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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术 Chapt ...

  •   Chapter 2
      钱澄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脑子还没意识到“他”是谁时——他已经出现了。
      漆黑的舞台上,投下一束斜斜的雪亮的光。
      接着黑暗中有什么隐现,像是一个影子。它与背景同色,但是却是灵动的,如猫一般,不肯轻易暴露自己的身姿。
      它藏在暗处,却睁着一双猫眼观看光明下的众人。饶有兴趣地,轻蔑地,冷漠地……而它披着自己黑色的皮毛,继续在夜晚的舞台上游移。
      直到终于厌倦了一切。
      最后,它站定了。坦然于灯光之下,迎接众人的目光。
      黑色的礼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看得见雪白的脸庞和微微抿起淡色的唇。贴身的黑色高领衬衫,上面的银扣从咽喉一直延伸到礼服里。
      魔术师站在舞台正中,光束的中央,拿下帽子优雅地向观众致敬。
      接着,他仰起头。精致异常的面孔上,嵌着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
      左黑右蓝。黑的深邃,蓝的明澈,在这极度的失衡下竟生出一种致命的美。
      少年笑的很淡,却又透出点点难以捉摸的狡猾。他一声呼哨,幕后霎时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长尾巴大鸟。
      “buon giorno!”他大声说。
      “buon giorno!”在舞台上空盘旋的大鸟也在叫。
      底下的观众报以无比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男女老少,振耳欲聋。这是只有在节日才有的快乐,无比平等的快乐。他们嘴里喊着相同的话语——
      “buon giorno!Evan!”
      “他们在叫什么?”钱澄捂着耳朵,凑到文森特耳边大声喊。
      “‘buon giorno’,是意大利语的‘你好’。‘Evan’是台上魔术师的名字,用汉语的念法翻译过去就是‘埃文’。”
      表演开始之后,就容易明白观众们的热情从何而来。台上年轻的魔术师以自己的身手完完全全折服了观众,包括对一切外国文艺都很反感的钱少。
      他随着背景音乐迈着极富节奏的步子,手腕上凭空多出了一条蓝色丝巾。拎着一抖,顿时有火从丝巾的下方窜上来。看起来离袖口极近,却在火焰放大的一瞬变成一只白鸽。魔术师一抬手,白鸽扑着翅膀,顷刻间化作一堆飘扬的白羽毛。
      底下一静,紧接着是简直要掀翻帐篷的拼命鼓掌声。
      “bravo!”“bravo!”“Evan bravo!”
      魔术师的手法熟练而又华丽,这时,他微笑地向观众招手以示感谢。
      文森特问钱澄感觉怎么样,可钱澄正看的目不转睛,只是嗯嗯了两声,仍死盯着舞台。
      文森特笑着说:“这只是小技巧,一般的魔术师都会。他的绝技还在后面。”
      为了配合魔术效果,五彩的灯光代替白光打下来,衬得他白皙的脸上一片光怪陆离。钱澄看见少年双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露出个狐狸得逞的笑。
      魔术师拿下手里的礼帽,轻轻敲下边缘,它立马乖顺地变做一支精巧的金色拐杖。拐杖点地,舞台上霎时长出一颗巨大的紫色蔓藤,背景音效也换成植物抽枝长叶的沙沙声。藤蔓越来越高,越来越粗壮,转眼间已经离帐篷顶很近。
      它发达的根系似乎是从舞台底下钻出的,盘旋的枝叶繁复茂盛,有的都快接近观众席了。
      魔术师一甩拐杖,它霎时再次化作一支火红的野玫瑰,在黑暗背景中娇艳欲滴。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观众叫好了,因为他们全被这不可思议的奇景摄去了心魂。
      魔术师脸上露出神秘的笑,接着他咬住玫瑰的长柄,顺着藤蔓形成的阶梯往上爬。
      目光都牢牢附着在他的每个动作上,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只见他很轻松地爬上藤蔓的顶端,有一根细小的枝条缠住他的腰,他用空出来的两只手挥舞着向观众致敬。
      这个马戏团的顶棚建的相当高,几乎跟外面长的冷杉平齐。而魔术师就站在离帐篷尖顶不到30公分的地方向所有人招手。
      从观众席看上去,少年就只有一只娇小的鸟雀那么大。
      钱澄脸上竟然挂着明显担忧的神色,文森特推推他:“你怕他掉下来?”
      钱澄摸摸脸,干笑:“怎么会呢,他们这些人都是千锤百炼的,哪有那么容易掉下来。”
      文森特脸上雷打不动的笑:“那可不一定,据我所知……这位魔术师的节目从来不会重样,也就是说,这是他第一次进行这种高危险度表演。”
      “什么!”钱澄险些要跳起来了,又看看头顶上游刃有余的魔术师,再坐下。
      文森特眼睫低垂,声音若有似无:“现在你这么关心他……对你没什么好处。”
      钱澄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从刚才他就在往那地方寻思,现在一下子脱口而出:“文特特,原来你是个同性恋!”
      文森特不说话了。
      钱澄自然认为某人被说中心事,内心正起着滔天波澜——那是社会传统观念与人类理想的激烈冲突,是同时面对爱人和好友而无法调解其中的尴尬,是对爱人身处险境而不敢上前救助的挣扎痛苦……咳咳咳。
      钱澄预备拍拍好友肩膀,点头表示深刻理解。可这巴掌还没下去,却发现视野内忽然出现白色的片状物。
      白色的,单薄的,晶莹剔透,美丽绝伦。
      它们不断下落,沾到他睫毛凉凉的,湿湿的。不一会儿,一滴水顺着眼角淌下来……
      雪?钱澄看看天空,却是漆黑一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马戏团帐篷里。
      “这,这雪是真的?”钱澄已经快说不出话了,而他的游伴却没听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处,嘴角的弧度从开始便未曾改变。
      头顶上方的上方,黑色西装的少年正伸展双臂,弯起双色眼瞳微笑。无数的雪花绕着他飞舞,飘落。宛然如同雪的精灵。
      文森特接一片雪花到掌心,握住,看它瞬间化作一滴眼泪。
      他仰起头看那少年,意味不明的笑。
      魔术师似乎很满意这场美丽的雪景,拍拍手,雪停了。
      偌大的观众席安静了很久,接着掌声雷动。
      黑暗的帐篷里,半空中乍现一架光彩夺目的拱桥。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七道光华,七种华丽的色调。
      “是彩虹!”有人惊呼出声。
      少年魔术师不知什么时候重新落回舞台上,手从左至右一伸,将彩虹收入手中成为原先那支金拐杖。接着把它向上一抛,顿时五彩的烟花灿然绽放。
      他的脸被火光照亮,在黑暗中分外明媚。异色的双瞳闪闪发光,如同最瑰丽的宝石……很快帽子被带回头上,遮去了笑容。
      转眼间烟花已冷,奇景全无。灯光亮起,舞台上孤独的黑幕显得那么单调,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而那个魔术师不知何时已悄悄离开舞台。
      所有的人这才醒过神,自己原来只是身处一场魔术表演之中。
      文森特一拍正愣神的钱澄:“钱澄,走了。”
      钱澄比个手势,后面一排乖乖坐着看表演的保镖齐齐起身,跟着他走出观众席。
      文森特动作快,已经抢先到了幕后截住刚才表演的魔术师。
      那少年把刚才表演用的礼帽拿在手里,相当不高兴的样子。钱澄听到他很大声地用中文说:“先生,请您不要再骚扰我了,我相信米兰的警察很乐意处理这些问题!”
      刚才舞台离观众席有一段距离,加上他带了帽子遮住头发,还有舞台灯光效果的原因……总之,钱澄现在才发现这个年轻魔术师有很明显的中国血统。
      身材瘦削。斜飞的眉宇,如墨如画,黑色柔亮的刘海覆盖在眼睑上。很美,美的还很有东方的味道。
      钱澄不知怎的地放松了警惕,靠近两人:“喂,小子你是哪的?”他心里盘算着打听下未来弟媳的底细,好套套近乎。
      可是那小孩都没顾得上正眼打量他,只是看见他身后一溜小平头正朝这边奔过来,浑身就开始微微颤抖。
      钱澄吓了一跳,不自觉退了半步,文森特也楞了几秒,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舞台之外再度上演。明明是个柔弱的少年,上一秒还一副被惊吓到的可怜模样,下一秒就飞样地奔跑,灵活敏捷的像是只小豹子。
      “他相当危险,小心。”文森特强调,“上次我们小队就为抓他全军覆没……钱澄你看我干嘛?”
      只听钱澄抖落着说:“特特,滥交对身体不好……”
      “膨!”烟花在他们身边爆炸,一股浓浓的粉尘加刺鼻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
      文森特用衣领捂着口鼻,对钱澄比个手势,自己先往前走。而后者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往前慢慢蹭。
      帐篷的后台不大,那魔术少年点着了表演用的烟花当烟雾弹使,自己一下子跑的无影无踪。多亏文森特熟悉地形,跟钱澄一人一边直接踢破帐篷从外部包抄。
      钱澄刚一脚迈出帐篷,迎面就是那个双色异瞳少年,正一脸的惊慌失措看着自己。
      马戏团帐篷外还有一圈2米高的木头栅栏,因此路很窄。钱大少站着的位置不高不低,不上不下,不多不少——刚刚把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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