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序将阑》遇星昼

7、流言入耳 食堂人声嘈

　　食堂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脆响、说笑的喧闹混在一起，盖住了整张餐桌的安静。

　　苏婉妍和沈枝之打完饭坐下，从头到尾都有意无意地留意着洛白晞的状态。

　　方才楼梯口那几秒的僵硬失神，太过明显。

　　洛白晞低头扒着米饭，胃口寡淡，嘴里的饭菜尝不出半点味道。心跳还停留在刚才擦肩的慌乱里，迟迟落不平稳。

　　她知道两个朋友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她们刚刚路上的试探，眼神太笃定，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与其被她们一点点猜透、当众戳穿，狼狈又难堪。

　　不如自己说。

　　洛白晞攥了攥筷子，抬眼的时候，眼底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局促和怯懦。

　　她声音压得很低，避开邻桌的喧闹，轻轻开口：

　　“你们别猜了。”

　　苏婉妍和沈枝之同时抬眼看她。

　　空气一瞬安静。

　　洛白晞垂着眸，指尖微微发紧，坦白得小心翼翼，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确实……心里有个人。”

　　一句话落下。

　　苏婉妍瞬间瞪大眼，没夸张也没起哄，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和沈枝之对视一眼——果然猜对了。

　　沈枝之放轻声音，温柔又谨慎：“是高年级的，对不对？三楼的？”

　　洛白晞轻轻点头，耳尖泛红，不敢抬头看她们的眼睛：

　　“嗯。高三九班，墨离遇。”

　　终于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一半轻松，一半发慌。

　　轻松的是不用再拼命伪装、独自死扛所有心绪。
　　发慌的是，第一次把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摊在阳光下，连自己都觉得渺小又可笑。

　　苏婉妍愣了两秒，随即了然。

　　难怪她天天卡点放学、难怪她总爱望着三楼发呆、难怪她最近频频走神、频频紧张躲闪。

　　全部对上了。

　　苏婉妍没有调侃，只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就知道你藏事了，原来是他。”

　　沈枝之语气很轻：“白晞，你……喜欢他很久了？”

　　“从开学。”洛白晞声音很轻，“只是观望，没敢让人知道。”

　　她没有说便利店的触碰，没有说自己日复一日的刻意等待，只浅浅带过这份心事的开端。

　　两个女孩瞬间懂了她所有反常。

　　安静、沉默、躲闪、心事重重。

　　全部来源都是那个遥遥在上的高三学长。

　　苏婉妍斟酌了几秒，犹豫再三，还是如实开口。

　　“白晞，既然你说了，那我也不瞒你。墨离遇在我们学校真的很有名，不光成绩好，长得出众，感情方面的传闻一直很多。”

　　洛白晞指尖微顿。

　　面上不动声色，静静听着。

　　“好多学姐、还有往届的都说，他以前谈过好几次恋爱。”苏婉妍说得认真，“不算乱玩，但绝对不是没谈过的那种老实类型。”

　　沈枝之也补充了几句听来的细碎传闻：

　　“我听我表姐，她是上一届的学姐，她说以前经常看见墨离遇帮女生拎书包，很温柔的那种。还有人亲眼见过，他低头给女生顺头发、摸头顶，特别宠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对女生一直很温和，很会照顾人，所以身边从来不缺喜欢他的人，主动追他的也特别多。”

　　这些话一句一句落下来，清晰又直白。

　　都是旁人眼里，确凿、真实、流传已久的事实。

　　换做任何一个暗恋他的人，听完都会心头一沉。

　　洛白晞面上适时露出一点错愕、一点惊讶的神色，微微睁着眼，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些事，有些茫然无措。

　　“真的吗？”她轻声问。

　　语气平平，恰到好处的意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底半点不信。

　　她听过太多人云亦云的流言，看过太多旁人贴给他的标签。

　　可她眼里的墨离遇，不是这样的。

　　她见过无数个课间，他只是安静站在栏杆边，和朋友闲谈松弛，待人礼貌却始终有距离；
　　她见过他无意撞手时，一句简单客气的道歉，分寸感恰到好处；
　　她看过他无数次背影，坦荡、干净、沉稳。

　　别人口中的温柔多情、暧昧泛滥、频频恋爱。

　　洛白晞统统不信。

　　她偏执地觉得，那些所谓的摸头、拎书包、谈恋爱，要么是夸张谣传，要么只是他本身待人温和的礼貌，被旁人过度解读、添油加醋。

　　他看起来明明是清冷克制的人。

　　怎么会轻易对谁温柔，轻易谈恋爱，轻易对别人宠溺纵容。

　　旁人看见的是传闻。
　　她看见的，是日复一日安静观望里，最真实的他。

　　苏婉妍看她呆呆的样子，怕她难过，连忙补了一句：“不过都是听说啦，也不一定全是真的，毕竟都是别人传的。”

　　“对啊，”沈枝之轻声安慰，“都是八卦，谁也不知道真假，你别多想。”

　　洛白晞扯了扯嘴角，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她看似被这些流言影响，看似失落、惊讶、消化不及。

　　实则心底异常笃定。

　　甚至隐隐有一点可笑的执拗。

　　别人怎么传他，怎么定义他，都无所谓。

　　她不信。

　　她喜欢的人，不是流言里多情温柔的样子。

　　午餐后半段，三人聊着细碎的话题。

　　她们开始主动帮她收集关于墨离遇的一切消息，谁和他熟、他平时作息、喜欢待的位置、常去的地方，全都一一告诉她。

　　本意是心疼她独自暗恋，想让她心里多点底气。

　　可她们不知道。

　　她们口中那些“他对很多女生温柔”的传闻，那些他过往的暧昧与心动。

　　洛白晞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她默默听着，表面平静接受，心底却固执地为他过滤掉所有不好的流言。

　　这一刻的洛白晞，心里悄悄滋生出一种旁人不懂的偏执。

　　哪怕全世界都说他多情。

　　她依旧信自己眼里的他。

　　只是这份盲目的、单方面的信任，从一开始就埋好了隐患。

　　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热闹与多情。

　　唯独她，执意深陷，不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