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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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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我心眼儿有些小,但不缺;我脾气很好,但不是没有——
楼笙箫看到钱澄领着一票人大大咧咧进来,直接坐到当中宽大软和的米洛沙发里,顿时陷进去半个人。
刘铭望怀里抱着个孩子,面容纯净美丽。他起先以为是个女孩子,但是那孩子却面红耳赤地闹着要下地。声音清脆,却显然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
钱澄有点不耐说:“他要下来就让他下来,老刘,扔沙发上。他没穿鞋,地上冰人。”
埃文脸上更红了,周围一共2、30个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刘铭望谨遵吩咐,三两步过去把少年放在沙发上。他没坐过这么软的沙发,再加上人又瘦又小。整个人一下子都陷下去,把他吓了一跳。
慢慢地,慢慢地,尴尬爬起来……周围的人还死盯着自己。埃文不知所措地与众人对视。
这时,楼笙箫的声音冷冷的响起:“看什么看,做自己的事去。”他的话相当起作用,顿时周围的人活过来,声音噪杂,脚步分乱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个房间显然是酒店特制的。不像是一个房间,反倒像是一间大大的客厅。
钱澄百无聊赖地开始换台看电视,硬是要自己摆弄出个“湖南卫视”,非不让老刘替他。周围的其他人全是黑眼黑发的中国人,有男有女,穿着随意,一个个端着盘子端着酒四处穿梭,还有的围着围裙——相邻的一个貌似是厨房的地方传来锅铲和锅的撞击声,浓浓的香味扑鼻……真是相当诡异的家庭氛围。
埃文觉得从自己离开马戏团后脑袋一直里基本上就是一团麻,决定把状况搞清楚。
当他刚刚打算去问钱澄,但是后者看什么大本营正不亦乐乎,直笑主持人傻。就在这犹豫不决的当口,楼笙箫坐到他身边,双手交织撑着下巴看他,眼眸深邃。
大约孩子看人都是凭直觉,或者埃文看人就是凭着没什么道理的直觉。埃文一开始对这个高雅清丽男子的好印象如同碰到化骨绵掌,顷刻间化的只剩点水——他记得那个法国大变态在研究所里也曾经做过这个动作。
楼笙箫问:“你叫什么?”语气不咸不淡,温文尔雅。
“埃文。”
“姓氏呢?”
“董。”
“父亲是中国人吗?你汉语说得很好,长得也很像中国人……哦,当然除了眼睛。”
“他是中国商人,不过我不记得他了,我是由奶奶带大的。奶奶前年去世了,我就离开中国到了意大利。”看他的略略忧伤略略彷徨的表情,就知道孩子说的都是真话。
楼笙箫换了一个话题,语气陡然有点凌厉:“那么,你是怎么认识少爷?”
埃文惊讶:“钱澄……钱少吗?我这几天才认识他的。”
楼笙箫的眼睛深不见底:“长的很美,年纪也小,怪不得他会迷上你。你是哪个夜总会的?少爷花了多少钱包了你?”
埃文渐渐明白他什么意思,不吭声,脸上却流露出屈辱的神色。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楼笙箫扶了一下额,再抬起头来仍是带着淡淡疲倦的温和。他说:“我们做手下的,需要排除所有可能威胁到少爷安全的因素,当然也包括他的情人。”
埃文说:“我不是他的情人!”
“不是么?那少爷为什么带你回来?”楼笙箫露出惊讶的神色,脸上凌厉的线条却淡了很多。
埃文语气很硬:“我不知道,你问你们少爷去!”
楼笙箫一时竟然语塞,他最后只是说:“等一下就要开饭了。”随即站起离去。
他走了埃文很高兴,因为那个年轻男子总是给人一种压抑的气氛。但马上又有人在他身边坐下,坐塌了大片的沙发。埃文刚心里叫苦不迭,一看却是钱澄。
钱大少刚才电视看得高兴呢,心情也好。咧着嘴凑过来说:“刚才你们聊什么呢,挺开心的样子啊,给我讲讲吧。”
见到罪魁祸首了,埃文的心情顿时回到零下一度。他怏怏说:“没什么。”
钱澄学着他的模样怏巴巴地趴在沙发上,捏起嗓子来上一句:“没什么~”弄得小孩的浑身鸡皮疙瘩集体起义。
钱澄颇主动的贴过去:“没什么怎么这么没精打采。来,说给少爷我听听,我替你做主!”
“……”
“其实吧,我早就对楼笙箫的恶劣行径不满了。早就想找他茬,一直没逮着空子,嘿嘿……今天你帮我,我跟他翻脸!”看着钱家大少爷露出一脸猥琐阴险的笑,埃文顿时对楼笙箫产生无尽的同情,刚才那点纠葛很快被抛到脑后。
“我觉得那个哥哥挺……好的。”
“什么!”钱澄简直要拍案而起,“你说他挺好的?!他哪里好,哪里有一点好啊?”
埃文暗暗翻个白眼,委委屈屈缩在沙发里,眼角里斜楞着一旁发飙的钱少。心里寻思着他跟文森特也差不了多少,一样神里神经不大正常。当然——这种东西只能心里想想而已。
宽大的雕花木桌显得华丽而古朴,各色的传统中华菜肴被相继端上来,香味顿时四溢。
钱澄脱了西装,卸了腕表,摘了戒指。光膀子穿件汗衫短裤头就跑到饭桌前夹菜吃。整个人就是一街边蹲的农民工二代,连雷打不动的楼笙箫都投之鄙夷的神色。
“少爷……吃要有吃相。”楼笙箫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了。
钱澄一边大咧着筷子夹肉,一边道:“哎哟,这老胡烧的东坡,看着都要流口水了。埃文,你这些年都没吃过咱们中国传统美食了吧?洋人吃的那都是酸的臭的,闻闻都倒胃口!就咱中国菜那个香啊~埃文快来尝尝!”
楼笙箫淡淡地说:“少爷,要有吃相……”
钱澄刚夹了几大块五花肉进埃文的碗,还准备再接再厉,被对方以吃不了为借口推辞。立马就不乐意了:“小埃文,你这是长身体的时候——告诉你啊,不好好吃肉那长不高的。你看那些洋人个个人高马大,那都是牛肉堆出来的!”
楼笙箫说:“少爷……”
看对方颇无奈的坦然面对一碗的五花肉,钱澄心里舒畅:“哎,这就对了。咱这菜可是我们队里最有名的胡师父做的,他那祖上可是伺候过慈禧太后的。这些个菜,那可全是御膳的水准!”
御用厨师胡师傅正端着一碟鱼香肉丝出来,憨憨地笑:“啥太后呢,少爷又在瞎吹了,俺家祖上是修鞋——不是不是,是给慈禧太后跟顺治皇帝做饭的。”经周围四通八达多方眼色提点,憨厚老实的胡师傅终于回到钱大少给指的道上。
钱澄冲埃文笑,筷子舞跳的忒漂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
楼笙箫:“……少爷,吃饭的时候筷子不能四处挥舞。”
钱澄仿佛这才注意到旁边冷眉冷眼的黑衫男子,故意做惊讶状:“哟,楼组啊,怎么还不吃啊?”
楼笙箫沉默一会,说:“我不饿。”
钱澄说:“楼组不饿啊?哦,那您都辛苦一天了,赶紧回屋休息吧。”
桌上的菜都上齐了,人也坐满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惊讶。
气氛骤然紧张。
有人愤愤小声嘟嚷:“楼组忙了一天了,连口水都没喝……”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得得,都别说了,楼组快来吃吧!”说着殷切地拉楼笙箫到自己位置上。
楼笙箫微微笑着摆手,刚摆一下手却放下去:“不用了,你们吃吧。别管我了,我真的吃不下。”眼神飞快地一扫桌子边,然后头都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很多人立马就撂了筷子。其中一个还大着嗓子:“楼组不吃,我们吃啥劲啊!这次送货楼组贡献最大,还被个黑卷毛伤了胳膊——要不是他,那玩意还指不定回不回的来呢!”
有人暗地里拉他,不让他说。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钱少的反映。少爷平时火气就大,这下被这不长眼的说两句,别动了真格的。
埃文小心蹭蹭蹭,准备蹭到墙角,远离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可还没往后蹭几步呢,手被钱澄一手攥住,心里顿时狂跳起来。
钱澄抹把脸,抬起来却是张笑脸:“这次是我不好,钱澄在这给各位弟兄陪个不是。今天刚完成个大任务,楼组还因此负了伤,我不该得瑟地给他脸色看。”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但是马上醒过神来——少爷是在拐着弯给楼组道歉呢。登时就有人起哄说:“少爷快去把楼组请回来啊!”
“喔~少爷快去请楼组!”周围一片起哄声。
以前在国内,说实话,没多少人能受得了钱大少的狗脾气。多亏楼笙箫善于为人处世,这才为钱澄积累了相当一批人选。可相处久了之后,他们也觉得钱澄也就表面上恶劣——那没办法啊,小时候好生好养给惯出来的。这种□□人家长大的少爷,骨子里头一股子江湖味,但却仗义,不摆谱,够真够味。就拿这次来说吧,影响内部团结的关键时刻,钱大少还是做的像个老大的样,该服软时就服软。
钱澄笑着说:“成,老子这就去请楼组来,兄弟们先吃着!”
四周这才传来动酒杯动筷子的声音,还有人催呢:“少爷您快着点,等下菜就凉了,楼组胃不好。”
从埃文的角度,很容易看出来钱少笑的相当难看,咬牙切齿。
钱澄放了他的手,深呼吸:“埃文你先吃着,等等我要是没回来记得替我收尸,然后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烧两块东坡肉。”
埃文说:“好……”
钱澄瞪着眼发怒:“你敢说好?你咒我不是?”
埃文惊悚:“不,不……好?”
钱澄更生气了:“都是老乡,老子都死了这点面子也不给?好歹我把你从水深火热力就出来了呢!”
埃文哆嗦哆嗦往后躲不敢吭声:“……”
“得了得了,少爷我去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