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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拯救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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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钱澄知道,楼笙箫那看起来通情达理的人,心里头其实是个闷葫芦。关心别人照顾别人他比谁都细致,可轮到自己身上就不怎么管。
这不!受了伤吭都不吭一声。就说嘛,路上“一切顺利”,在意大利卡切特希尔的势力下怎么可能?可这小子就是犟着不说。估计这会也是呕着气回房呆着的吧。
钱澄一边想着,心里头乱蓬蓬的,也没个头绪。脚下却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的房间。
“梆梆!”敲了两下门,里面仿佛很久才传来一个轻轻的回声:“谁啊?”
钱大少厚着脸皮道:“是我,钱澄。”
楼笙箫说:“少爷有什么事吗?宝石的事——明天再谈吧,今天晚了。您去吃饭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闷闷的,却很近。仿佛是靠在门上在跟钱澄说话。
钱澄决定先把吃饭的事放一边,先问要事:“我知道你今天伤着了,伤得重不重啊?”
楼笙箫的语气不咸不淡,听着让钱少有种想打人的冲动:“没什么,皮肉伤。”
做□□这行,带伤实际上是很平常的。钱家的人——除了钱少这种很多事不用亲自操办的角,可以说平常身上多多少少总带着一两处伤。
钱澄说:“楼笙箫,你蒙谁呢?他们都告诉我了,你胳膊都让人打穿了,还嘴硬呢?血流的不够多是吧!”
楼笙箫的声音陡然变高,真的不像受过伤的人:“少爷,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去跟弟兄们好好吃饭!我,我真的没事。”
钱澄说:“得了吧你,要没你在我们吃的好饭吗?”
“行——行,我很快就去,我很快……”楼笙箫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里面很快传来窸窸窣窣衣衫摩擦的声响,还有隐隐的挠门声。仿佛里面的人正挣扎着摸门的把手,但是怎么抓也没有气力去打开。
钱澄被这声音吓的毛骨悚然,只是大叫一声:“楼笙箫!”
门终于开了,一个惨然的身影跌落下来。钱澄忙把他抱在怀里,看到那人本就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昏暗的房间里蜿蜒着一滩血迹。
“来人啊!快来人啊!”
傍晚时分,文森特终于到了乌斯蒂卡岛。
天空中呈现出玫瑰的色调,将白日湛蓝的海水晕染上浪漫情致。远处可以看到著名的西西里岛,相较她的邻人要繁华热闹的多。一片的橘黄色的灯光没等天黑就完全亮起来了,奢华的烂漫的,在水下形成连绵的倒影,美不胜收。
他虽然很喜欢这种景致,但是却一直在催小艇开的再快些。
这枚小艇的驾驶员是乌斯蒂卡岛这方势力的直属党徒,也就是卡切特希尔——这个臭名昭彰又令人胆战心惊的意大利□□——二老板的忠诚下属。
所以接到通讯员指示到港口接二老板回大本营时,好不犹豫地执行自己的天职。
此时的文森特穿着一件黑色皮衣,是党徒特意为他准备的,因为乌斯蒂卡岛的夜间温度比米兰要低10来度,相当的冷。皮衣很长,袖口和领口都镶着长长细密的软毛,非常冷酷又霸道的款式。他看看皮衣,对自己笑了下:“还是那件羊毛的适合我。”
岛上多山少人,灯火稀疏。但是文森特老远还是看见港口的瞭望塔,上面亮着灯。有人还在这么冷暗的夜里站岗。
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尖锐的声音远远地想起来,有人在问:“什么人!”与此同时,十几支远距离步枪端平,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探聚灯在黑暗中乱扫,晃过每个人的脸。当文森特无害的笑脸出现在站岗党徒的视野中时,所有的人都放下武器,单膝跪下,低头。这是卡切特希尔内部表示对高层敬意的礼节。
“大人!”
“感谢你们的热情欢迎。”文森特用足尖碰了碰一个党徒的枪,不顾对方惊恐的可怜神情报以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不过我不会责怪你们的警惕心,反而会褒奖这一点。安德鲁!”
“是的,大人。”刚才那个驾驶小艇的大胡子意大利人应道。
“今天晚上留两个人轮流站岗就行了,其他人去我的客厅开场盛宴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这个吩咐之后,人群里静了一小会,就开始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在物资资金相对不那么丰盛的乌斯蒂卡岛,盛宴是一年一度的奢侈品。足以唤起人们一年之中最高的热情。
“那大人您呢?也会参加我们的宴会吧?”有一个大眼睛的孩子挤出人群,快乐而期盼地看着他。
文森特笑着说:“当然——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事。各位好汉,先去进行你们伟大的事业吧,我稍后就来。”
所有的人都在喜悦中蜂拥而去,文森特只留下安德鲁替他带路。
因为他平时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米兰,因此对乌斯蒂卡的内部包括自己的庭院,都并不太熟悉。安德鲁很合他的心意,沉默而忠实,不愧是先前那个机灵的通信员替他选出的手下。
他们在湿滑的山路中跋涉许久,雨后湿漉漉的叶子将衣服濡湿,非常的不舒服。安德鲁没有一丝抱怨,却在机敏地寻找可以落脚的干燥地方。
等终于到了一座山间小屋门口。一路上安德鲁已经简洁却详细地介绍了这里关押的那个女人的情况:她一个人住在这,门窗上都带了锁,一天24小时有人看着。平时一日三餐有人送饭,是从门缝递进去的,开始还一切正常——可是有一次罗杰组长不知着了什么魔,非要进去看那女人。其他的党徒听从上面的命令,拦着他,可是他竟然拿枪破开锁进去了。出来后他说那女人身体虚弱,根本吃不下饭。一天要打三次营养针,由他亲自动手。其他人想尽办法也拦不住。
文森特皱皱眉,没说什么,只是让安德鲁在门口等着,自己进了那个小屋。
木头搭成的小屋,很干燥很结实,里面有一种淡淡的草药香味。房内没有人。
文森特轻声喊:“沙白丽娜,你在哪?”
最里面的墙角缩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
那女人不应该叫女人,她还只是个未发育完全的少女。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披着,裹着破烂的几片布,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文森特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顶。对方从细小的咽喉里迸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然后飞快地缩到另一个角落里。头埋在□□,全身簌簌发抖。
“沙白丽娜,没事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又让你回到这种噩梦里。”文森特抱歉地说,眼睛里是忧伤的蓝色。
“不要!不要!”那少女只是缩成一团,眼泪大滴大滴地打在地板上,仿佛想让自己嵌进木屋的墙壁。
“不过,现在我来了。沙白丽娜,我来帮助你了。”他说,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吊坠,放在少女的面前。
银色的十字在眼前晃啊晃,上面是基督被钉垂死的浮雕,底下刻着一行意大利语——“Sabrina”(沙白丽娜)。
少女突然一把攫过那个十字架,放在自己手里看了很久。大大的黑眼睛都忘了流泪,脸上的泪痕也渐渐干涸。绝望的神色渐渐消失,脸庞清秀梦幻有如白莲花。
文森特再次摸摸她的头发,然后帮她把秀发一缕一缕用手梳顺。他说:“为了补偿我的言而无信,我替你把它拿回来了。现在神在你身边,神会保护你的。”
沙白丽娜喃喃自语:“神在我的身边。”把十字架贴在心口,慢慢地闭上眼睡着了。
那个十字架竟然有出奇的安抚效果。文森特耸耸肩,并不惊讶。他脱下皮衣,把衣不蔽体的少女整个包起,抱在怀里出门去。
门口的安德鲁只看见他怀里的皮衣里露出一缕黑发,却不动声色地带路下山。
夜色中,文森特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安德鲁,罗杰组长呢?”
安德鲁说:“组长应该这会在他家睡觉。”
文森特说:“你去把他杀了,然后他的房子就是你的,他的组长也是你的。”
“大人,遵命。”安德鲁低低应了一声。虽然知道卡切特希尔的党徒都是到刀子下求生,杀人放火这些事都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安德鲁的镇定和克制还是让文森特打心里佩服。他想,如果是钱家的手下,会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对自己人动手呢?
他想起他们一起在以色列当雇佣兵的时候,钱澄刚开始杀人的时候遇到很大的心理障碍,还是自己替他做的心理辅导。可是当钱澄后来杀人的技术在战场上被打磨的日益锋利,然而每次出队归来总会有一段心理不适期。做噩梦,不说话,食欲减退,平时看不着的乱七八糟的毛病一股脑上来了。当时文森特对他说:要不你当初就别杀他们,要不你现在就别后悔。钱澄你知道吗?你的最大缺点就在这,表面上飞扬跋扈,实际上软弱,虚伪,不敢面对自己。
他低低的说,不知道是对远在米兰的那个人,还是对自己。
“钱澄,我说了你将来肯定会死在这上面,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