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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草木知 还是当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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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馨盈到宁安殿的时候,白胭时正在院子里给立春添水。
门响了一声,她放下水碗,起身去开门。
荣馨盈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大盆荷花,根茎裹着湿泥,用塑料布包着,叶子还带着水珠。
她穿一件灰色羽绒服,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白胭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抱着荷花来了?”
“送荷花啊。”荣馨盈说,“那天不是说好了吗?”
白胭时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说说而已。”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荣馨盈抱着花盆往里走,“你池子在哪儿?我看看能不能种。”
白胭时带她到外院。
池子不大,水是活的,从墙角的暗渠引进来,又从另一头流出去。
冬天水面上没什么东西,只有几片枯叶漂着,池底铺着卵石,水色清冽,能看到池底的石头。
荣馨盈蹲下来看了看池子,又看了看荷花:“这池子行,水是活的,荷花能活。”
“你从哪儿弄来的?”白胭时问。
“城郊那个花圃。”荣馨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花送到了,我走了。”
“这么急?不坐一会儿。”
“不了。”荣馨盈裹了裹外套,“我妈让我中午回去吃饭,家里来亲戚了。”
白胭时送她到门口。荣馨盈走到门外,回头说:“对了,根上的旧泥记得洗干净,新泥更好活。”
“知道了。”
荣馨盈走了。白胭时关上门,回到外院,蹲在池子边,看着那盆荷花。
叶子绿绿的,根茎裹着湿泥,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她伸手碰了一下叶子,凉凉的,带着水珠。
她回屋里换了一双旧鞋,挽起袖子,把根茎从盆里取出来,放进池水里,一点一点地洗。水很凉,冷得刺骨。
泥在指缝间化开,露出底下白嫩的根须。她洗得很慢,很仔细。
根须很脆,稍微用力就会断,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捋,把旧泥从根须间剥出来。
池水被她搅动,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又慢慢平静下来。
冬天的风从墙头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但手没停。
洗到一半,日头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没什么温度。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看着手里干干净净的根茎,又看了看池子。
池子将近两米深,她一个人蹲在池边,弯着腰,手伸下去,够不到底。
她试了几次,根茎放下去,总是歪的,扶不正,水面上浮着一层泥雾,看不清底下的情况。
她蹲在池边,看着那株歪在水里的荷花,有点犯难。
门响了。
白胭时抬起头,看到江欲年站在院门口。他穿一件深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看到她蹲在池子边,手上全是泥,愣了一下:“你在干嘛?”
“种荷花。”白胭时说,“盈盈上午送来的,我刚洗完根。”
江欲年走进来,走到池子边,蹲下来看了看:“池子挺深。”
“将近两米。”白胭时说,“我一个人够不到底,放下去总是歪的。”
江欲年没说话,站起来,绕到池子另一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深。
够了一下,没够到底,直起身,看了看池子四周,走到墙角,搬了一块石头过来,垫在池边,踩上去,再伸手,勉强够到了池底。
“你扶着根茎,我来填土。”他说。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根茎递过去。
江欲年接过来,弯下腰,手伸进水里,把根茎稳稳地按在池底。
水没到他的小臂,他袖子湿了,但他没在意。
白胭时蹲在池边,往根茎周围填土。她填得很慢,每一把土都压实了才放下一把。
江欲年按着根茎,一动不动,等着她填完。
“好了。”她说。
江欲年松开手,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袖子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白胭时也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泥。她走到池子边,把手伸进水里涮了涮,又甩了甩。
两个人站在池子边,看着那株荷花。
叶子绿绿的,立在水面上,冬天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一阵风过来,水面皱了一下,荷叶轻轻晃了晃,又安静下来。
白胭时低头看了看江欲年的袖子,湿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滴水。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屋,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擦擦。”
江欲年接过来,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袖子,没擦干,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把毛巾搭在池边,看了看那株荷花:“能活吗?”
“能。”白胭时说,“水是活的,根也洗干净了,能活。”
“那夏天能开花?”
“能。”
“那到时候我来看。”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转身往屋里走:“进屋坐会儿吧,袖子晾一晾。”
江欲年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笑了一声:“白胭时,你这算是引狼入室吗?”
白胭时头也没回:“滚。”
江欲年笑了一声,跟着进了屋。
白胭时给他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江欲年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袖子还湿着,贴在手腕上,他甩了甩,没在意。白胭时坐在他对面,也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立春呢?”他问。
“里屋睡觉。”白胭时朝里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要找它玩就去,它下午一般都在窗台上趴着。”
江欲年放下茶杯,起身往里屋走。
推开门,立春正趴在窗台上,橘色的毛在阳光里泛着暖光,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江欲年走过去,蹲在窗台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立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动,只是耳朵动了动。
“立春。”江欲年叫了一声。
立春没理他,但尾巴甩了一下。
江欲年又摸了摸它的下巴,立春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咕噜声。
江欲年笑了一下:“你倒是挺会享受。”
他蹲在窗台边,陪立春玩了一会儿。立春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江欲年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立春缩了一下,又伸开了,尾巴轻轻晃着。
“后天立春。”江欲年忽然说。
白胭时在外屋听到了,端着茶杯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嗯?”
“后天立春。”江欲年说,“正好是它生日。”
白胭时算了一下日期:“还真是。”
“那给它过个生日?”江欲年摸了摸立春的头,“反正大家也没什么事。”
白胭时想了想:“行,问问大家来不来。”
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白胭时:[后天立春,立春生日,大家有空来吗?]
荣馨盈:[来!我带冻干]
欧轻涟:[我买蛋糕]
将莫致:[我带点零食,猫能吃的那种]
天欲殷:[我看看有什么能带的]
周西璃:[我下午没课,能早点到]
云晓星:[准时到达]
白胭时看着群里的回复,笑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看了看江欲年:“大家都来。”
“那蛋糕不用我买了?”江欲年说。
“欧哥买。”
“那我带什么?”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你带张嘴来就行。”
江欲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行,那我带张嘴来。”
白胭时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里屋门口,看着窗台上的立春。
立春翻了个身,又趴回去了,尾巴搭在窗台边,一甩一甩的。
过了一会儿,江欲年便站起身告别离开。
立春生日那天,白胭时起了个大早。
她先给立春换了水,添了粮,然后把屋里收拾了一遍。窗台擦干净了,桌子也抹了一遍,连门口的垫子都拍了两下。她站在院里看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又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浅色的桌布,铺在桌上。
立春蹲在窗台上,看着她忙前忙后,一脸不解。
下午,人陆陆续续到了。
荣馨盈第一个到。她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包冻干,还有一个小铃铛项圈:“给它买的,生日礼物。”
白胭时接过来,看了看那个铃铛,小小的,黄铜色,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它可能不愿意戴。”
“不戴就放着。”荣馨盈说,“心意到了就行。”
欧轻涟第二个到。他手里拎着一个盒子,进门先喘了口气:“路上堵了一会儿,蛋糕没化吧?”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没化。”
白胭时接过来,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动物蛋糕,圆形的,上面用奶油画了一只小猫的图案,旁边写着“立春生日快乐”几个字。
将莫致和天欲殷一起来的。
将莫致拎着一袋猫零食,进门先看了看立春:“我买了猫条和冻干,老板说这个猫爱吃。”
“老板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天欲殷说。
“可能。”将莫致说,“但他说得挺真诚的。”
“你信了?”
“我买了。”
“你俩别贫了。”白胭时说,“进来坐。”
天欲殷空着手,进门先看了看立春:“我本来想带个猫玩具,但宠物店的猫玩具都太傻了,就没买。”
“那你空手来?”将莫致问。
“我人来了就是心意。”天欲殷说。
“你脸皮真厚。”
“这叫真诚。”
紧接着是周西璃和云晓星,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气。周西璃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小包猫薄荷:“我不知道猫喜欢什么,问了宠物店老板,他说猫薄荷应该行。”
白胭时接过来,笑了一下:“它喜欢这个。”
云晓星手里拎着一个小盒子,递过来:“我买了个猫抓板,它应该能用到。”
白胭时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个圆形的猫抓板,边缘是棕色的麻绳,中间是浅色的绒布:“它确实需要这个,它平时老抓窗台。”
“那正好。”云晓星笑了一下,“它以后抓这个就行。”
江欲年是最后一个。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盒子。
白胭时看到他手里的盒子,愣了一下:“欧哥不是买了吗?”
“他买他的,我买我的。”江欲年说,“我答应带张嘴来,但没说不带蛋糕。”
白胭时看着他,没说话。她把盒子接过来,放在桌上。
两个盒子并排摆着。
一个是欧轻涟买的,上面画了一只小猫,写着“立春生日快乐”;另一个是江欲年买的,打开一看,也是一个动物蛋糕,圆形的,上面用奶油画了一条小鱼,旁边写着“立春”两个字。
“你买的也是宠物蛋糕?”荣馨盈凑过来看。
“嗯。”江欲年说,“我跑了两家店才买到。”
“你跑了两家店?”天欲殷问。
“嗯。”江欲年说,“第一家店的蛋糕太丑了,我就换了一家。”
“你给猫买蛋糕还挑丑不丑?”荣馨盈问。
“那当然。”江欲年说,“给猫过生日,不能糊弄。”
“你学欧哥说话?”将莫致说。
“我这是英雄所见略同。”江欲年说。
几个人笑成一团。立春蹲在窗台上,看着一屋子的人,一脸警惕。
八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中间放着两个蛋糕盒子,都打开着,一个是动物蛋糕,上面画了一只小猫,写着“立春生日快乐”;另一个也是动物蛋糕,上面画了一条小鱼,写着“立春”。
旁边摆着冻干、猫条、猫薄荷、猫抓板,还有那个小铃铛项圈。
立春被白胭时抱到桌上,蹲在蛋糕旁边,看着一桌子的人和东西,有点警惕,但没有躲开。
“它好像不太高兴。”荣馨盈说。
“它一直这样。”白胭时说,“它觉得人类很蠢。”
“那它觉得我们蠢还让我们给它过生日?”将莫致说。
“它可能觉得我们蠢,但蛋糕闻着还行。”天欲殷说。
白胭时把两个蛋糕各切了一小块,放在小碟子里,又倒了一些冻干,放在立春面前。立春凑过去,闻了闻,然后低下头,开始吃。
“它吃了。”周西璃说。
“它喜欢这个。”欧轻涟说。
“两个蛋糕都吃?”云晓星问。
“嗯。”白胭时说,“它不挑。”
“那它今天挺给面子的。”荣馨盈说。
立春埋头吃着蛋糕和冻干,完全没理他们。
江欲年坐在白胭时对面,切了一小块蛋糕,尝了一口:“没味儿。”
“正常,它又不是给人吃的。”白胭时说。
江欲年说,“还是当人好。”
“你吃猫的蛋糕?”荣馨盈问。
“嗯。”江欲年说,“我好奇。”
“好吃吗?”将莫致问。
“没味。”江欲年说。
“废话,那是给猫吃的,猫都嫌你抢食。”天欲殷问。
几个人又笑成一团。立春埋头吃着蛋糕和冻干,完全没理他们。
立春吃完了蛋糕和冻干,抬起头,舔了舔爪子,然后走到白胭时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白胭时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生日快乐,立春。”
立春眯了眯眼睛,尾巴翘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荣馨盈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它好像挺高兴的。”
“它高兴的表现就是蹭你裤腿。”白胭时说,“它平时不蹭人。”
“那它今天给你面子了。”江欲年说。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它给我面子,关你什么事?”
“我替它高兴。”江欲年说。
“你替它高兴什么?”
“替它高兴今天有人给它过生日。”江欲年说,“还替它高兴它有个好主人。”
白胭时没接话,但她耳朵红了。
云晓星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你们俩真有意思。”
“你才看出来?”荣馨盈说,“他俩一直这样。”
“哪样?”江欲年问。
“你俩自己心里清楚。”荣馨盈说。
白胭时低头吃蛋糕,没接话。江欲年也没接话,但嘴角翘着。
立春蹲在白胭时脚边,尾巴搭在她鞋面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一屋子的人闹成一团,它却安安静静的,像是觉得人类很蠢,但今天勉强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