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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 Chapt ...

  •   Chapter 9

      ——我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活,也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死——

      他做了一个梦。在一片黑暗中,他远远的看着一个小女孩在跳舞。
      那个小女孩背对着他跳舞,却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娇小的腿脚和淡紫色美丽而忧郁的裙边。她跟着音乐,舞动,旋转,舞鞋踢踏的声音清脆可闻。
      长长的金色秀发一直披散到小腿,在空中飞扬。小姑娘跳着很欢快的舞,美丽的如同一个小公主,他却觉得她很孤独很忧伤,而当他想靠近,却发现自己再怎么走也无法接近她小小的舞台。
      他很想叫她过来,可是她听不到自己的叫声,他也看不到她的脸。
      埃文就这么在深夜惊醒,满头都是冷汗,濡湿了睡衣。
      渴极之时想下床拿水,却忘了自己已经不在马戏团,而是在旅馆里。一下床不留神就磕在地板上,虽然是木地板,但是还是磕碎骨头似的疼。
      黑暗中隐隐传来钱澄迷迷糊糊的声音:“你没事吧?”接着房间里一亮,埃文看见钱大少从被子里爬出来,眼眯成一线,头顶成鸡窝状。
      如果被埃文某天无意间看到,也许他会想:钱澄,我终于相信你每天早上梳过头了。
      可是,当他面对这种富有某种暗示的诡异场景时就无法把心思放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了。埃文瞬间惊恐万状地叫出来:“你你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钱澄揉眼,勉强睁开半拉,坐起来一些,睡衣里露出大半个胸膛。口里却直嚷嚷:“你看看这是你的房吗?”
      少年飞快地环顾,发现这个房间远比钱澄手下给他安排的房间要豪华。与此同时,瞬间变成被害人的某凶手还在喃喃抱怨:“什么嘛,是你深更半夜非要钻我被窝里睡的。我叫你你还不理我,上来就压我身上,我都没抱怨你把我胳膊压麻了呢!我钱澄活了21岁,还没给人当过枕头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可能是梦游症。”埃文慌慌忙忙地鞠躬道歉。
      钱澄清醒了一大半,此时倚在床上点火抽烟:“不用那么客气,我又不是你的魔术观众。不过你居然有梦游症?”
      埃文解释说:“以前也就发作过一次,刚来米兰上学那会——结果遭到同学的投诉,这才搬出来的。”
      钱澄说:“梦游症相当危险啊,我小时候就听说一个梦游症的人,晚上拿着刀敲室友的头,一边敲还一边说‘这个没熟,这个没熟……’”
      埃文想笑又笑不出来:“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先生。我想可能是我刚刚到了一个新环境,还不熟悉这里……”
      钱澄从刚才开始似乎也没生气,但是这下却皱起眉,喷出一道烟雾:“你叫我什么?”
      埃文心里一直把他当做危险生物,现在看到该生物隐隐有脾气发作的倾向,心里如敲鼓一般狂跳起来。他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慌张和逃跑的冲动:“先……生?”
      哪知钱澄听清后一脸挫败地倒在床上:“你叫楼笙箫都叫楼哥哥,到我这就成了‘先生’?”
      埃文讨好似的立马改口:“钱哥哥。”
      钱澄愈加不满地说:“我才不想跟那姓楼的一个称呼,行了,你就叫钱澄好了。”一边小声委屈的嘟囔:“原来叫的挺好的,怎么说改口就改口,真是的……”
      这人什么德行,好不容易想着应该尊重下救了自己的人,结果还被抱怨一通。埃文心里也很委屈。
      两人都各怀不平,房间里静了片刻。钱澄突然提议:“过都过来了,干脆跟我睡算了。”
      埃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刚才是做噩梦才梦游的,下次不会了。”
      钱澄不耐烦的说:“那你要是再梦游过来怎么办?把我吓出心脏病你赔得起吗?”
      埃文再三保证后,小心翼翼替非常生气的钱少关上门,自己回去睡觉。可是这下哪睡得着,满脑子都是钱澄横鼻子竖眼睛的模样。终于迷迷糊糊躺到凌晨几点天亮了,睁开眼却发现鼻头横亘着一只精瘦的手臂。
      什?么?
      自己正趴在钱澄的身上,两手牢牢抱着对方的脖颈,头还紧紧贴着对方的胸口——就跟某种澳大利亚产的无尾动物一般。
      埃文脸红了,接下去的一个动作是闭上眼,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做这种梦。
      然而这时对方开始嘟囔:“烦死了,压死我了。”两声之后再没动静。
      埃文偷偷地睁开眼,忽然惊异地坐起来:“你你你!”
      钱澄这时也被强迫致醒,替他把下面那半句补充完整:“你怎么在我床上?”再往两人底下和被子方向一看:“你还坐在我身上!”
      有了上次的教训,小埃文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一晚上梦游会发两次!”
      钱澄挠挠脑袋上长的草,看着对方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上一句:“困死了,你让我再睡会。”说罢死猪一般躺倒,开始了绵长的鼾声。
      小孩可再也不敢睡了,偷偷溜回房间在被窝里缩到天大亮,心里一直担忧钱大少清醒之后是否会来前来报复。

      餐桌上,钱少打着大大的哈欠,无精打采地调戏着盘子里的牛排。旁边的埃文穿着宽松松的米色毛衣,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眼下一片淡青的阴影。
      看到这如此诡谲的一幕,其他人虽然在吃饭,但是还是私底下传递着眼色。
      “你说,吃了没?”
      “显然啊。”
      “好可怜的孩子,还没成年呢。”
      “唉唉,少爷真是的。”
      “看起来做了一整晚啊……我昨天晚上听到少爷房里有声音。”
      “我起夜上厕所还看到走廊里有人影呢——当时真是差点吓死我,原来是这样啊……”
      “……”
      钱澄脸上的笑带着抽搐的青筋:“各位,楼组的伤都快好了,还有什么对我不满意的直说啊!一个个眼皮跟抽筋了似的,啊?”
      众人皆默默低头与牛排做斗争。
      想到对方因此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钱澄给埃文倒了小半杯葡萄酒以示安抚:“我说你,犟什么犟?最后还不是得听我的。”
      众人耳朵尖尖地捕捉到这句话——哦,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调教”?
      埃文脸红,脸红,不吭声。老老实实低头吃牛排。
      钱澄说:“多吃点,你看你长这么瘦,以后硌着我怎么办。”
      埃文脸更红:“……”
      众人:“哦~~~~”
      “哦什么哦?吃你们的!”钱澄瞪眼,手拍着桌面劈里啪啦响:“小心我让你们楼组来教你们怎么吃饭!”
      ……吃饭。

      “父亲,您也吃。”黑发黑眼的少女将鲈鱼羹端到文森特面前,一脸的认真:“父亲很辛苦,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文森特有点哭笑不得,这小丫头也忒有孝心了。从与钱澄分开之后,一直没有人在这种日常细节上如此关心自己,他有点后悔把这个孩子收成养女了。
      “父亲?您——不满意吗?”沙白丽娜拽着雪白的裙角,有些怯生生的小声问。
      文森特微笑:“怎么会呢?我很高兴。”这样说着,他将一勺清汤舀进嘴里,滑下咽喉,非常鲜美的味道。
      明显神经质的少女双手合十,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嘴角边洋溢起快乐的笑。她低低呢喃着:“我就知道,您会满意的,您会高兴地……您不会丢下我,我的主——我的父亲。”
      自从那个十字架被文森特不知怎么找回来,它变再也没有离开过少女。现在文森特用一根细细地铂金链穿着亲手戴在她的脖颈上,十字架无时无刻不是紧紧贴着她的心口。这个十字架就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能带给这个分外脆弱的少女作为正常人活下去的力量。
      文森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这也是他对这个可怜孩子做的最亲近的一个动作。他说:“既然你敬我如父,我也将爱你如女。”
      沙白丽娜闭上眼,断断续续喃喃地对自己说什么,或者是向天主祈祷着什么。
      文森特听不见,但是他可以感受出她在说些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新女儿,带着那个奇异的笑容很快地喝完咖啡。
      “父亲?您要去哪?”少女看到他起身拿外套的动作,不禁慌忙不安地站起身:“您要出门吗?”
      文森特说:“是的,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今天要去都灵见个人。”
      沙白丽娜的眼睛里慢慢涌起惊惶的泪水:“父亲,可是我……”
      “孩子,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我可以发誓再也不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记得吗,我说过我要替神保护你。”青年眼里的蓝色有着大海那样的广袤和柔和。
      他现在确实不应该离开这个刚从噩梦中脱身的少女,但是很多事情如果不现在做,以后就会变的很难。他想起一个钱澄说过的中国谚语,忽然觉得放在这里非常合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还是决定走。在女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孩子,等我回来,就一个上午。”
      沙白丽娜紧紧拉着颈子上带的那个十字架,仿佛她全部的力气都来自那里。她眼里含着透明的泪水,因而眼睛更加黑而闪亮。
      “我等着您,父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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