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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顾总归来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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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结同心银行总行的行长办公室,烟灰缸里戳着三个烟头。
桂富龙站在窗边,手里那支积了半指长的灰,忘了弹。他拨了个号,等了两声。
“文远,昌元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叔,都照办了。”桂文远压低了嗓子,“他们公司账上的钱,今儿一分也转不出去。药监那边,下午上门。设备厂我也打过招呼,交期往后压了一个月。”
桂富龙“嗯”了一声。
“还不够。”
“今天,让那厂子停。”他把烟摁进烟灰缸,碾了两下,“封条贴上,电闸拉了,我倒要看看,他顾景行隔着几百里,怎么把厂救回去。”
“叔,闹这么大,开发区那边……”
“开发区那块地,谁拿钱垫的?”桂富龙打断他,“莱州这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一个外来的小子做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当年他当着我女儿的面剃光头,把桂家的脸往泥里踩,这口气我咽了半年。如今他的手又伸回来了,我不把这厂子按死,往后谁还认我桂家?”
“你只管去办。出了事,我担着。”
“哎。”桂文远应下。
电话挂了。桂富龙站在窗前,看楼下那条街,嘴角慢慢牵起来。
他没留意,外头那条走廊,今儿比往常安静。电梯口那盏灯,一晚上没亮。
昌元厂区,上午九点。
钱莱桌上摊着三张单子。原料入库、设备验收、工人工资,她拿红笔在角上打勾。勾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财务部的小会计冲进来,脸白得像纸。
“钱主管,账户出事了。”她喘着气,“银行那边说,咱们账上的钱,今早开始,一分也转不出去。”
钱莱的笔停住。
“谁说的?”
“客户经理亲口说的。”会计急得直搓手,“我多问一句凭什么,他就说,‘账户有点异常,先冻一冻’。再问,电话就挂了。”
钱莱把笔搁下。
账上那笔钱,是她一格一格盯回来的。进多少、出多少、哪天到、留给谁,闭着眼都背得出。一句“有点异常”,说冻就冻,连张纸都不给。
这不是规矩。
“他的原话,一个字不改,记下来。”她说,“问他要文号,要盖章。给不出,就往上一级问,问到有人肯签字为止。”
“哎。”会计应下,转身又跑了。
钱莱没坐住。她把三张单子叠好,锁进抽屉,去了车间。
邵清和正在产线边上看试机,见她过来,把手里的安全帽摘了。
“银行把咱们的户冻了。”钱莱说,“没凭据,就一句‘异常’。”
邵清和脸色一沉,摸出手机。
“我先打给客户经理。”
“打了也白打。”钱莱说,“一个客户经理,没这个胆子。背后有人递了话。”
邵清和的手停在屏幕上。
“昨儿还好好的,今早说冻就冻。”钱莱说,“你回头看看,这一上午,咱们事事都不顺。”
邵清和想了想。料、设备、银行,全挤在一块儿。
“有人要把厂子按停。”他说。
“十有八九。”钱莱说,“你去行里,能问的都问一遍,能留的凭据都留下。厂子这边,我盯着。”
邵清和应了声,抓起外套往外走。
他前脚刚走,钱莱的手机就响了。这回是原料商。
“钱主管……”那头声音发虚,“那批料,我们先不发了。上头打了招呼,实在对不住。”
“哪个上头?”
“我不好说。”对方很快挂了。
没隔多久,设备厂也来电话,说排期紧,头批货往后挪一个月。
钱莱靠着产线,心里那张表一格一格往下走。钱断了,料断了,线也得停。她往“损失”那一栏填了个数,填完,自己先疼了一下。
她往门口走。布莱克跟在后头,手里攥着门岗那本登记簿,翻一页,咂一下嘴。
“钱小姐。”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
“不知道。”布莱克把本子合上,“就是不对。”
钱莱笑不出来。他一个不识字的人,看着本子能看出什么不对。
不过,他担心的跟她在心里算出来的,好像是一回事……
路过仓库,几个工人围在货架前发愣,说料不够,试产线跑不起来。
刚走到门口,外头停下一辆印着字的面包车,下来两个穿制服的,手里拎着包。
“昌元制药?”领头的亮了下证件,“我们药监的。有人举报你们,说材料不实,挂着大学的名头违规试产。过来看看,先停下你们手上的活。”
“停,可以。”钱莱迎了上去,“举报的单子,核查的文书,请出示。”
那人愣了下。大概没料到,出来应门的是个把程序记得比他还熟的女人。
对方有备而来,亮出证件和文书。
“请。”钱莱侧身让路,“进厂还请登记,签字。”
她领着人往里走,脑子转得飞快。
举报、冻账、断料、延期。四件事,全挤在今天。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心里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
头一个想到了金有才。
分行门口,桂文远下了车,夹着皮包往行里走。
邵清和立马从银行里窜出来。
“桂行长。”
“副的。”桂文远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不过今天这一出是行里的意思。”
他把纸抖开。抬头印着支行的名,底下一段官话,大意是账户先冻上,钱打哪儿来的,得说清楚。
“昌元在我们行开的户,”桂文远说,“来路不清,查清了,就放行!”
邵清和把纸接过去,从头看到尾。
“怎么会来路不清呢?都是合规的账号打来的,货款的来路,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既然来路清,那你还怕什么呢?”桂文远绕过他,往行长办公室走去,“查好了就一切恢复正常了!”
邵清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再抬头,目光变了。
“桂行长。”他往前半步,挡在桂文远前头,“先别急着走。”
桂文远脚步一顿。
“给你叔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
“拨一下,你就知道了。”
桂文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拨出去。
响了两声,忙音。
他又拨。还是忙音。再拨别的号,一个不通,一个没人接。
桂文远的额头,慢慢见了汗。
“昨儿夜里,”邵清和说,“人被带走了。”
“胡说什么!”桂文远的嗓门发紧,“我叔好好的,我早上还……”
“你早上那通,几点打的?”
桂文远张了张嘴。
早上是打过。叔还在电话里催他,今天必须把昌元停掉。可那之后,再打,就是忙音,一直忙到这会儿。
“好自为之吧。”邵清和侧身让开路,不再看他。
桂文远攥着手机,站在大厅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门口走。
晌午,昌元厂区,原料库。
库房门敞着。药监那两个人围着墙边那排原料桶。领头的拧开一只桶盖,凑近闻了闻,又拿取样瓶舀了小半瓶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批料,哪儿进的?”
“正规渠道,单子凭证都在。”钱莱赶上来,把入库单递过去。
那人没接。他从包里摸出一只取样袋,指节在桶沿上敲了敲。
“来路不明,得带回去检测。”他冲同伴抬了抬下巴,“装两桶,上车。”
“检测可以。”钱莱往前一步,挡在桶前,“取样、封样、留单,都成。整桶带走,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
“这料,是我们配方的底子。”钱莱说,“带一桶出去,等于把半条产线送人。换您,您肯?”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绕过她,冲同伴递了个眼色。
同伴上前,两手往桶上一搭。
钱莱伸手去拦。手还没碰到桶,就被那同伴反手一格,趔了一下。
布莱克大步过来,往她身前一站,肩膀一横,把两人隔开。
“别动。”他嗓音压得低。
空气一下绷紧。取样袋、原料桶、横在中间的一条胳膊,谁也没先松。
厂门口,又进来一辆车。
没按喇叭,也没走正门。从侧门那道缓坡慢慢拐进来。
车门开了。
来人没停步,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抓住了执法人员的手腕。
那手,一下僵住。
钱莱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先看见一截深色的西装袖口,再往上是那张脸。
顾景行。
他不是在鹤市吗?不是说好,莱州暂不露脸吗?
顾景行把手腕往边上一拨,那人退了半步。他往钱莱身前一站,把料桶和她一块儿挡在身后。
“这料,谁也不许动。”他说。
领头的执法人员认出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谁让你们来的,我不问。”顾景行偏头看他,“这厂子的手续,走得正。要查,明天正门进来,走流程。今天,一只桶都别想动。”
“我们也是奉命……”
那人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退开两步,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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