,为了不暴露行踪,影响项目,一次都没回来。
老小区楼下,那股熟悉的槐树味,还是老样子。
她走到单元门口,手还没抬起来,门先开了。
宋糖拎着一袋垃圾出来,跟她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愣住。
垃圾袋先掉在了地上。
“钱扣扣?”宋糖的嗓门一下拔高,“你还知道回来!”
钱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把拽上了楼。
宋糖的出租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堆着没拆的快递,阳台上晾着衣裳,角落那盆绿萝歪着,土是新浇过的。
宋糖把门一关,转身指着她,手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她眼圈红了,“新闻上说你跑去当尼姑,我打你电话,关机;发你消息,不回。我问了一圈,没一个人知道你在哪儿。”
“宋糖……”
“后来我就不敢打了。”宋糖的声音低下去,“那天我老板问起你,我随口应了一句,回头你电话就打不通了。我怕给你惹事,连楼都不敢下。”
钱莱站在那儿,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上前一步,把宋糖抱住。
“没事了。”她说,“你看,这不,我回来了吗?”
宋糖在她背上捶了两下,才推开她,抹了把脸。
“楼下那家小面馆,老板都换了。”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语速快得像怕停下来,“你那盆绿萝,我浇过两回,旱不死。”
钱莱笑了笑。
“谢谢你,我的好糖糖!”
“你少来。”宋糖瞪她一眼,“出差能出得连个电话都打不了?你当我傻。”
钱莱张了张嘴,到底没往下编。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她说,“等过去了,我慢慢跟你讲。”
宋糖盯着她,盯了半天,哼了一声。
“行。你钱扣扣的账,我记着。”她说,“欠我的,早晚得还。”
话是硬的,眼眶却又红了一圈。
“回来就好。”她把桌上那袋没拆的快递拨到一边,给钱莱腾出个坐的地方,“这半年的饭,你一顿都不能少请。”
“那是,必须请!”钱莱应得干脆。
临走,宋糖塞给她一袋东西,沉甸甸的。
“我妈腌的咸菜,还有两盒你爱吃的酱。”她说,“别老吃外卖。”
钱莱提着那袋东西下了楼。
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一明一暗。她在暗处站了站,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见到宋糖已经满足了,她往车那边走去。
回到厂里,天色已经黑透。
当晚无事。
消息是后半夜到的。
顾景行还没睡,茶几上的手机先亮了。是陆铭。
“顾总。”陆铭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像是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人,找着了。”
“谁?”
“许阳。”
顾景行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张老师手底下,跟得最久的那个。”陆铭说,“这半年他出过两趟国。我盯了他三天,又顺着他摸到一个中间人,两头一对,就是他。”
“东西呢?”
“他拍了张老师那本手写的本子,分了几回递出去。”陆铭说,“人我已经控制住了。”
“他图什么?”顾景行问。
“说是组里评职称那回,心里存了疙瘩。”陆铭说,“被人拿话一勾,就松了口。”
“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陆铭说,“顾总,这事儿捂不了太久,基地人就那几个。”
“能瞒一天是一天。”
“中间那条线,斩了没有。”顾景行问。
“斩了。”陆铭说,“可斩得了一处,斩不干净根,苍鹭本来就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要不要跟张老师通个气?”陆铭问。
顾景行走到窗前,站了会儿。
“先别说。”他说,“老师那脾气,知道了准乱。项目正到坎上,别分他的心。”
“明白。”
“还有。”顾景行又补了一句,“他家里人,先别惊动。等收干净了,再商量怎么处置。”
“知道。”陆铭应了声,没再多话。
挂了电话,天边已经泛白。
顾景行在窗前站到天亮,桌上的茶一口没动。
隔天中午,张教授的电话追了过来。
“景行。”他那头半天没吭声,像在挑词,“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顾景行捏着笔,转了一圈。
“还在收口。”他说,“您别急,快了。”
“我不是急。”张教授叹了口气,“组里这两天,谁看谁都别扭。几个孩子跟了我十几年,我这心里……”
“我知道。”顾景行说,“老师,您把心搁在实验上。别的,有我。”
那头安静了会儿,才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顾景行把笔搁下,指节在桌面上抵了抵。
名单上划掉的那一个,他没法对电话那头说。
那是老师带得最久的一个。
隔天傍晚,老何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顾。”他那边有酒吧的动静,杯盏碰得叮当响,“你上回让我留意的苍鹭,我想起来了。”
“说。”
“上回我就说这名字耳熟。”老何压低了嗓门,“好几年前,我查过一个女人,翻了一大摞东西,里头就有这家。当时没往心里去,今天一琢磨,后脖颈子直发凉。”
“哪个女人?”
“Rose。”
顾景行那头静了一瞬。
“你确定?”
“确定。”老何说,“Rose跟苍鹭资本,暗地里勾搭着。她嘴上做投资,背地里替人牵线搭桥。这种女人,你别当寻常前女友看。”
“苍鹭是做什么的?”
“名头上是基金。”老何说,“钱从好几个地方绕进绕出,绕到看不出路数。我那回查到的,也就是个壳子。”
“壳子也够用。”顾景行说。
“你别大意。”老何顿了顿,“当年我查到一半,人家就察觉了,回头把我一桩买卖搅黄了,我才收的手。那女人,滑不溜手。”
“知道了。”
“悠着点。”老何还不放心,“笑面虎,最咬人。”
“你那边也留个心眼。”顾景行说,“苍鹭的事,先别跟外人讲。”
“我这张嘴,你还不知道?”老何笑了一声。
顾景行应了声,把电话挂了。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Rose 那两个字,在他心里过了个遍。上回她进厂,哪里是叙旧,是替人踩点。
“软肋”两个字,又浮上来。
他翻了翻通讯录,停在Rose的名字上,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扣下了。
第二天,他把邵清和叫到跟前。
“越洋那个Rose,防着点。”顾景行说,“她再来厂里,直接拦门外,不用通报。”
“知道了。”邵清和顿了顿,“她跟苍鹭……”
“一条线上的。”
邵清和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越洋资本那边,这几天却是另一副光景。
Rose挂了电话,把手里那页纸往桌上一拍,笑出了声。
“成了。”
金有才凑过来:“怎么着?”
“国外那条产线,通了。”Rose的指尖点在纸上一行字上,“头一批,十天就能出来。方子是我们先报的,等货一铺开,启元那边再急,也只能跟在我们屁股后头吃灰。”
金有才长长舒了口气,往后一靠:“总算……”
“苍鹭那边,下了多久的功夫?”他问。
“半年打底。”Rose说。
“那方子到底能卖多少?”金有才压着嗓子问。
“上不封顶。”Rose 慢悠悠地,“抗衰老这仨字,值多少钱,你猜。”
“还是你有路子。”金有才陪着笑。
“这才哪到哪。”Rose端起杯子,这回喝了一大口,“你算算,这么一张方子铺开,值多少个八位数。我做了十几年投资,只有药才能来钱这么快!”
“那份东西,要是我们自己留着,岂不更省事?”金有才咂咂嘴。
“留着做什么。”Rose白他一眼,“我们自己把钱投到赚钱最少的环节?傻不傻?”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车流堵成一串,红尾灯拖得老长。
“赚大钱的时候,到了。”
“那启元呢?”金有才提了一嘴,“他们知道有内鬼了!”
“知道又怎么样。”Rose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杯口,“他们手里那点证据,拼得过我们在国外报的专利?”
“顾景行那人不简单。”金有才还是有点发虚。
“他?”Rose 笑了一声,“他这会儿,还满世界揪那个内鬼呢。等他揪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我账上那个口子……”金有才搓了搓手。
“急什么。”Rose 回过头,“等这批货一出,何止堵上,你们跟着我吃肉。”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启元那个厂,账在谁手里?”
“姓钱的,一个女的。”金有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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