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镜像 “沙白丽娜 ...
-
“沙白丽娜,在你心中神是什么样的?”
穿着白色长裙,面庞纯净如天使的少女看着窗外的灿烂金色,回答:“我主永恒圣洁全能,如阳光一般照耀世间。”
文森特笑笑:“如果是主让你从小遭受如此多的磨难呢?”
沙白丽娜微微咬唇:“我是个罪人,这是我该得的惩罚。”
文森特摇头不语,少女却凑上前去拉拉他的袖子:“父亲,您心中的神呢?”
“我心中的神啊……是白色的。”
“有一颗洁白大理石做的心。”文森特微微笑了。
沙白丽娜不满的小声说:“父亲您说的是石雕吧?”
文森特说:“我真的很想见见他,很想。”嘴唇却被一只纤细的食指抵住了,沙白丽娜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父亲,现在先陪我吧。”
见到神……那是死亡之后的事。
现在我们还活着,我们是属于自己的。
楼笙箫回来后,把大包小包全扔在钱澄床上,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不再动弹。钱澄翻捡了一会,脸上笑意吟吟:“埃文来试衣服。”
埃文刚从浴室里出来,正巧赶上楼组扫荡归来,见到一床的纸袋都愣了神。给钱澄拉过来坐床上,手还在机械地拿毛巾擦头发。
“得了别擦了,湿着多好看,来试试楼组给你买的新衣服~楼组这人没别的好,就是会挑衣服,少爷我打十岁起衣服基本上都是他买的,你还别说,眼光真不错。”
埃文吓的弹起来:“这么多?”
钱澄惊异,把他按下去:“不多啊,我还特意叫楼笙箫少买点的。”
楼笙箫气若游丝地补充:“所以只买了十套。”
埃文首先不好意思了:“谢谢楼哥。”语气娇羞得让钱澄坐不住,直嚷嚷你谢他干嘛要谢谢我啊。
“……谢谢,钱澄。”到他头上就不是那码事了,语气冷淡听得钱大少内牛满面……这是什么世道,张罗着买衣服的是他,刷的还是他的卡,结果小孩还不买他的帐!
钱大少哪里知道埃文正恨的牙痒痒呢,不让我回家,你这大坏蛋不让我回家!
蒙特拿破仑大道是米兰的中心商业街,也是世界有名的奢侈品天堂,很多高档品牌都在这条街上有着一席之地。而米兰作为可与巴黎媲美的“时尚之都”,它的时装一直步于流行前沿。
楼笙箫是个逛街狂人,2个小时就转遍了周围大大小小的商铺。钱澄高兴地抖落着手里的一块巴掌大的布,逗引小鸡啄米似的叫埃文过来。
可惜埃文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一手夺过钱大少手里的那块布:“这是什么!”
钱澄说:“如你所见,小裤衩。”
埃文飞快地把小裤衩扔一边:“你买这干什么!”
楼笙箫在不远处解释:“这跟少爷没关系,是我自己做主的。我想你的衣服都没带来,所以就买了十整套,方便换洗……要是你觉得不够,我再给你去买几套。”本来躺在沙发上垂死呢,说着就要爬起来。
埃文怎么好意思让他再去买,连连道不用。
钱澄一手搭在他肩上,嘿嘿笑:“反正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
埃文对那种拿着人家内裤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实在是无话可说。可是接下来一句更是把他打入地狱:“那赶快试试楼组给你买的衣服吧,我帮你换!”
小孩连忙胡乱捡起一个纸袋就钻进卫生间。
楼笙箫休息的差不多了,从沙发上支起半个身子,望着钱澄:“少爷。”
钱澄朝他竖竖大拇指,笑了下,没说话。眼睛盯着卫生间闭着的门。
靠在沙发上的男子紧紧抿唇:“少爷……我不赞成让他加入钱家。”
钱澄拿指头敲着床沿,过一会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同意。”
楼笙箫说:“他还是个孩子,还在念书,虽然您也许可以给他很好的环境,很好的教育,但是他并不喜欢这种生活。而您强迫他过这种生活,只是为了把他绑在身边……少爷,您真的很自私。”
当他说出最后那个自私的时候,看到钱澄肩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他说:“我是很自私。”无所谓的笑,眼角眯出一道弧线。
楼笙箫轻声地说:“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少爷。”
“我从来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少爷’。”
年轻的黑衣男子的额发很长,覆住了眼睛,但是他却知道在看他。
“我喜欢……”钱澄说。
可是没有说完,卫生间的门吱嘎开了一道小缝,里面探出个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个……”
钱澄说:“躲里面干嘛?出来啊。”
埃文不情不愿地慢慢打开门,先伸出一只脚,然后慢慢侧过身体贴着墙走出来。
两个人看着埃文出来都愣住了。
衣服十分合身。黑色的修身衬衫紧紧包裹住少年纤细的身躯,胸口的布料却是雪白的亚麻纱,微微透出锁骨的形状。脖子上一根午夜蓝的缎带缠绕不休,浸染着中世纪的古典风情。
楼笙箫怔了许久,终于微笑开口:“很漂亮!”
钱澄不说话,只是上前一把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一手粗鲁地揉着埃文的头发,一只手却紧紧搂着他的腰。
埃文反射性地要推开对方,却听到头顶钱澄有些郁闷的声音:“别动,让我抱会。”
领教过对方的张狂加脱线,埃文不敢动,僵着任他抱着。可是心里寻思着钱大少这会在想什么心思呢,暗暗打了无数个寒战。
在衣缝与衣缝之间,他隐约看见楼笙箫开门走出去。
钱澄不知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半天不撒手不说,而且还满肚子都是火气。揉小孩脑袋的手越揉越重,疼的埃文心里流泪,但是不敢讲。
“你这小笨蛋,干嘛长成这样!”
很久很久传来钱澄郁闷的声音,终于放了手。
埃文好不容易逃脱狼爪,赶忙退后两步到安全区。忽然想到刚才钱澄的话:“你说什么?”
钱澄哼了一声,没理他。
埃文很有些后悔了,看起来钱澄生气了,可是从各个角度来说他都不能惹他生气。于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嚅嗫了一句:“对不起……”
钱澄说:“哼,笨蛋!”说完竟然倒在床上,眯起眼睡觉。
莫名其妙地被骂了两句“笨蛋”,埃文有些委屈,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跑回卫生间换了睡衣,关灯,然后也蹭到钱澄旁边躺下。
起初对于同床同被拼命抵抗的埃文在两三次同床之后就彻底死心了,不光不闹着要回去自己睡,而且每次乖乖地挨着钱澄睡——其实也没办法,反正最后都是一个结果。
每次睡醒了之后自己都会趴在钱澄身上,外加全无睡相。有一次甚至口水都流到大少爷身上了,幸好及时用被子擦掉了,不然死定了……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埃文打了个寒战,轻轻扯下被子。被子很大很软,那个人的身体也很温暖。不知不觉就习惯这种诡异的睡眠模式了,对此埃文心里很不安,但是也无能为力。
就带着这份身体的温度和心里的不安,鼻端萦绕着某人熟悉的味道,他坠入了梦的甜香。
好像听到了音乐,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黑暗中打下一柱雪亮的光,像极了他熟悉的舞台。大约是离开马戏团太久了,心跳有些加速,他很想站到那个地方,再度感受观众的热情。
可是一下却站住不动,因为那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漆黑衬衫,深蓝丝带。身材高挑纤细,头发乌黑泛蓝,舞姿非常优雅。埃文看着那套衣服很熟,好久才记起是今天楼笙箫给他买的。
当那个人回旋着舞步,伸展双臂像一只黑色的天鹅,他最后转过正面对着埃文微笑。他的脸,无可挑剔的脸,埃文曾经看过无数次——是他自己的脸。
他知道自己在梦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些。而且他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之前一直背对着自己跳舞的少女。
虽然他梦到过她很多次,但是每次都没看到她的脸。
虽然这次她没有穿繁复的礼裙,但是埃文却认出来了。因为他们跳的是一模一样的舞,不仅舞步,每个动作都是没有丝毫的偏差。
只是身体换成他的了。
“你是谁?”埃文问了一声,对方却只是微笑,像个无机的美丽人偶。
“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梦里,又为什么变成我的样子?”
假埃文还是没有一丝反应,继续保持着笑容。明明没有风,他脖子上的丝带却在微微飘动,像水中幽蓝色的海藻。
埃文皱着眉:“不,不对,你不是她……你们……”
这时对方却忽然开口了,却是柔软的女孩声音。“被你发现了。你好,我叫瑰苶。”
明明语气有些沮丧,然而却依旧带着机械的笑容,然后模仿那种中世纪贵族少女行了个屈膝礼。可是埃文看到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做这种女性化的动作,心里别扭极了。
假埃文站在原地歪着头,用天真的语气说:“可是……你现在不能回去。”
埃文说:“为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吗?”
瑰苶用食指抵着下巴,慢慢说:“主人不让你回去。”
“主人是谁?那个女孩吗?”埃文问,不太相信自己真的不能离开这个梦境,但是还是决定把事情搞清楚。
对面的埃文灿烂的笑,并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