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序将阑》遇星昼

6、心事被窥 上午最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教学楼瞬间恢复喧闹。

　　食堂人流暴涨，各班学生挤着往楼下冲，走廊、楼梯间全是脚步声和说话声。

　　洛白晞本来打算跟着苏婉妍、沈枝之一起去食堂。

　　刚收拾好笔袋，沈枝之忽然皱了下眉，翻了翻桌面：“我英语作业本忘交了，课代表刚催，你们先去，我送完本子马上过来。”

　　苏婉妍立马点头：“行，那我和白晞在楼下等你。”

　　两人走出教室，站在一楼楼梯口等了片刻。

　　来往的人太多，苏婉妍耐不住闲，转头去隔壁班找熟人搭话，只留洛白晞一个人靠在楼梯扶手边等着她。

　　她本来只是随意垂眸站着，心绪勉强还算平稳。

　　直到楼上传来几道熟悉的说话声。

　　是姜韩和陆宇的打闹声，混着凌辰偏低的嗓音，一步步从三楼往下走。

　　洛白晞的身体瞬间僵硬。

　　不用看她也知道，墨离遇肯定在里面。

　　短短一秒，她原本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彻底绷紧。

　　她下意识侧身，往人群边缘靠了靠，微微低头，假装整理袖口，眼神死死盯着地面地砖，刻意规避所有往上的视线。

　　她想躲。

　　想在他们下楼走完之前，彻底避开这条楼梯通道。

　　可人流拥挤，前后都是学生，根本无处可退。

　　几秒后，四道脚步声稳稳落在二楼楼梯转角，再往下，就是一楼平台。

　　一行人走得随意松弛。

　　姜韩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中午吃什么，陆宇跟他抬杠，凌辰偶尔插一句，气氛轻松热闹。

　　墨离遇走在人群最侧方，话不多，安静跟着往下。

　　一行人很快踏入一楼平台。

　　距离很近。

　　近到洛白晞能清晰听见他们说话的音色，能余光瞥见他们干净的校服衣角。

　　最要命的是，他们刚好从她身侧经过。

　　洛白晞的呼吸瞬间屏住，指尖攥得发白，全身肌肉都绷得僵直。

　　她不敢抬头，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生怕一抬眼，就对上他的视线。

　　擦肩而过的短短两步距离，对她来说漫长得煎熬。

　　就在他们即将彻底走过的时候，墨离遇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没看她，只是视线淡淡扫过这边，像是不经意掠过路人。

　　可就是这极轻、极淡、毫无情绪的一扫。

　　让洛白晞的心跳直接乱成一团。

　　胸腔里咚咚直响，震得耳膜发疼，整个人局促得无处安放。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和那天罗森店里一模一样。

　　短短一瞬，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悸动、所有藏起来的在意、所有那晚反复回味的触感，全部翻涌上来。

　　等四人彻底走出楼梯口、身影汇入食堂人流，洛白晞才缓缓松了口气。

　　后背，竟然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白晞！走啦！”

　　苏婉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聊完天回头，看见洛白晞一个人僵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眼神发空，整个人状态奇怪得离谱。

　　苏婉妍疑惑地凑近：“你干嘛呢？站着发呆半天，吓我一跳。”

　　洛白晞慌忙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点平静：“没什么，刚刚人太多了。”

　　话音刚落，沈枝之也小跑赶了过来。

　　三人并肩往食堂走。

　　一路上，苏婉妍总时不时侧头看她。

　　从昨天傍晚开始，她就觉得洛白晞不对劲。

　　以前的洛白晞只是安静，却自然松弛，该说笑说笑，该打闹打闹。

　　可这两天，她整个人紧绷得厉害。

　　总是发呆、总是走神、总是莫名紧张，眼神飘忽，动不动就心神不宁。

　　最明显的是——她开始刻意避着楼梯、避着高层的人流。

　　沈枝之心思更细，一路默默观察，低声试探了一句。

　　“白晞，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洛白晞脚步微顿，心头一紧。

　　她立刻摇头：“没有啊。”

　　“真没有？”苏婉妍挑眉，直截了当，“你这两天太反常了，上课走神、课间不出去、站个楼梯都能紧张成这样，你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而且你最近天天放学准时走，从来不跟我们逛街、逗留，”沈枝之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在躲什么人。”

　　两人一唱一和，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温和，却带着笃定的试探。

　　洛白晞心跳骤然慌乱。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快要瞒不住了。

　　原来她自以为完美的躲避、克制、伪装，在最熟悉她的朋友眼里，全是破绽。

　　她不敢对视她们的眼睛，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你们想多了，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

　　但她们没有继续追问。

　　她们了解洛白晞的性格，安静、执拗，心里藏事从不会主动说。越是逼问，她只会藏得更深。

　　只是从这一刻起，她们心里都隐隐有了猜测。

　　洛白晞不是累。

　　她是心里装了一个人。

　　装了一份不敢说、不敢见、只能偷偷藏着的喜欢。

　　三人走进喧闹的食堂。

　　人声鼎沸，周遭全是热闹烟火。

　　洛白晞跟在朋友身侧，勉强扯着笑意配合她们说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刚楼梯擦肩而过的那几秒，足以让她一整个中午，都心绪不宁。

　　她以为自己躲得高明。

　　到头来，不仅躲不开那个人，连自己的心事，都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