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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变天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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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行看着他:“桂富龙昨儿夜里被带走了。你们这些小啰啰,好自为之吧。”
领头的那人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照章办事。可他心里清楚,这趟出来,就是替桂行长跑腿的。
“你们这趟,是自己单位派的,还是听人招呼来的?”顾景行问。
那人没答,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手续呢?红头文件呢?”顾景行说,“什么都没有,就凭一句话,来拉人家产线上的料。回头上头追下来,谁签的字,谁担着。”
那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们手里那几张纸,看着倒是齐整。可这东西是怎么来的,经不起细问。
他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半晌,冲同伴摆了摆手。
“走。”
两个执法人员收包、上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景行这话,不是吓唬人的。
昨儿夜里,永结同心总行顶楼那间办公室,桂富龙就是在那儿被带走的。
他刚挂完给桂文远的电话,端起杯子想喝口水。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进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短发,灰夹克,进门先亮了证件。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他说,“桂富龙,跟我们走一趟。”
桂富龙手里的杯子没端稳,水晃出来,烫了手背。他没动。
“经侦?”他定了定神,“我犯了什么事?”
“你这案子,我们局里接不住。”男人把证件收回去,“上头点了名,先请你过去,回头还要往上交。”
“往上交给谁?”
男人没答。
桂富龙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我什么都没……”
“永结同心的底子,你自己清楚。”男人从内袋里抽出一张纸,念了两句,“放贷做手脚,给自家人送好处,半年前又拿手里的权,压天行集团。”
他往前一步。
“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桂富龙往后靠,撞上那张他坐了半辈子的皮椅。
他昨天还在这扇窗前,看满城的灯火,琢磨着怎么给昌元使绊子。
眼下,这些全成了空的。
厂区这边,日头偏西。
钱莱让人把原料库清点了一遍,一滴都没少。她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这才慢慢松下来。
邵清和是晌午过后才回来的。车一停稳,他推门下来,眉眼间那股得意,压都压不住。
上午顾总来电话,说桂富龙已经被抓。他转头就进了分行,当着桂文远的面,把话撂得干干净净。
他往里走,车间里静悄悄的,一点机器的声音都没有。几个工人蹲在墙根下歇着,安全帽搁在脚边,谁也不上工。
邵清和的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院子当中,抬起眼。
库房门口,立着一道笔直的身影。深色西装,两只手背在身后,正静静地看着他。
邵清和的脚,钉在了原地。
顾总?他不是在鹤市吗?什么时候来的莱州?
他胸口一热,抬脚就往那边走,那一肚子没处问的话,全堵在喉咙口:桂富龙的事,顾总到底是怎么先一步知道的?
“邵总。”
钱莱从办公室出来,正撞见他。
“药监的人走了。”她走过去,把话头接住。
“走了?”邵清和脚下一顿,“药监局的人来干嘛?”
“像是想从原料里找配方的,没事,他们没得手。”钱莱说,“厂里除了停产,别的都没事。”
邵清和怔了怔。
“多亏了顾总。”钱莱往库房那边抬了抬下巴,“他说桂富龙昨儿夜里被带走了,把药监局的人吓走了!”
邵清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顾景行,喉结动了动。
“这桂行长还真会干坏事啊!”他嘟囔着。
办公室里,三杯茶冒着热气。
顾景行坐在上座,钱莱和邵清和相对而坐。
“你们是没看到桂文远的呆愣样啊!那孙子听到桂富龙被抓,就开始疯狂打电话。按了一个又一个号码,一个都打不通,脸当场就白了。”
“可以我不在场,没看到桂文远这个小人吃瘪的样子。”钱莱气愤地说着。
她想到他们勤勤恳恳地工作,就因为那几个小因为一己私利人就要让产线暂停,配合接受各种审查,越想越来气。
“顾总,您怎么知道桂富龙被抓了呢?从桂文远的反应来看,莱州这边知道的人都很有限,消息应该封锁得很厉害啊!”
顾景行喝了一口茶:“桂富龙被很多人盯上了。这些年,做的坏事攒得太满了。放贷做手脚,往自家人兜里送好处,已经违纪了……”
“我正好有人脉……先得到了消息……”
钱莱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啊,桂富龙做的是不对的事,应该有比他更高的级别来约束他。
长期看到这样的人过得那么好,还以为上面都不管呢……
只是,要是能早一点把这只虫子抓掉该多好!
公司运行也能更顺利。
“那咱们冻着的账户呢?”她关切道。
“桂家一倒,那笔冻结没人敢再压。”邵清和说,“明天我去办解冻。”
顾景行嗯了一声。
“药监那边,让他们说明情况,如果要我们配合的。”他说,“我们就配合。”
“好!”钱莱声音洪亮,好像底气足了很多。
邵清和顿了顿,又问:“您这回,在莱州待多久?”
“不走了。”顾景行说,“桂家这道坎过去了,我没必要再躲。往后莱州的事,我和你们一起!”
他回过身,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接下来,轮到咱们大显身手了。”
钱莱和邵清和端起茶杯,纷纷应和。
药监分局门口,一辆车停在树荫里,引擎没熄。
金有才降下半扇窗,手里那支烟叼着没点,眼睛盯着分局那道铁门。
这一趟,他等了大半个月。昌元那批料,只要被带进这扇门,剩下的路他早铺好了:料过一道手续,转手出去,里头那张方子的底子,就能有一份落到他手上。
到时候,他账上那个窟窿,就能一笔填平。
他嘴角翘着,指头在方向盘上敲出点来。腕上那块表,亮了又暗。
铁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他的人,是两个穿制服的,两手空空,收包上车,走得干脆。
金有才嘴里那支没点的烟,停住了。
他抓起手机拨过去。那头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桂行长,出事了。”
“出什么事?”
“昨儿夜里,被带走了。”
金有才的指头一松,烟掉在裤子上,滚了两滚。他没顾上捡。
“那昌元呢?料呢?”
“没进厂。”那头声音发虚,“顾景行回来了,人就在厂里站着。”
后面的话,金有才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靠回椅背,脸上那点笑,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他坐了很久,才摸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
深夜,城南那家会所。
包间的电视开着,声音关着。金有才盯着手机上那条推送,脸上血色一点一点退。
推送只有一行字:永结同心银行原行长桂富龙,正接受调查。
Rose 坐在对面,慢慢转着杯子。
“消息刚出来,你就这副样子。”她说,“慌什么。”
“他要是把咱们供出去……”
“供?”Rose 挑了下眉,“他连我们是谁,都没摸全。”
“那方子呢?”金有才抬起头,眼睛发红,“我惦记这么久,连个边儿都没摸着。”
“急什么。”Rose 放下杯子,起身理了理外套,“桂富龙没了,莱州这条道,是断了。可你别忘了,要抢昌元那张方子的,从来就不是桂富龙。”
门开了又合上。
金有才一个人在空包间里坐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那张脸。
昌元复产的头一天,钱莱天没亮就到了。
车间里的灯全开着,第一批料上了线。机器嗡的一响,把积了几天的怨气震散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那张表从“账户解冻”一路往上,一格一格亮过去。
冻住的那笔钱,昨天下午到了账,一分没少。料还是原班人马送来的,设备厂的排期也撤了改期。四道卡子,一夜之间全松了。
她绕着车间走了一圈。停产那两天,设备蒙了层灰,这会儿全擦得发亮,安全帽一排排挂在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打卡机响了一早上,两百多号人,一个不落,全回来了。
有个老师傅从她身边过,摘下安全帽冲她笑了笑:“钱主管,机器一响,心里就踏实了。”
“踏实。”钱莱应了一声。上周停产那两天,车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那种静,比亏钱还难受。
她习惯性地摸向兜里的小本子,摸了摸,又收回来。复产第一天要记的事太多,可她如今更愿意把它们放在脑子里,排成队。
顾景行比她到得还早。她进办公室时,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人已经在产线上转过一圈了。
他看见她,只点了下头,没多说。她也一样。两个人隔着一条产线,各忙各的,倒比从前在顶层那间办公室门口,自在了几分。
“照这么排,上市能往前挪十天。”她跟邵清和说。
邵清和手里捏着张单子:“顾总的意思是,今天就放风,上市的时间捅出去。”
“不怕桂文远做妖吗?”
“没了靠山,他比谁都安静。”邵清和哼了一声,“这两天,连分行大门都不敢进。”
她把单子扫了一遍,点了头:“那就捅。”
邵清和应了声,往外走。她把表最后收了个尾,也跟到了门口。
天光大亮,厂门口进出的车多了起来。她一只脚刚跨过铁门槛,就看见斜对面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车,不张扬,牌照也寻常。可车身擦得能照见人,停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厂门。
驾驶座下来一个人,绕到后门,把门拉开,立在一边。
后座的车窗,慢慢降下来。
里头坐着位老人。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一件半旧的深色外套,眉眼不凶,偏偏往那儿一坐,就压得人挪不开眼。
“钱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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