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序将阑》遇星昼

8、背后视线 秘密说

　　秘密说出口之后，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婉妍和沈枝之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过度打趣，只是默默把洛白晞的心事妥帖收好。从前两人只当她性格安静内向，如今才懂，她所有的躲闪、失神、刻意拖延，全是藏给一个人的温柔。

　　也正因如此，她们总想着帮她一把。

　　午休过后的课间，阳光落在走廊栏杆上，暖意融融。

　　一楼走廊很热闹，来来去去都是嬉笑打闹的学生。沈枝之靠着栏杆，目光轻轻扫向三楼，低声开口。

　　“刚刚上楼送作业，我看见墨离遇他们在走廊栏杆那边刷题。”

　　苏婉妍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真的？那正好，白晞，你要不要过去站一会儿？就正常透气，不算刻意。”

　　洛白晞正靠在墙边喝水，闻言指尖骤然一紧，下意识摇头。

　　“不了。”

　　她回答得又快又轻，带着本能的怯懦。

　　坦白心事之后，朋友都在鼓励她往前一点点，哪怕只是偶遇、只是正常对视，也算靠近。可只有洛白晞自己清楚，她不敢。

　　她敢日复一日卡点等他放学，敢隔着两层楼遥遥凝望，敢在无人的傍晚贪恋和他的短暂同路。

　　这是她全部的、仅有的勇敢。

　　再多一步，她就退缩了。

　　靠近、搭话、刻意制造偶遇，每一样都让她心慌气短、手足无措。

　　苏婉妍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无奈叹气：“你总这样也不行啊，一直远远看着，你们永远不会有交集。我们帮你制造机会，你又不敢。”

　　“我怕。”洛白晞垂着眼，声音很轻，“我不敢跟他靠太近。”

　　怕失态，怕尴尬，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一眼看穿。
　　怕她满心满眼的在意，在他眼里只是莫名其妙的打扰。

　　沈枝之懂她的拘谨，不再逼迫，只是陪着她站在栏杆边，安安静静陪着她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

　　午后的三楼走廊人影清晰。

　　墨离遇和姜韩、凌辰、陆宇靠在栏杆边，几个人摊着错题本闲聊，偶尔低头落笔写字，姿态松弛自在。

　　洛白晞站在一楼，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

　　这是她最放松、也最勇敢的时刻。

　　不用靠近，不用说话，只需这样安静看着，就足够让她心安。

　　她看得专注，全然没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长久、太过直白。

　　直到下一秒，楼上那个原本低头刷题的少年，忽然抬了眼。

　　隔着两层楼的高度，跨越人群与距离，墨离遇的视线精准落了下来，稳稳落在一楼栏杆边的她身上。

　　洛白晞的呼吸猛地一滞。

　　心脏瞬间悬起，慌乱猝不及防席卷全身。

　　他的目光很淡，没有探究，没有诧异，平平淡淡的，只是随意一瞥。

　　可那视线太过清晰，太过准确，像是早就知道她一直在这里看着。

　　她僵在原地，眼神无处安放，想躲开，又鬼使神差地顿了两秒。

　　短短几秒的隔空对视，安静无声。

　　楼上坦荡相望，楼下仓皇无措。

　　一旁的苏婉妍眼尖，瞬间捕捉到这一幕，心里一动，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忍着笑，悄悄抬起手，指尖轻轻往上一指，对着三楼的方向，小声打趣：“看，他在看这边呢。”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玩笑。

　　彻底击溃了洛白晞所有的镇定。

　　她瞬间面红耳赤，耳根烫得发麻，所有隐忍的心事仿佛瞬间被戳穿，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

　　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再抬头确认，不敢再停留半秒，甚至来不及跟两个朋友道别，转身就慌慌张张往教室跑。

　　校服裙摆扫过走廊地面，脚步急促又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狼狈又直白。

　　苏婉妍和沈枝之看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相视无奈一笑。

　　“真是一逗就慌。”

　　“她太胆小了，心里藏不住事。”

　　两人收回目光，下意识再次抬头望向三楼。

　　原本随意眺望的少年，视线依旧停留在一楼教室门口的方向。

　　刚刚那个女生慌乱奔跑的背影，好像落在了他眼里。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安静看了几秒，才被身旁姜韩的说话声打断，缓缓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看向习题册。

　　可只有风知道。

　　刚刚那短暂的隔空相望，那一场狼狈的逃跑，并非她的错觉。

　　洛白晞冲进教室，背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腔。

　　脸颊依旧滚烫，手心全是冷汗。

　　明明只是朋友一句玩笑，明明楼上的视线清淡疏离。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慌张、羞耻、局促。

　　她坐在座位上，久久平复不了心绪。

　　从刚刚跑进教室开始，她总隐隐觉得，头顶那片三楼的视线，好像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管她躲不躲、看不看、在不在栏杆边。

　　那种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如影随形。

　　她不敢再去窗边张望，只能乖乖坐好，假装看书刷题。

　　可心底清楚。

　　她自以为隐秘的、无人知晓的遥遥仰望。

　　或许从很早开始，就被楼上那个人，尽收眼底。

　　她的勇敢，只敢停在楼下凝望。
　　她的胆怯，永远败给他一眼目光。

　　而这场不对等的、小心翼翼的暗恋，从此多了一层隐秘的拉扯。

　　她躲，他看。
　　她藏心事，他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