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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共此灯烛火 年年都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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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市美术馆的展厅里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白胭时站在一幅水墨画前,看了很久。
画的是秦岭,层叠的山峦在雾中隐现,墨色由浓到淡,从近处的深黑到远处的浅灰,最后消失在纸面边缘。
江欲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幅画。他看了一会儿,指了指画面左下角:“这画的是冬天吧。”
白胭时点了点头:“嗯,山脚下还有残雪。”
“山顶上没有。”江欲年说,“山顶风大,雪留不住。”
“也不全是。”白胭时说,“山谷里温度低,雪化得慢。你看那片雾,画的是晨雾,贴着地面走的。画家画的是清晨的秦岭。”
江欲年看了看她指的地方,又看了看画:“你学国画的时候,老师教你这个?”
“教过。”白胭时说,“但那时候不懂,觉得画画就是画得像。后来自己看画看多了,才明白画得好不好,不在像不像,在有没有抓住那个瞬间。”
江欲年没接话,又看了看那幅画,然后说:“那这幅画抓住了吗?”
“抓住了。”白胭时说,“你看那个雾,多一层就腻,少一层就空。他刚好画在那个地方。”
江欲年又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美术馆人不多,展厅里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白胭时走得不快,一幅一幅地看,偶尔停下来,偶尔只看一眼就走过。
江欲年就跟在她旁边,偶尔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也停下来,看一眼她看的东西。
走到一幅油画前,白胭时停下来。
画的是安市的老城墙,黄昏时分,城墙上的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城楼上的瓦片泛着光。画得很细,连砖缝里的青苔都画出来了。
“这幅画得好。”她说。
江欲年凑过来看了看:“是画得好。你看那个砖缝里的青苔,画得跟真的一样。”
“好在光。”白胭时说,“你看那个城墙上的光,是斜着打过来的,说明画的是下午四五点的太阳。这个时间的光最软,照在砖上不会反光,只会把砖的颜色压深一层。画家把这个时间的光抓住了,所以这幅画看起来才这么安静。”
江欲年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你以前跟我说过,画画最重要的是光。”
白胭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江欲年说,“你小学的时候说的。那时候你刚学画,天天跟我说什么光啊影啊的,我也听不懂,但记住了。”
“那时候我话那么多吗?”
“多。”江欲年说,“你小时候话比现在多多了。”
白胭时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她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展厅拐角的时候,白胭时忽然停住了。
江欲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幅画前。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都穿着深色的外套,正低头看着画,低声说着什么。
是云晓星和天欲殷。
云晓星站在天欲殷旁边,低头看着画,天欲殷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云晓星不知道说了什么,天欲殷笑了一下,轻轻推了他一把。
江欲年看了一眼白胭时:“云晓星和天欲殷。”
白胭时没说话,看着那两个人。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他们也来看画展了。”
“那怎么办?”江欲年问。
白胭时想了想,还没开口,江欲年又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想打招呼就打,不想打我们就绕过去。”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旁边,表情很平静,等待她作出决定。
她想了想,说:“打个招呼吧。都看到了,不打招呼反而奇怪。”
“行。”江欲年说,“那走吧。”
两个人走过去。走到那两个人附近的时候,天欲殷先抬起了头。
他看到白胭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胭时?欲年?你们怎么在这儿?”
“来看画展。”白胭时说,“你们也来看画展?”
“嗯。”天欲殷说,“晓星说想来看那个秦岭的画,我们就来了。”
云晓星也抬起头,看到他们,笑了一下:“你们俩也来看画展?怎么没叫我们?”
“临时决定的。”白胭时说,“正好今天都有空,就来了。”
天欲殷看了看白胭时,又看了看江欲年,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就你们俩?”
白胭时感觉到那个目光。
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嗯,就我们俩。他正好没事,我也正好没事,就一起来了。”
天欲殷又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追问,笑了一下:“那你们继续逛吧,我们去看那边的画了。”
“好。”白胭时说,“回头聊。”
天欲殷和云晓星转身走了。
白胭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江欲年站在她旁边,没说话,看着她。
白胭时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江欲年说,“看你刚才的反应。”
“什么反应?”
“你顿了一下。”江欲年说,“在想怎么说。”
白胭时没接话。
她确实顿了一下。
天欲殷问“就你们俩”的时候,她脑子里转了一下,才决定说“嗯,就我们俩”。
这个回答不算说谎,也不算完全说实话,但天欲殷没再追问,说明这个回答够用了。
“你不想公开,我就不说。”江欲年说,“你想公开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白胭时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继续看。”
江欲年跟上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展厅里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白胭时走得不快,一幅一幅地看。江欲年跟在她旁边,偶尔停下来,偶尔也看一眼她看的东西。
走到一幅画前,白胭时停下来。
画的是安市的夜景,钟楼在灯光中亮着,周围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光带在画面中流动,像是时间的河流。
“这幅画得好。”她说。
江欲年凑过来看了看:“是画得好。你看那个钟楼,画得跟照片一样。”
“比照片好看。”白胭时说,“照片拍不出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时间的感觉。”白胭时说,“你看那个光带,像是时间在流动。”
江欲年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说话的时候,有点像写文章的人。”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说过。”
“说过了吗?”江欲年说,“我不记得了。”
“你说过了。”白胭时说,“小学的时候,你听我说画画的事,也说过这句话。”
江欲年想了想,笑了一下:“那时候你话多,天天跟我说画画的事。我说你说话像写文章的人,你还生气了。”
“我没生气。”白胭时说,“我就是觉得你在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江欲年说,“我是真心的。”
白胭时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她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美术馆逛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两个人走出展厅,外面的阳光落下来,带着一点冬天的凉意。白胭时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呼出一口气。
“逛完了。”她说。
“嗯。”江欲年说,“怎么回去?”
白胭时想了想:“坐地铁吧。”
“行。”江欲年说,“我也坐地铁。”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你家不是有司机吗?”
“有。”江欲年说,“但我不想让司机知道我今天去哪儿了。”
白胭时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吧。”
江欲年跟上去。
地铁站里人不多。白胭时站在站台上,看着隧道深处的灯光。
江欲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车来了,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并排坐下。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轨道的声音在脚下轻轻响着。
白胭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江欲年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欲年说:“你冷吗?”
“不冷。”白胭时说。
“你手冷吗?”
白胭时看了他一眼:“你想拉我的手?”
“想。”江欲年说,“但你说过,地铁上别拉。”
“我说的是别在车上拉我的手。”白胭时说,“但我没说地铁上不能拉。”
江欲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白胭时没抽开,也没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暖了一点。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轨道的声音在脚下轻轻响着。
白胭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江欲年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也没说话。
小年那天,白胭时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稀稀拉拉的几声,在远处响着,像是有人在试炮。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是灰白色的,太阳被云层遮着,透出一点模糊的光。街上有人走动,有人拎着东西往家走,有人站在路边聊天。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洗完脸,她拿起手机,看到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欧轻涟:[今天小年,大家怎么过?]
荣馨盈:[我妈包了饺子,让我回家吃]
将莫致:[我家也包饺子]
天欲殷:[我家晚上吃火锅]
周西璃:[我下午没课,可以出来]
欧轻涟:[那要不咱们晚上聚一下?]
荣馨盈:[行啊,去哪儿?]
欧轻涟:[来我家吧,我爸妈今天不在,家里没人]
将莫致:[行,我带点东西过去]
天欲殷:[我带饮料]
周西璃:[我带饺子?我下午没课,可以提前包一点带过去]
欧轻涟:[行,那你带饺子,我带菜]
荣馨盈:[我带冻干,立春能来吗?]
白胭时:[能来,我带它去]
江欲年:[那我带张嘴来]
将莫致:[你能不能带点别的?]
江欲年:[我带张嘴来还不够?]
荣馨盈:[你带张嘴来,那你负责吃饺子]
江欲年:[行,我负责吃饺子]
白胭时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台边,看了看立春。
立春正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今天带你去盈盈家,去不去?”
立春没理她,但尾巴甩了一下。
下午,白胭时带着立春出门。
她给立春穿上了一件小背心,花色的毛在背心外面露出来,看起来有点滑稽。
立春不太喜欢那件背心,走两步就停下来,想把它蹭掉。白胭时蹲下来,把它抱起来:“别蹭了,外面冷,穿一件不丢人。”
立春看了她一眼,没再蹭,但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到欧轻涟家的时候,荣馨盈已经到了。她看到立春,眼睛一亮:“立春!你穿背心了?”
“外面冷。”白胭时说,“怕它冻着。”
“它好像不太高兴。”荣馨盈说。
“它穿衣服都不高兴。”白胭时说,“但穿完就习惯了。”
立春被放在地上,它抖了抖毛,然后走到角落里,蹲下来,警惕地看着一屋子的人。
“它还是这样。”荣馨盈说。
“它一直这样。”白胭时说。
过了一会儿,人都到齐了。
周西璃带了一盒饺子,生的,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保鲜盒里。
欧轻涟带了一堆菜,还有一袋汤圆。将莫致带了一袋零食,天欲殷带了两瓶饮料。
江欲年最后一个到,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饺子。
“你不是带张嘴来吗?”将莫致说。
“我带了两盒饺子。”江欲年说,“我妈包的,让我带过来。”
“你妈包的?”荣馨盈问。
“嗯。”江欲年说,“我说今天小年,要和朋友聚,她让我带两盒饺子过来。”
“你妈真好。”荣馨盈说。
“她一直挺好。”江欲年说。
八个人围在厨房里,开始包饺子。
周西璃擀皮,擀得又快又好,皮圆圆的,中间厚两边薄。荣馨盈包馅,包得飞快,饺子一个个立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欧轻涟在旁边烧水,水开了,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玻璃窗。
将莫致和天欲殷在旁边打下手,一个递面粉,一个递馅盆。
白胭时也坐在旁边,包了几个饺子,包得不太好看,但勉强能立住。
江欲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坐下来,拿起一张皮,放了一勺馅,捏了一下,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你包的这是什么?”荣馨盈看了一眼,“饺子?”
“饺子。”江欲年说,“就是不太好看。”
“这叫不太好看?”将莫致说,“这叫抽象。”
“你懂什么。”江欲年说,“饺子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吃。”
“那你这个能好吃吗?”天欲殷问。
“能。”江欲年说,“馅是一样的,皮是一样的,就是形状不一样,味道一样。”
“你倒是会安慰自己。”荣馨盈说。
“这叫乐观。”江欲年说。
几个人笑成一团。立春蹲在角落里,看着一屋子的人,耳朵动了动,但没动。
饺子包好了,下锅。
水开了,饺子在锅里翻滚,白白胖胖的,浮起来又沉下去。
欧轻涟拿着漏勺,把饺子捞起来,放在盘子里,一盘一盘地端上桌。
“饺子好了!”她喊了一声。
八个人围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饺子、汤圆、零食、饮料,还有几盘菜。
热气腾腾的,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小年快乐!”荣馨盈举起杯子。
“小年快乐!”几个人一起举杯。
白胭时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饮料是温的,甜丝丝的,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馅是猪肉白菜的,鲜香多汁,带着一点姜末的味道。
“好吃。”她说。
“我妈包的。”江欲年说,“她包饺子放姜末,提鲜。”
“你妈手艺真好。”白胭时说。
“还行。”江欲年说,“她做饭一直不错。”
“那你呢?”荣馨盈问,“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江欲年说,“但不如我妈。”
“那你会包饺子吗?”将莫致问。
“会。”江欲年说,“就是包得不太好看。”
“那叫不太好看?”天欲殷说,“那叫抽象。”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江欲年说,“我包得再难看,那也是饺子。”
“但它是饺子吗?”将莫致说,“它看起来像馄饨。”
“你再说我跟你急。”
“你急什么?”
“你再说我包一个更丑的给你看。”
几个人又笑成一团。白胭时也笑了一下,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在夜空中炸开。
偶尔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光,又慢慢散落。
欧轻涟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放烟花了。”
几个人都站起来,走到窗边。
烟花在夜空中一朵一朵地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照亮了半边天。鞭炮声密集地响着,像是有人在用声音庆祝这个日子。
“小年快乐。”荣馨盈说。
“小年快乐。”几个人一起说。
白胭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烟花。
立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她低头看了看它,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江欲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的烟花。他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又散落。
夜空被照亮,又暗下来,又被照亮。
鞭炮声在远处响着,密一阵,疏一阵,像是有人在用声音画一幅画。
白胭时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小年快乐。”
江欲年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白胭时说,“我说小年快乐。”
“小年快乐。”江欲年说。
白胭时没接话,但她抱着立春的手紧了紧。立春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尾巴搭在她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
窗外,烟花还在炸开。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亮起,又散落。冬天的夜晚,冷,但屋里是暖的。
八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烟花,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荣馨盈轻声说:“明年小年,还一起过吗?”
“过。”欧轻涟说,“年年都过。”
“年年都过。”将莫致说。
“年年都过。”天欲殷说。
“年年都过。”周西璃说。
“年年都过。”江欲年说。
白胭时没说话,但她抱着立春,看着窗外的烟花,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