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脏 Chapt ...
-
Chapter 8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楼笙箫没事，众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队人马里有三个都会医术，还有一个学过中医。他说：“楼组是辛劳过度，心思积郁，又加上这外部一伤，内部一气——这才引发了旧疾，一下子昏过去。”
这话说完，一群人都暗里朝钱大少翻白眼。钱澄看到他虚弱无力地躺倒在病床上，平时嘴皮子嚼七嚼八厉害得很，这回说个字喘口气——心里愧疚感也不由得泛滥。
钱澄说：“楼组，是我对不住你，你好好养伤啊——开会就我们自己来吧，你就床上好好歇着啊。”
楼笙箫强撑起半拉身子，咳的好似要断气：“你，你不，不用……都是我……的错……咳咳咳……”
顿时钱大少浑身僵硬，脊背上就像那铁板子似的戳了不少双眼钉子。
钱澄心里想的是：好啊，死姓楼的，想整死爷是怎么招？！死了还要拖个垫背的？表面上是温柔地把楼组放回床上，盖上单子，转头把火往队医上撒：“艾伯，你说他抑郁是怎么回事？”
艾伯脸上皮笑肉不笑：“可能是少爷您平时太不听楼组的话了，导致楼组……”
“放屁，老子从来都是顺着他意思来的，连点个烟都要管！”钱澄怒道。
艾伯摊摊手说：“那楼组就健康得很，不用少爷您关心。”
钱澄在自己手下人里头吃了个憋，愤然冲出门。
楼笙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睫毛微微动了动，像白蝴蝶漆黑的触须。
艾伯叹口气，说：“楼组，你要用心养好身体。少爷他——唉，长这么大也跟屁大点小子似的，啥也不懂。”
楼笙箫微微摇摇头，只看着天花板发呆。
埃文说：“钱澄，这是你不对。”
钱澄拿出根keen的香烟，点着，嘴里喷出一道烟气：“我知道啊。”
埃文说：“中国古代有句话，‘知错不改，那你是故意的’。”
钱澄撇他一眼，嘴咧开一道弧线：“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好玩吗？董埃文你中文学的不怎么样，那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埃文说：“你自己都知道干嘛还这么干？楼哥哥他——是好人。”
钱澄笑：“成精了啊，啥时候开始叫他‘楼嗝格’了？”
埃文微微红了脸：“我自己想的。”
却见他仰着脸。雪白的脸庞在夜色中犹如昙花盛开，眼睛里落入星光，一蓝一黑，好似两颗璀璨的宝石。
钱澄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睛追随着他的笑容。
他们说，拥有两种颜色眼睛的孩子——他们是几百万混血儿中的特例，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金银妖瞳”。
在各国的文化里，他们的出现有不同的象征，但是似乎都离不开“不祥”二字。
埃文转头过去却见钱澄仿佛在深思：“钱澄……？”
钱澄说：“过来。”
埃文看他黝黑不见底的眼里隐隐有着慑人的光芒，他还是觉得站远点安全，只在原地磨磨蹭蹭：“钱澄，有什么事吗？”
下一刻——
下一刻钱大少甩了脸子走开了。临走时还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说什么“下次注意点，你要再XXX我就XXX，哼！”搞得埃文莫名其妙的挨了通威胁。
唉，这大少爷就是不好伺候，我还是离他远点吧——小孩子的心里话。
会议在宾馆里一个相对隐秘的房间里进行。房间四周都安排了人马看守放哨，也有一些高科技的设备监控，因此非常安全。
楼笙箫养病中没来，除了放哨的人，其他的都到这间小小的狭室里。连埃文，也在钱澄的命令下来了，虽然他非常不愿意参加钱家的私事，更不愿意跟钱澄再有过于频繁的接触。
人太多，挤得密不透风，就在当中自觉空出一个圆形的区域。
钢化玻璃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厚重的保险柜，银色的外壳上五个漆黑的小键盘。
钱澄点点头，一个人就上前去开保险柜。显然他熟知这个密码，但是繁复的操作还是去了5分多钟。在这段时间内，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哒哒哒哒！”里面连续的四声轻微响动，柜门被打开了。那个人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玻璃匣子，可以看到，匣子里面还有一个很小的木头盒子。
这里面装的什么呢？值得这么多人小心翼翼的看守，还有这么多层保护措施？埃文正思量着，钱澄低下头过来跟他咬耳朵：“告诉你小埃文，这玩意可值一个米兰！”
埃文脸上的惊愕尚未消逝，耳边就传来众人的惊叹声和啧啧称奇声。他个子小看不到，钱澄一把把他从人堆夹缝里拉出来，他就这么站在玻璃匣子的面前。
木头小盒的盖子已经打开，里面的宝石静静地躺在那。湛蓝深邃，晶莹通透，发出璀璨而圣洁的四射星光，如同一个十字架被镶嵌在宝石的心脏里。
而她的颜色——那是广袤的天空才有的色调，那是深沉的大海才拥有的光辉。所有的人都不禁屏住气息，害怕一眨眼间她就被上帝收回。因为她美丽的如同一滴蓝色的眼泪。
“这颗宝石的中文名字叫做‘海洋之心’，印度语名字叫‘佛陀的圣洁之泪’，英文名字叫做‘十字的忏悔’，意大利文的名字叫做‘海神的召唤’……一百个国家有一百个名字，但是今天它就在这，它从印度的开矿工人的手中转到英国国王的皇冠上，从维多利亚女王的颈上转到法国国王的十字架的核心——最后，她辗转而成为‘黑豹’教父卢卡的爱人，而那个人临死前决定把这块珍宝交与自己的中国兄弟，钱世扬！”
在钱澄的话音刚落，很多人都欢呼起来，呼唤着“钱世扬”“钱澄”的名字。
钱澄对他狡黠的眨眨眼，做了个口型，埃文这才明白。原来钱澄口里一直念叨的老头子，就是他的父亲，现在钱家的大当家——钱世扬。
钱澄说的并不夸张，这块“海洋之心”不算历史的价值，就算它臻于完美的外在和罕见的十字星光射线——那是基督教中神的圣洁象征——就值当一个米兰。
一千年一万年，人事沧桑，她的拥有者一代又一代的更迭替换，她却永远保持着刚被雕琢出的无瑕美丽。埃文心里竟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这块宝石仿佛是一个活物，她在等待着谁。
那是在时光的逆流中漫长无尽的等待，无尽的煎熬。他忍不住想出手触碰她，却勉强克制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埃文叹气：“真美，不过美的很可怜。”
钱澄有趣地问：“一块宝石，哪里可怜了？”
埃文天真地抬头，睫毛长而黑，又有混血儿那样撩人的卷曲弧度：“因为没有人配得上她的美。”
对方凝望着他久久的，似乎不舍得眨眼。钱澄欲言又止，最后握住孩子的手，坚定地说：“会有人能配上她的。”
刚说完还没待小埃文有啥反应呢，钱大少忽然一下子脸色发红，飞快地撒手，钻进人群不见了。
埃文：“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鲜红的血滴到地板上，人头狰狞出一个恐怖的表情。文森特很满意的拍拍手：“干得好，安德鲁。”又朝楼上喊道：“沙白丽娜，要不要下来看看那个男人的头？”
很快，楼梯口，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了。她疲乏的脸上此时却被一种可怕的光芒笼罩着，那是从她眼底深处浮现出的复仇的光。
沙白丽娜身上披着长幅及地的白袍子，打扮的像是阿拉伯人。头上还带披着一块白布，却让人想到坚贞的修女。只不过裸露的脖颈上依然残留着点点暴力所致的红痕。她的一只手抓住胸口的一条短链，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安德鲁遵循命令，低着头不看那个少女。
她走近，面对那个头看了很久，其间手一直握着胸口。忽然，她伸出一只小手，很轻柔地抚摸着那个带血的头颅。从下巴的络腮胡子一直往上，很慢很慢，很轻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亡灵的睡眠——最后，她抓住头发拖起那个浑圆的东西，远远的朝窗外抛去。
沙白丽娜忽然哭出来，用手捧着脸。十字架在她胸口催眠一般左右摇晃。
文森特走过去将头压在她发顶，声音极温柔：“孩子，你还是心肠太软了。他那么对你，本来就该下地狱的。”
沙白丽娜哭的更加大声，她嘶哑地哽咽：“你也不必对我这么好，没有人对我好，你们都要强迫我！”
文森特把那个小小的十字架放回到她手心里：“沙白丽娜，相信我，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从一开始把你从你继父那里带出来，我只是想让你获得更加快乐而已——相信我，我可以对你的神发誓，我对你的爱是纯粹父亲的爱，是天父对我们人类那样纯净的怜爱。”
少女握住十字架，眼里的光芒慢慢聚拢：“天父的爱？”
文森特笑着摸摸她微卷的黑发：“是的。沙白丽娜，我愿意为你拿回你最最心爱的十字架，愿意花很多钱收养你，只是为了让你快乐。孩子，我愿意从今天成为你的父亲，代替天主在人间爱你保护你——直到世界的末日。”
他的笑意味深长，但却足够令人信任。
沙白丽娜放下十字架，慢慢搂住那个年轻男子的脖子，依偎上去。
“谢谢您，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