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43、人前 旁人也察觉

　　下午，访问团前往帕里斯郊外的西洲陆军驻地。车辆驶入驻地，道路两侧是整齐排列的营房和训练场。车上的接待军官简单介绍了下午的行程：“我们希望来自东洲的军官们能够看到我们最平常的训练和生活。”

　　在车上，韩绍成似乎有着和宁砚相似的观察习惯，他留意着营房门口的值守，还有物资装备摆放的位置，以及士兵巡逻时的动作习惯。裴歆晏认真聆听西洲军官的介绍，她明白下午的行程才是本次访问最有价值的。

　　车辆在训练区域停下。一行人下车，来到训练场的观察站，开始观看一支步兵小队的日常训练。
　　哨声响起，分散站立的士兵们几乎同时行动。最前方的两名士兵迅速向前推进，抵达指定位置后停下。其中一名半跪下来观察前方情况，另一名保持警戒。同时，后方士兵依次跟进，保持着固定距离。前方士兵移动，后方补位。一人负责观察，一人负责掩护，同时等待下一步指令。翻译在旁边低声转述：“这是他们每天都会进行的基础训练。”

　　宁砚站在人群中注视着训练场，随后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她记录下几个动作之间的间隔和士兵转换时的位置变化。旁边的顾振山看了一眼。
　　“记这个？”
　　宁砚点头。
　　“嗯。”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他知道宁砚关注的东西向来和别人不太一样。

　　一名西洲军官注意到她的举动，让旁边的翻译帮忙翻译：
　　“宁少校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宁砚抬起头看了一眼刚刚结束的训练小队。
　　“请问如果在实际战场中，前方判断出现错误，后方士兵是原地待命，还是根据实际情况自己做出判断？”

　　西洲军官思考片刻。
　　“判断错误后，如果命令没有及时下达，士兵们会根据情况重新判断。”

　　宁砚点了点头，又低头记下。
　　“明白。”

　　随后，众人又来到士兵整备的区域参观。刚刚结束训练的小队正在检查武器和背包。

　　观看完训练后，西洲军官又带领众人依次去到军官指挥所、炮兵阵地……军需仓库参观。一路上他们各自关注着不同的细节，问了军官管理、士兵训练状态、后勤保障、装备维护等一系列问题，尽可能多的去了解另一种军事体系。西洲军官全程回答着东洲代表们的提问。

　　最后，他们从军需仓库出来后。“为了给大家补充体力，我们准备了一份简单的下午茶。就在前面的食堂，大家可以顺便在那里休息。请跟我来。”西洲军官在前方带路。

　　食堂里，代表们边吃着东西，边围坐在一起讨论。宁砚找了个座位整理刚才的记录。顾振山取完食物坐到她旁边。宁砚刚刚写完，他边吃边随意翻了翻她的笔记。
　　“又补充了一些？”
　　“有些地方刚才没有想到。”宁砚回答。

　　顾振山点了点头。
　　“刚才那几门炮的位置你记了吗？”
　　宁砚翻看笔记的一页。
　　“记了。”她指了指。

　　许澜端杯子经过时，看见宁砚身边没有人便坐下来。她等二人谈完后，才开口。
　　“宁少校。”
　　“嗯？”

　　许澜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不爱说话了。”

　　宁砚认真想了想。
　　“有吗？”

　　许澜一哂。
　　“有一点。”

　　宁砚合上笔记。
　　“可能是因为需要交流。”她说的很平静。

　　许澜轻轻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裴歆晏和韩绍成正边交谈边走了过来，两人坐到了对面的座位。裴歆晏坐下后，目光扫过宁砚面前的桌面，宁砚没有吃东西。她默默起身去取了一份肉卷。回到座位后，她扫了眼周围的人，只把餐点放在了自己面前。

　　顾振山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宁砚，自然地伸手把那份肉卷拿了过来，放到宁砚面前。
　　“这个不错。”他说。
　　“你尝尝。”

　　“谢谢。”宁砚接过。

　　裴歆晏抬眼，正好对上顾振山的视线。两人多年在琴川军形成的默契，让顾振山清楚她根本不吃这些东西，也清楚有些事情不用说破。

　　汽车驶回大饭店时，傍晚的余晖正落在街道上，大饭店也染上了一层暖黄色。回到房间短暂休息后，众人来到饭店餐厅用晚餐。

　　晚餐只有东洲代表们，因此氛围也轻松许多。他们围在一张圆桌上等着上菜，顺便聊会天。三方代表的座位没有打散，委员会、统帅部、琴川军各自挨着。不过韩绍成主动坐到裴歆晏旁边，他的性格可以预见到，如果挨着委员会的代表们，会是一种相对无言的情景，所以他把客套寒暄的任务交给了下属。

　　顾振山看了看宁砚给他留的裴歆晏身旁的座位。
　　“你过去坐。”他指了指座位。

　　“这……”宁砚看向裴歆晏。

　　顾振山低下身。
　　“那你负责陪他们聊天？”他眼神扫了一眼委员会代表。

　　“还是您来。”宁砚起身换了过去。

　　裴歆晏没有说什么，但她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眼底有一点很轻的笑意。

　　晚饭席间，顾振山和许澜、田丰陪着委员会代表们聊天，委员会代表们也尽量没有谈论严肃的话题，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上级身份是改变不了的，彼此只能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客套又没有实际意义的话。

　　韩绍成和裴歆晏的交谈却很接地气，两人聊了聊野战通信、地图测绘、军车运输。宁砚则是时不时给裴歆晏和韩绍成两个人添添茶，看到裴歆晏光顾着说话没空夹菜时，会替她把菜夹到餐盘里。

　　顾振山侧头看了眼正在给裴歆晏夹菜的宁砚。
　　“我说宁少校。”

　　“嗯？”

　　顾振山开玩笑的口吻说：
　　“我这说的也口干舌燥，你能不能也给我倒点水。”

　　“好。”宁砚赶忙给他添上。

　　裴歆晏抬眼看向顾振山。
　　“顾师长。”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顾振山喝了口水。看了眼裴歆晏的表情，意思很明显，不许开宁砚的玩笑。
　　“得。”他讪讪地转过头继续聊天。

　　宁砚并没察觉出对话的意思，关注点仍然在裴歆晏身上。

　　晚饭接近尾声，委员会的几名代表先一步离开，众人起身相送。韩绍成见他们走远，便看向剩余的五个人。
　　“大饭店附近有几条街，晚上还算热闹。如果没有安排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他旁边的许澜和田丰一起附和。

　　裴歆晏和宁砚几乎同时停顿了一下。可是面对韩绍成热情友好的邀请，她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的理由。宁砚看着她，等着她做决定。裴歆晏知道余下的几人都在等她的回答，她目光很短地扫了眼宁砚后，轻轻颔首。
　　“好，一起去吧。”她看向宁砚和顾振山。
　　“好。”两个人也同时应下。

　　宁砚却并不情愿，她本想着乘时间还早约裴歆晏出去散散步，两个人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时间。裴歆晏听出了她刚才那句“好”的情绪。

　　众人走出餐厅，裴歆晏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后面。宁砚在她一旁，她抬手轻轻揉了下宁砚的头发，眸光柔和下来。
　　“嗯？”宁砚侧头看她。

　　“就当作任务。”她轻声说。
　　“好。”宁砚勾起唇角。

　　几人走出大饭店，夜色刚刚降临，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陌生城市的喧闹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行人边走边随意聊着天，大家似乎都达成不谈军务的默契。

　　韩绍成、裴歆晏和顾振山三人正走在前面交谈。许澜和田丰走在最后，她的目光几次落向前方，如果不是这次访问，她不会有机会，这样近距离见到传闻中的琴川军参谋长。隔着几步，她给人的感觉已足够鲜明，温和的神情，不动声色的分寸感。她的长官韩绍成平时说话总是带着几分熟稔和亲切，可到了裴歆晏面前，语气也跟着放稳。

　　三人聊了片刻，韩绍成放慢脚步，来到走在中间的宁砚旁边。
　　“从我去统帅部总部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面。”

　　“嗯。挺多年了。”宁砚淡淡应了一句。

　　“我记得以前你就不喜欢闲聊。”

　　“是吗？”宁砚看向他。

　　“你不苟言笑可是出了名的。”韩绍成看着前方的街道，笑了一下。

　　后面的许澜听见，忍不住接了一句。
　　“以前有人找她聊天，最后通常会变成讨论训练或者任务。”

　　宁砚沉默。许澜看着她。
　　“你自己不知道？”

　　宁砚当然知道。
　　“没有注意。”

　　正看着街景的田丰听完他们的对话，觉得有趣。
　　“宁少校以前那么难接近？”

　　前面的顾振山回头看了一眼。
　　“习惯就好了。”顾振山笑道。
　　“她不是不理人，只是话少。”

　　几个人都笑了一下。韩绍成看向前面的裴歆晏。
　　“裴参谋长。”
　　裴歆晏回头。
　　“她现在还是这样吗？”

　　裴歆晏掠过宁砚一眼。
　　“还好。”

　　韩绍成笑着点头。
　　“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这时，几人恰巧走到一个拐角处，宁砚不自觉地走到裴歆晏身旁。

　　韩绍成顿了一下，看着走到裴歆晏身边的宁砚，随口笑道：
　　“现在倒是挺喜欢跟着裴参谋长。”

　　说者无意，前面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碰了一下。

　　逛了许久，一行人才慢慢走回大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