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暗流涌动 早上 ...
-
早上八点半,开发区政务大厅的卷帘门才卷起一半,钱莱已经站在药监局的窗口前。
材料在台面上摊开,码得整整齐齐:帝科大盖章的合作协议,张教授签过字的委托单,昌元的营业执照,厂区的图纸,还有几张盖了红章的批文。十七份,每一份右上角都贴了张便利贴,标着号。
“材料补齐了没?”窗口的办事员戴着老花镜,指尖翻得飞快。
“都齐了。”钱莱答得干脆,眼睛跟着那支笔走,“麻烦您,把‘合作试验厂’四个字打在备注栏最前头。后头审批的一忙,没瞧见,容易往回退。”
办事员抬眼,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小姑娘懂行。”她说,“行,给你加急。”
受理章磕下去,红印子落在回执上。钱莱把回执收进文件袋,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格。
大厅里人来人往,她压了压帽檐。这地方她熟,当年替天行跑手续,也在这排窗口前站过。所幸,窗口后头那张脸是新的,没人多看她一眼。
老厂那张制药许可证早注销了,重走一遍,三个月打底。挂上“帝科大合作试验厂”这块招牌,验收能借人家的道走,省下来的不是钱,是时间。市场的窗口就那么大,谁先挤进去,谁说了算。
加急这两个字,是值钱的。按规矩排队,材料在窗口里躺够了日子才往外走;一说加急,等于另插了一条道。她在心里算过:省下来的那几天,搁到市场上就是先机,比多花的这点工夫钱划算多了。
出了大厅,她掏出手机,给顾景行发了条消息:许可证受理了。后头附了张盖着收件章的回执照片。
晌午,昌元厂区。
车间里的灯全敞着,照得崭新设备泛一层冷光。钱莱站在门口没进去,隔着玻璃往里看。里头的机器她叫不上名,可铭牌上那串数她记得清清楚楚,一台的价钱,够她原先那间出租屋交十年房租。
今天没有仪式,也没有开工宣言。
邵清和站在生产线前,冲里头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喊了一声。机器嗡地一响,整条线醒了。
钱莱想凑近看看药是怎么出来的,被邵清和拦在门外。
“这产线,站个外行看得出什么?”他说,“去忙你的。”
布莱克扒着门框还不肯走,耳朵往里头支棱着。
“听声。”他说,“我想听听声。”
邵清和连他也一并推了出去。两扇门合上,把机器的动静关在了里头。
新招的孙经理抱着一沓单子过来,请邵清和签字。邵清和翻了两页,笔尖悬着,抬眼看钱莱。
钱莱凑过去,把三张单子上的数对了一遍,冲他点头。邵清和这才落笔。
“往后厂里的事,”他把签好的单子递回去,“钱上她点头,我再签字。”
孙经理愣了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多问,抱着单子走了。
“头一批料到了?”钱莱问。
“到了,在库里放着。”邵清和说,“技术员说,头一批要试着出,得等帝科大那边点头。”
“那就去催。”钱莱说,“早批一天,就早出一天货。”
邵清和应了声,掏出手机翻号码。
钱莱在走廊里站了会儿,心里那本账翻到厂子这一页。地是买的,机器是新的,人是刚招的,钱一样一样往里填。她这辈子还没经手过这么大的盘子,签字的时候手没抖,这会儿听着里头的响,倒有点发虚。
发虚归发虚,活还得照干。
鹤市城东,书房。
顾景行看着那张回执,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拖了几个月的事,一件一件总算往正道上走。他回了个“好”字,又添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消息刚发出去,另一部手机响了。
是陆铭。
“顾总。”那头声音压得很低,“您让我盯的那边,有消息了。”
“说。”
“苍鹭那边,半个月前在国外递了一份专利申请。”陆铭说,“我们找人比过,跟张教授那份配方,像了九成四。”
顾景行捏着笔的手停住了。
九成四!?
“还不止。”陆铭翻纸的声音传过来,“他们递上去的材料里,有个编号写错了。这个错,跟张教授早年本子上写错的那一处,一模一样。”
“这家什么来头?”顾景行问。
“一层套一层。”陆铭说,“递申请的是一家境外公司,往上一层还是公司,再往上还是。跟套娃一样,实在是没摸清。”
这就是查不到了……
相似度高,还能说是撞车。连写错的地方都撞,那就不是撞了。是有人把张教授的东西,原样递了出去。
“张教授知道了吗?”顾景行问。
“还没敢报。”
“打给他。”
屏幕那头,张教授听完,半天没出声。
“不可能。”他说,声音有点抖,“这份东西,经手的就四个人。仨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学生。”
“那就是这四个人里的一个。”顾景行说。
张教授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回去查。”顾景行说,“这半年,谁碰过那份东西,谁手头忽然紧了,谁又突然开始卖力了,总归会有蛛丝马迹的。”
张教授不能相信,还挣扎着:“景行,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要是误会就好了!您那边更重要,要是您现在的研究被泄露,您知道后果的!”顾景行把语气放缓,“陆铭会过去协助您,到时候把这颗定时炸弹给清除掉!”
“景行,”张教授忽然叫住他,“我们的产品……还能上吗?”
“能!现在比的就是速度,”顾景行说,“放心,一切都在进行中!”
挂了线,顾景行在窗边站了会儿。
在他因为被逼婚而烦恼时,他知道了张教授带领的研究团队攻克了难关,突破了人类衰老的屏障。立马就想好了后续如何把这个研究,转换成最大的利益。
当然,中间有国家人员的干预,事情出现了变故。
但是专利还是立马申请了的。
现在国外有类似的专利被申请,那就只能拼手速了!
钱莱把当天的单子理成一摞,拨了顾景行的视频。
屏幕亮起来。顾景行坐在书房里,背后那盏灯有点暗。
“顾总,跟您汇报一下。”她把单子摊开,“许可证受理了,药监局那边给了加急。生产线今天开工,头一批设备进厂验过机了,剩下的按进度分批到。头一笔款按您说的,压着没放。”
她一条一条报,报得四平八稳。
那头,顾景行“嗯”了两声。
“就这些。”她说。
“好。”顾景行说,“你早点休息。”
屏幕黑下去。钱莱捏着手机,坐在那儿没动。
不对劲。
顾总这个人,她跟了大半年,什么毛病没摸清。账报得再顺,他也能从里头挑出三句话来。今天倒好,一句“早点休息”就打发了。
她把账本从头翻了一遍。受理单没问题,开工没耽误,款项没超支。钱上挑不出错。
那问题就不在钱上。
她在心里列了张表:进度慢了,没有。汇报格式不对,她照老规矩发的。还是莱州那边,有什么风声透进了他的耳朵?
她甚至掏出计算器,把今天的支出又核了一遍,小数点后两位都对得上。
核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别人见老板脸色不好,顶多心里打个鼓;她倒好,把老板一句“早点休息”,当成一笔待查的账,翻来覆去地查。
她把这个问号搁在心里,没往本子上落。这地方人来人往,敏感的字,落纸就是麻烦。
楼下,布莱克在门口站着,冲外头那条路看了很久。
“车换了一辆。”他上来说。
“什么车?”
“马路对面。”布莱克说,“还是两个人,没下来。比上一拨规矩。”
钱莱走到窗边,掀了掀帘子。路对面那道墙根下,果然压着一辆深色的车,车灯灭着。
她在心里把防线又过了一遍:出入登记当天给她报备,门岗往外挪了十米,夜里两班巡。上回定的,一样没落。
“明天照旧。”她说,“后头你多盯着。”
布莱克咧嘴一笑。
“包在我身上!”
越洋资本,投资总监办公室。
Rose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指尖在“鹤市”两个字上停了三秒。
旁边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信号轨迹,红笔圈了一片,从莱州一路连到鹤市,到这儿就没了。
信号,在鹤市断了。
“顾景行在鹤市,不在莱州。”她给金有才发消息,敲得飞快。
那头秒回:“他在鹤市干什么?养花种草?”
“他念书的时候,跟帝科大的张教授最要好。”Rose 盯着屏幕,“张教授那边,最近有大动静。”
这一句发过去,那头安静了。
金有才的回话,是隔了两天才来的。
他没在微信里说,把人约到了莱州城南那家会所,包房上面挂着“揽月”两个字。
“查着了。”金有才把一沓纸摊在桌上,指节在纸角点了点,“昌元制药,开发区刚挂的牌子,白纸黑字写着,合作单位,帝科大。”
Rose挑了挑眉。
“一个做药的厂子,挂到大学名下,图什么?”金有才说,“图的是借人家的实验室,审批好过关。能让帝科大这么开绿灯的,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顾景行。”
“除了他还能有谁。”金有才往椅背上一靠,“顾景行跟张教授的交情,不是秘密。张教授在帝科大带团队,昌元挂帝科大的名。这两条线摞一块儿,还用我再拼?”
Rose沉默了,指尖在杯沿磨了又磨。
“顾景行人躲那么远,我够不着。”金有才说,“昌元近啊!能动动!”
“怎么动?”
“昌元的公司账户,开在永结同心开发区支行。”金有才笑了一声,“桂文远那口气,憋到今天还没咽下去。我去给他递个信:顾景行的手,伸回莱州了。就这一句,够桂家替我把手伸进银行里去。”
Rose的眼睛微咪,有点出乎意料。
“再一个。”金有才伸出一根手指,“昌元赶时间,靠的是帝科大这块招牌。招牌最怕什么?怕上头来查。我把话透出去,说昌元是境外资本的空壳子,挂着大学的名头,钱从海外走。药监那边但凡多问一句,他们的审批就得停。停一个月,我耗得起。”
“还有第三点。”金有才又伸出一根手指,“他们那条生产线,设备是外省订的,款分三次付,头两成刚打过去。我跟那家的销售经理,一桌喝过酒。递句话过去,让他们一句‘排期紧,先紧老客户’,交货的日子就能往后压一个月。”
“你出面?”Rose 问。
“不用我出面。”金有才晃着杯子,“递句话的事,谁不卖这个面子。”
“你惦记的,不止昌元。”Rose慢悠悠地说。
金有才笑了一声,没否认。
“昌元的账,攥在一个人手里。”他说,“人要是抽走了,这摊子就散一半。”
Rose放下杯子,起身理了理外套。
“金总,”她说,“这回,算得倒是比上回精。”
金有才掂起手机,翻出一个号。
“老桂。”电话通了,他把声音压下去,“有笔账,我得当面跟你算算。顾景行的手,伸回莱州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