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46、依恋 她开始无法

　　裴歆晏怔了一下。
　　“Borrow?”

　　Elina笑了。
　　“There will be a small dance party at the academy tonight. Just for students and professors. I was wondering if Major Ning could join me for one dance.” 她说得很自然，仅仅是邀请跳一支舞。

　　裴歆晏看了一眼宁砚，又看向Elina。
　　“You asked me?”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Elina面上即刻浮起笑容。
　　“Yes.”她停顿片刻。然后说道：
　　“Because it’s obvious.”Elina看着她。
　　“Not because you are her superior officer. Right?”

　　三个人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宁砚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一点变化。随后，她走近了一些。
　　“Why dance？”停顿了一下，又补充：
　　“I really can’t dance.”宁砚的表情无奈又真诚。

　　Elina看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I know.”

　　宁砚微微皱眉。
　　“You know?”

　　“Yes.”Elina点头。

　　宁砚显然不明白，既然她知道为什么还坚持。

　　Elina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Because it’s not really about dancing.”她停了一下。
　　“It’s about you.”

　　宁砚愣住。一旁的裴歆晏安静地听着，原本的几分介意反而淡了些。

　　“I admire you.”Elina说道，语气坦然。
　　“You are quiet, genuine, and there is something about you that makes you stand out.”

　　宁砚没有回应。她不喜欢别人这样评价她，虽然此时的宁砚以为Elina仅仅是对她欣赏，并不明白她的心思。

　　Elina挑了挑眉
　　“But…”她的目光转向裴歆晏。
　　“I think you already have someone.”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宁砚这回好像听懂了。她看向裴歆晏，裴歆晏也看向她。Elina马上补充：
　　“Of course, this is only my guess. But I have always been very sensitive about these things.”她看了一眼两人。
　　“Especially when it comes to the way two people look at each other.”

　　宁砚不知道该说什么。裴歆晏淡淡说道：
　　“You are very direct.”
　　Elina笑了。
　　“Yes. But I think honesty is usually simpler.”
　　她看向宁砚。
　　“So…Maybe this is my only chance.”
　　她又笑着看向裴歆晏。
　　“General Pei?”

　　裴歆晏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身旁的宁砚，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替她拢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唇角带着一丝笑意。宁砚微微一怔。
　　裴歆晏收回目光。
　　“Sure。”她没有理由拒绝Elina。她的坦诚、大方、热情正是裴歆晏曾经逃避的。
　　“Just one dance.”裴歆晏补了一句。

　　Elina此时对二人的关系已完全了然。
　　“Thank you.”
　　她看向宁砚。
　　“See you tonight.”说完便先一步离开了。

　　宁砚挠挠头。

　　“去吧。”裴歆晏扫了一眼后面跟过来的代表团。

　　其实，其他几人早就注意到了Elina与她俩在谈话，以为是在西洲的朋友。所以他们也没打扰，仍在原地聊着天。只是许澜看见裴歆晏轻轻帮宁砚缕了鬓角的动作，还是不免惊讶了几分。并不是她认为这个动作有什么要紧，只是她印象中的宁砚，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很少会与同僚这么亲密地相处，更何况是自己的长官。

　　其实在Elina提出邀请之前，学院已经向东洲访问团介绍了今晚的小型舞会，他们希望在一天的交流之后，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个放松的夜晚。只不过他们还未给予答复。

　　裴歆晏向众人简单说了下西洲的朋友邀请她们参加舞会，当然没具体说邀请宁砚跳舞的事。这样正好，他们也不再犹豫，欣然参加了。

　　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东洲一行人先来到食堂简单地用晚餐。吃饭间歇，宁砚明显闷闷不乐。虽然她面对他人时，大多数时间都很少有表情，但是裴歆晏能感受到她此时的情绪。

　　“没事的。”裴歆晏低头吃着饭，没有看她。

　　“嗯。”宁砚吃了一口饭。

　　“我都没说什么。”

　　宁砚好像听出了这句话的意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顾振山坐在两人对面。
　　“那个Elina是不是威斯克会议舞会上的金头发女孩？”

　　“嗯。”裴歆晏略一点头。

　　“我就说看着像嘛。哎？我记得她和你聊的不错。”顾振山也回忆起那晚的情景，又转头看向宁砚。
　　“我也记得。”裴歆晏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宁砚。

　　如果今天Elina没有出现，或者没有说那番话，宁砚不会感觉有什么。可是现在她听完顾振山的话，心虚地瞟了眼身旁的裴歆晏，然后闷头吃饭。

　　食堂的座位离得很近，韩绍成三人坐在顾振山旁边。听完，笑着插了一句。
　　“原来宁砚不愿和我们多说，是因为我们不是西洲人。”说完，他和身旁的田丰、许澜二人都不禁笑起来。

　　宁砚轻叹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怕是躲不过去了。

　　吃完晚饭，众人来到了舞会。踏入里面的一刹那，轻快的音乐似乎让脚步也变得轻盈几分。他们刚刚找几个小桌坐下，Elina便走过来，她先走到裴歆晏面前，轻轻眨了下眼，轻声说了句”Thank u”。裴歆晏只是轻轻颔首。

　　随后，宁砚认命般地跟着Elina走向舞池。剩下的人，除了裴歆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今晚东洲代表团中，第一个踏入舞池的会是不苟言笑、不与人打交道的宁少校。

　　许澜当然是其中最意外的，她忽然觉得，跟宁砚与一位西洲女人跳舞相比，刚才裴歆晏帮宁砚顺了顺鬓角好像显得微不足道。她发觉宁砚确实变了，想想也是，毕竟已有两年未见，有变化也属正常。

　　此时的宁砚站在舞池中，看着周围的人，显得有些局促。

　　Elina伸出手。
　　“Come on.”

　　宁砚犹豫了一下。
　　“I really can’t dance.”这句话她今晚不知说了多少次。

　　Elina温和地笑了一下。
　　“I know. Then you just need to follow me.”

　　最开始，宁砚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几次调整后，她很快跟上了节奏。不过，她跳舞的样子，依旧像她平时处理事务一样认真。每一步都准确，每一次转身都提前判断。

　　Elina看着她，忍不住出声。
　　“You are treating dancing like a military exercise.”
　　宁砚认真地想了想。
　　“Isn’t it?”
　　Elina无奈地笑了笑。
　　“No.”

　　一曲结束，两人回到舞池边。Elina过去和几名教授聊天。宁砚回到裴歆晏旁边。
　　“没想到。”许澜仍是有点不可置信。
　　“什么？”宁砚看向她。

　　“你还会跳舞。”

　　宁砚沉默片刻。
　　“刚学的。”

　　顾振山在旁边笑了一声。
　　“这倒符合你。”

　　“什么？”

　　“什么都要先学会。”顾振山说完，拿起桌上的饮料。

　　气氛放松下来。既然没有公务，也没有必要维持着身份的距离。其他人也没有站在外面看，韩绍成被一名西洲军官邀请加入了舞池，田丰和许澜也一起走进去，顾振山本来拒绝，但在委员会几个人劝说下，也笑着和一位代表跳起来。

　　裴歆晏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宁砚喝了一口饮料，比起刚才跳舞时的认真，表情终于放松下来。裴歆晏目光在舞池上，但是忽然幽幽说了句。
　　“宁少校魅力不小啊。”语气很淡，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宁砚放下饮料，侧头看她。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宁砚听出来了，这句话并不是夸奖。可是，此刻做什么解释好像都是多余的。

　　宁砚想了几秒，真的只有几秒。她站起身，伸手拉住裴歆晏的手。裴歆晏愣了一下。
　　“宁砚？”

　　宁砚的唇角微微扬起，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裴歆晏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醋意，让她更加心动。
　　“走。”
　　裴歆晏看着她。
　　“去哪？”

　　宁砚认真回答：
　　“跳舞。”
　　这一刻，裴歆晏心底的暖意升腾起来，面上终于浮出笑意，任由宁砚牵着她走向舞池。

　　学院的行程结束后，后两日的访问安排变得简单起来。双方的代表们按照计划进行了几场会议交流。这些会议本就是此次访问的重要部分，因此持续了较长时间。不过对于东洲一行人而言，真正值得记下的，早在前几日便慢慢沉淀下了。

　　此次西洲访问圆满画上了句号，相关的报告和记录在随后的时间会按照程序整理。对于大家而言，这是一次外事访问，一次任务。可对于两个人来说，这段短暂的同行却成为只属于她们的记忆。

　　裴歆晏、宁砚和顾振山返回琴城后的第二天，便重新回到琴川军总部，他们很快恢复了节奏。

　　上午的例会结束后，一名参谋处军官来到宁砚的军务室。
　　“宁少校，这些是这几日积下来的军务。紧急的我们已经处理过了，这是其余的。”
　　“好的。谢谢。”宁砚接过，厚厚一沓。

　　中午，总部的号声响起。宁砚仍在桌案前，继续处理手头的军务。等她意识到时间时，发现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这时，军务室的门被敲响。没等她应声，便被推开。裴歆晏站在门口。
　　“没吃饭？”她在食堂没有看见宁砚。猜测她可能晚一点再过去，但是军务室的门又一直关着，所以便过来看看。

　　“没注意时间。”又补充一句：
　　“我下次注意。”

　　裴歆晏看着她桌面仍不少的文件，没再打扰她，便离开了。

　　又过了片刻，宁砚桌面的电话响起，她接起来。
　　“到参谋长室来一下。”那头是裴歆晏。
　　“好。”

　　宁砚挂断电话，便走出军务室。中午午休时间还未完全过去，参谋长室的门关着。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把门带上。”裴歆晏还在桌案后看文件。

　　宁砚把门关上，走到桌案前。
　　“还在忙？”

　　裴歆晏朝茶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把饭吃了。”

　　宁砚怔了一下，看向茶几，摆着一份午餐。随即明白过来是裴歆晏给她准备的。
　　“好。”她走到沙发坐下来，开始吃饭。

　　她时不时抬眼看看桌前的人。而裴歆晏偶尔在翻页的间隙也扫过去一眼，叮嘱她。
　　“慢点吃。”

　　“嗯。”宁砚听完这句后，开始放慢速度。

　　“晚上别太晚。”

　　“好。你也是。”宁砚答应道。

　　等宁砚吃完午饭回到军务室后，继续处理军务。直到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桌上的最后一份文件才处理完。她看了眼时间，能赶上食堂，晚饭后还能去趟训练场。这些天在西洲访问，缺失的训练非但没有让她感觉轻松，反而让她觉得不太习惯。

　　她整理好桌面，锁好门，先朝参谋长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发现裴歆晏正和机要处处长谈话。裴歆晏余光看到她，匆匆向门口扫了一眼，宁砚举起钥匙朝她晃了晃，裴歆晏略一点头，宁砚便离开了。机要处处长以为裴歆晏还有事。
　　“参谋长，要不您先忙。”
　　“不用，你继续汇报。”她早已收回目光。

　　宁砚吃完饭，先回宿舍换了训练服，随后去了训练场。

　　她站在场边先热热身，然后按照自己的状态将几日没有进行的训练慢慢补回来。她先进行跑步和负重移动，完成这些后，又进行了翻越障碍、快速移动、低姿前进。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不过在完成最后一组动作时，仍是调整了几次呼吸。

　　训练结束后，她回到宿舍。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裴歆晏也因为积压的公务很晚才结束。回到官邸时，已接近九点钟。西洲访问这些天，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和访问团的同僚一起，但是毕竟宁砚也在其中。她们几乎全天都在一起。可回到琴城后，她白天要和宁砚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只有休整日才能独处。这种落差感，让裴歆晏的心里生出几分空落。不只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对宁砚越来越深的依恋，也因为担心宁砚是否同样如此？想到这，她轻轻一笑，笑自己竟也会如此患得患失。最后，熄了灯，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