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73、练字 回忆章节：

　　几天过去，茅草屋外的锁声已经成了固定的频率。每天到了饭点，门外都会传来脚步声，锁被打开，碗放下。

　　这一天，门外的动静和往常有些许不同，门外的土匪一边开锁，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十七……减去八……等等！不对，是加……”

　　门被推开，一个土匪端着碗走进来，碗放到地上。他却没有马上离开，低头看着手中一张皱巴巴的纸，眉头紧皱。年轻女子看了眼，这个土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

　　“你在算什么？”她忽然开口。

　　土匪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安静的女人会突然和他说话，下一秒，他立刻板起脸。
　　“不关你的事！”

　　年轻女子说道：
　　“我手被绑着，还能做什么？”

　　小土匪一时没接上话。她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纸。
　　“我会算，给我看看。”

　　土小土匪犹豫了一下，片刻后，走过去，把纸放在了碗旁边。
　　“你别乱看！”

　　她低下头，看着七扭八歪的字迹。

　　“你把第一个数字写在下面。”

　　小土匪迟疑地从身上掏出一根毛笔，沾了沾唾液。犹豫了片刻，蹲在她旁边，按照她说的在纸上写着。

　　“用它减去十一。”她继续说道。
　　“然后这个数要记下来。”她耐心地讲给小土匪。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个数字算出来。小土匪看着结果，愣了愣。
　　“算出来了？”

　　“嗯。”她应道。

　　小土匪拿起纸起身。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收起表情。

　　“你……你怎么会这些？”边说边打量她。

　　她没有回答，而是说：
　　“这是你的账本？”

　　小土匪动作停了一下，立刻把纸折起来。
　　“别问那么多！”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门重新关上，锁声响起。

　　虽然那个小土匪嘴上说着“别问那么多”，第二天却还是拿着一张纸过来了
　　“帮我看看。”
　　……

　　几天下来，这个小土匪虽然嘴硬，却总会在算不清的时候过来找她。
　　这天，小土匪蹲在在她身边。

　　“这里错了。”她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纸。

　　“哪里？”

　　“第二个数应该先算。你直接这样算，后面都会错。”

　　小土匪低头，认真改过来。算完之后，他把纸拿回去，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好了。你别乱说出去！”

　　“放心。”她忽然问：
　　“你……算成这样，为什么让你算？”

　　小土匪立刻皱起眉。
　　“什么意思？”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纸。
　　“这些账，你好像算得有点困难。”

　　小土匪顿时有些不服气。
　　“我怎么了？我可是我们寨子里唯一读过书的！”

　　“读过书，为什么来当土匪？”她问的直接。

　　小土匪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低声说：
　　“饿的呗。”

　　他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伸手指了指她。
　　“你别乱问，跟你没关系。”

　　年轻女子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送饭的脚步声比往常多了一道。锁声响起，她抬头，看见那个小土匪端着碗走进来，身后跟着寨子里的女头目。小土匪明显有些不自在，低着头。

　　女头目开口道：
　　“你帮她算的？”

　　年轻女子看向一旁的小土匪，点点头。

　　女头目抬脚踹了一下小土匪的屁股。

　　“哎呦！”小土匪有点吃痛。

　　“你倒是会找人。”

　　“我只是……”小土匪小声说。

　　“滚出去。”

　　小土匪没敢继续，刚转身，又回来，把碗放到年轻女子旁边，赶紧离开了。

　　“你会算数？”女头目。

　　女头目问完，轻笑了一声。
　　“我这问题问的倒是多余。你看上去就是读过书的人。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不会。”

　　年轻女子抬头。
　　“我可以帮你们。”

　　女头目眉梢微微一动。
　　“帮我们？”

　　“写字、算账。这些事情我都会。”年轻女子看着女头目，态度诚恳。

　　女头目没有回答，她想从这个年轻女人脸上看出什么，但是她坐在地上，稍显脏污的脸上却是坦然的神情。
　　“我每天关在这里也没有事情做，让我做点什么。”年轻女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女头目勾勾唇角。
　　“你倒是想得开。”

　　“我没有想逃。”年轻女子接着说。

　　女头目眼神微动，听她继续说道：
　　“我如果跑出去，外面山里还有你们的人，我活不了。”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女头目看着她，回想这几天，她被绑着，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现在就连提出要求，也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许久，女头目才开口：
　　“好，以后账目和写字，可以让你看看。”

　　年轻女子眼神一亮。
　　“谢谢。”

　　女头目向门口走去，忽然又回过头。
　　“还有，别想着骗我。”

　　“不会。”年轻女子。

　　女头目看了她几秒，离开。锁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帮他们整理一些杂乱的账目，说是账目，其实也算不上，无非是这个月买了多少粮食，换了多少盐，又添置了几样东西。暴雪封山之后，寨子也没有什么新的进账，大多是日常的消耗。

　　除此之外，偶尔有人从山下带回来几张贴在镇上的告示，或各方势力张贴的消息。寨子里的人大多不识字，拿回来后先找年轻女子，她便替他们念出来。有时候，几个土匪听完后会骂几句，然后把纸随手扔地上。

　　她也因为这样，手腕上的绳子暂时解开了。不过每到夜晚，茅草屋的锁声依旧会响起。

　　一天晚上，她已经睡了，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她睁开眼。

　　“跟我走！”一个土匪进来。

　　她没有询问，跟着走出了茅草屋。不一会儿，她被带到寨子里的一间木屋。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女头目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几张纸。地上站着两个小土匪。女头目见她进来，直接说道：
　　“你！教他们几个字。”

　　她走近，低头看向桌案，几张纸上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她看了一会儿，抬头问：
　　“这是什么？”

　　女头目有点不耐烦，没回答，而是又重复一遍：
　　“去教他们几个字！”

　　“什么字？”年轻女子。

　　女头目想了想。
　　“就是……明天行动，在哪个山头碰面。还有这种……”女头目用手敲了敲那几张纸。

　　年轻女子明白过来，纸上这些符号是他们自己发明的。她掀起一张纸，看向女头目。

　　“一样一样来，先写什么？”又拿起一旁的毛笔。

　　女头目想了下。
　　“天亮前出山、东岭集合、人已到齐、撤回寨子。还有……有人来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简单的字，并一一念出。
　　“天亮、东岭、齐、回、人来。”她看向两个小土匪。
　　“你们先认这几个。”

　　两个小土匪立刻凑近，一笔一划在纸上练着。他们握笔的姿势都有些生疏，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又格外认真。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看向一旁坐着的女头目。
　　“你不学吗？”

　　女头目歪靠着，没想到会突然问自己。
　　“我学这个做什么？”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不是他们的老大吗？他们会的，你总该会。”

　　站在桌边的两个小土匪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女头目。
　　“看什么！？”女头目皱皱眉。

　　两人立刻低下头。女头目转过来，盯着她
　　“你怎么话那么多？”

　　她眼底闪过一点笑意，但没有继续追问。过了片刻，两个小土匪终于把那几个字写完。

　　“反正我也没事，等他们学完，我教你。”年轻女子没有放弃。

　　女头目愣了一下。
　　“我？”

　　“嗯。”年轻女子轻轻颔首。

　　“我可没说我要学！”

　　“我也没有说你一定要学。只是教你。”

　　女头目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哼。
　　“我很忙。”

　　“暴雪封山，你们应该没什么可忙的。”

　　女头目眉头微蹙。
　　“你胆子倒是挺大。”

　　她没接话，拿起笔。
　　“开始吧。”

　　这一刻，她改变了原本的打算，既然短期内无法离开山寨，那么不如先取得这个女头目的信任，或许未来有更多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晚上她都会教那个女头目认字。而女头目之所以同意，也确实是觉得待着也是闲着，无事可做。
　　不过，显然女头目没什么耐心。

　　“太多了！不要一下子教那么多！”

　　女头目看着纸上的字，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年轻女子垂眼。
　　“可是这些是昨天学的。”

　　女头目眉眼间闪过几分疑惑。
　　“昨天？昨天的我也不记得。”

　　她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样学当然记不住。”

　　女头目听见她笑，立刻拿起桌上的刀。
　　“你笑什么？”刀拿起后又落回桌面。

　　年轻女子也没有躲。
　　“你有空拿刀吓唬我，还不如多写几个字。”

　　女头目盯了她一会儿。
　　“你不怕？”

　　“你们抓我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怕没有用。”

　　女头目渐渐发现，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是她给自己找来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