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47、篝火夜 沈少将的例

　　海防军驻守沿海，长期的海岸巡查、舰艇协同和海上训练，让官兵们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紧张且单一的环境下。所以海防军决定安排一次休整活动，让长期驻守的官兵能够短暂放松一下。

　　这一次集体休整，海防军选择了琴城郊外的一座山。他们将在白天开始登上，夜晚在山顶临时驻扎。为了增加活动的趣味性，官兵们分成两队，从山脚下出发，率先抵达山顶的一队将获得休息奖励，而输的队伍负责准备晚饭。

　　沈知秋听到这个安排时，第一反应是拒绝参加。她向来不认为这种活动值得占用自己的时间。休整日对她而言就是休息本身。至于爬山、野炊，在她看来是年轻士兵用来消耗精力的活动。而且，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这些年，她更多在指挥岗位，已经很久没有参加高强度训练。只是，她的副官廖杰和随她借调到海防军的两名部下显然对这次活动很感兴趣，几个人年轻来海防军之前，又跟随她处在委员会严肃、沉闷的环境下，听到消息后，表现出了期待。

　　沈知秋看在眼里。
　　“既然是休整活动，想去就去。”
　　三个人答应下来，但廖副官没有立刻离开。沈知秋抬眼看他。
　　“还有事？”

　　廖副官犹豫了一下。
　　“沈少将。”
　　“嗯？”

　　“您不去的话，我们几个参加……”他停顿片刻。
　　“似乎不太合适。”

　　沈知秋看着他。
　　“哪里不合适？”

　　“毕竟是海防军组织的活动。您目前作为驻地的最高长官，如果所有人都去了，只有您不去……”他说得很直接。
　　“可能大家会觉得您没把这里当作自己的部队。”

　　沈知秋没有说话。她了解她的副官，说话虽然耿直，但是在好心提醒她。廖副官见她没有赶自己出去，又继续说道：
　　“而且……您也可以换换心情。”
　　“嗯。”沈知秋顺着他说的应了一声。

　　廖副官又笑了一下。
　　“就当回顾一下当年年轻的时候。”

　　沈知秋听完后面的那句，忽然没了表情，语气平静地说：
　　“我现在不年轻吗？”

　　廖副官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当然年轻。我的意思是……”

　　沈知秋低头继续看文件，心里收回了认为他耿直的看法。
　　“不用解释。”

　　一旁的廖副官看她没有明显反对的样子，心里知道沈知秋大概被他劝服了。

　　如果放在以前，程昭大概不会参加这样的活动，原因很简单：麻烦。但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海防军随着沈知秋的到来，许多原本混沌的事务逐渐理顺，这并不是沈知秋一个人的功劳，更是每个人的投入，也包括程昭，她在这个过程中改变了很多。她渐渐认真处理那些过去避开的事情，记住每一个部门的问题，在训练结束后悉心听取汇报。很多官兵最初因为沈少将的到来而感到安心，但后来他们也慢慢发现，程昭确实在成长为一名有责任心、可靠长官的路上。所以，当温副官询问程昭是否参加休整活动时，她想了一会儿。
　　“去吧。”

　　程昭打开活动安排看了一眼。
　　“海防军成立快满一年了，也确实该有一次这样的活动。”

　　这次活动的准备比预想的还要热闹，官兵们提前准备了晚上表演的节目，有人还打算带上小型乐器。大家都希望在山顶的夜晚里，为集体增添轻松热烈的气氛。

　　天刚蒙蒙亮，海防军已完成集合。随着一声哨响，两支队伍同时出发。

　　沈知秋和程昭作为长官，并没有被安排进任何一支队伍中，两人走在大队人马的中部。

　　出发后，脚下的山路还算轻松。程昭在休整日恢复了随意的样子，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知秋。
　　“没想到，沈少将也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故意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

　　沈知秋看着脚下的路。
　　“我既然来到海防军，自然要参加。”

　　程昭挑眉。
　　“沈少将倒是什么都能解释的通。”

　　山路越往上，坡度越明显。树林间的光线逐渐亮起来，脚下碎石也越来越多。两个人的速度慢下来。走到半山腰时，沈知秋停了一下，看了眼前方依旧沿伸的山路，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默默调整了下呼吸。程昭注意到了，她难得抓住机会。
　　“沈少将。”
　　沈知秋侧头。
　　“嗯？”

　　“是不是觉得爬山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沈知秋没有理她。

　　程昭继续说道：
　　“或者……体力不如以前了？”程昭似乎忘却了这几个月是如何被沈知秋折磨的。

　　沈知秋终于看向她。
　　“程昭。”
　　“嗯？”

　　“我当年上战场的时候。”视线微微一敛。
　　“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程昭愣了一下，不禁溢出一声笑，然后摸摸鼻子，继续往上走。她对于在言语上占占沈知秋的便宜，还是很受用的。

　　两个人原本走在队伍中间，但因为没有刻意追赶前方队员，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沈知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伐，中途没有停下。程昭回头看了眼，也不知不觉放慢了一些速度，其实这条山路也确实比她想象中的更难走，慢慢地两个人已经落到了队伍后段。廖杰和温小婷两位副官始终跟在不远处保持着距离。

　　两个人倒没有像他们的长官那样气氛冷淡。
　　“廖副官，你跟着沈少将很久了？”
　　“五年。”

　　“她……”温小婷确认前面的两个人听不见。
　　“是不是对你很凶？”

　　“凶也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廖杰的话听上去圆滑，实际却是实话。
　　“久了你就知道，沈少将很好相处。”

　　“确实，我们现在不怎么出错了。沈少将好像也很少发火了。”温小婷难得动脑。

　　“你准备节目了吗？”廖杰好奇。

　　“女兵有个舞蹈，把我也算上了。你呢？”

　　“我……暂时保密。”廖杰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

　　“啧啧，还挺神秘。”温小婷笑道。

　　等沈知秋和程昭到达山顶时，第一小队已经抵达一段时间了。程昭看了眼负责统计的军官递过来的记录本，随后宣布：
　　“第一队先到。晚饭的准备任务由第二队负责！”

　　第一队队员开始欢呼。第二队先到的队员抱怨几句，便认命地去捡柴火和收拾食材了。山顶热闹起来。

　　沈知秋站在山顶看着官兵们，又望了望远处的琴城，然后转身。廖副官已把沈知秋的帐篷搭好。
　　“我去休息一下。”她对程昭说。
　　“不一起吃点东西？”程昭问。

　　温副官已把给她们准备的饼干和罐头拿出来。

　　“不饿。”沈知秋摆摆手，便进入帐中。

　　直到她进入帐篷坐下来，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不该来，更不会承认爬山这种事确实不适合现在的她。她听着外面热闹的笑声，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帐篷外的程昭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次活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无聊。

　　取得休息权利的第一队队员没有真的干等着，他们主动帮忙搬东西、拾柴火、生火，一边忙一边调侃输掉的人。
　　“说好了输的负责晚饭！”
　　“那你们过来干什么？”第二队不服。
　　“监督你们！”
　　“少来。”

　　说完，几个士兵还追着闹起来，笑声在山林里传开。另一边，几个官兵围在一起玩起了游戏。程昭来到旁边凑凑热闹，观看了一会儿。
　　“程少校，一起玩吧。”士兵邀请她加入。

　　“你们玩。”她摆摆手。
　　“我看着。”

　　天色渐暗，晚饭终于准备好。大家分成若干小圈，围坐在几簇篝火旁。
　　“开饭！”程昭站起来喊了一声。

　　官兵们捧着碗拿起筷子开始享用晚饭。廖副官端着一碗盛好的饭菜送到沈知秋身边。沈知秋吃饭挑剔，很多食物她都不吃，但那是平时，今天毕竟是集体休整日，她略觉不妥。
　　沈知秋看了一眼。
　　“不用这样。”

　　廖副官一怔。
　　“什么？”

　　“和大家一样就行，休整活动不要搞特殊。”

　　廖副官点点头。
　　“那这碗……”

　　“这碗给我吧。”沈知秋接过碗。

　　程昭和她围在一簇篝火旁。她看了眼刚坐在温小婷旁边的廖杰，小声问道：
　　“沈少将很挑剔？”声音很小，只有她和两位副官能听见。程昭似乎对沈知秋所有的“把柄”都不肯放过。

　　廖杰的声音却很大，极其认真地说。
　　“沈少将不是挑剔，是高要求。”

　　话刚落，他就感受一道寒光向他射来。随即一个小勺，在篝火上方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飞向了廖杰的脑袋。沈知秋没有用力，勺子却吓了他一跳。他摸了摸头，不敢再多嘴。

　　程昭看完这一幕，掩着嘴偷笑。
　　“沈少将。”

　　沈知秋刚要吃饭，听见她说话，又放下。

　　“让我看看你碗里。”程昭不依不饶，想知道她挑剔到什么程度。

　　“程昭，你今天是练胆来了吧？”她故作严肃。

　　程昭才不怕。
　　“看看嘛。”她凑了过去。

　　“离我远点！”沈知秋往旁边躲开一点。

　　温小婷拿筷尾碰了碰廖杰，轻声问。
　　“你觉得谁会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