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序将阑》遇星昼

5、避无可避的余光 一夜辗

　　一夜辗转。

　　洛白晞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闭眼就是罗森便利店暖白的灯光，是少年清冽的声线，是两人指尖相撞那一瞬间细碎的电流。那句轻浅的“不好意思”反复在耳边回响，明明平淡无奇，却搅得她整夜心绪不宁。

　　第二天清晨入校，秋阳透过香樟叶筛下来，落在二中的教学楼瓷砖上，亮得刺眼。

　　洛白晞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时，心底已经悄悄攒满了慌乱与局促。

　　她怕遇见墨离遇。

　　又偏执地、忍不住地，想遇见。

　　一整个早上，她都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里。

　　高一11班的课堂平淡规律。班主任赵国雄的语文课慢条斯理，黑板上的板书一行行落下，同桌苏婉妍趴在桌上偶尔偷偷犯困，旁边的沈枝之认真低头记着笔记。

　　课间，苏婉妍凑过来和她碎碎闲聊：“白晞，你今天怎么安安静静的？看起来魂不在身上。”

　　沈枝之也抬头看她，轻声附和：“是不是没睡好？脸色有点白。”

　　洛白晞指尖捏着笔，轻轻点头，敷衍地带过：“有点而已。”

　　她不敢说。

　　不敢告诉最好的朋友，自己因为一次无意的指尖触碰、一句客套道歉，记挂了整整一夜，连带着第二天上课都频频走神。

　　她的心事太微小、太隐秘、太不自量力，连倾诉的资格都没有。

　　课间的走廊永远喧闹。

　　一楼的女生嬉笑打闹，聊着综艺、文具、月考；三楼的高三氛围相对沉静，偶尔传来少年说笑的声音。

　　姜韩的闹腾、陆宇的玩笑、凌辰清淡的附和，偶尔会顺着楼梯缝隙轻轻落下来。

　　只要听见那几道熟悉的声音，洛白晞的神经就会瞬间绷紧。

　　她开始刻意回避。

　　以往课间，她总会装作透气，站在栏杆边，若无其事抬眼望向三楼。

　　但今天，她不敢。

　　只要一站在栏杆前，她就怕视线猝不及防和他相撞，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怕哪怕只是遥遥一眼，就暴露自己所有的小心思。

　　于是整整一上午，她都安分地坐在座位上。

　　要么低头翻书，要么假装刷题，哪怕心绪纷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也绝不靠近走廊半步。

　　苏婉妍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不出去吹风了？以前你课间都爱站栏杆边发呆的。”

　　“不想动。”洛白晞垂着眼，声音淡淡的。

　　她以为自己躲得很好。

　　只要不看、不想、不靠近，就能恢复以前平静的样子。

　　可暗恋最无解的地方就在于——越刻意躲避，越念念不忘。

　　明明隔了两层楼的距离，明明他们白天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可她的余光、思绪、注意力，全部不受控制地往三楼飘。

　　她会下意识分辨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会听见少年闲谈的声音就心头一紧，会忍不住猜想，此刻的墨离遇在做什么。

　　是在刷题，还是在和姜韩他们闲聊，或是靠在栏杆边晒太阳。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躲避”和“窥探”之间反复拉扯。

　　第二节大课间，全校统一跑操。

　　高一队伍在操场最内侧，高三队伍在最外侧跑道，遥遥相对。

　　阳光铺在红色跑道上，人群密密麻麻。

　　洛白晞混在队伍里，跟着人群慢慢跑动，视线本应该平视前方。

　　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往高三队伍的方向偏。

　　她很轻易就找到了那道身影。

　　墨离遇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跑动的节奏松弛稳定。姜韩在他身侧打闹，凌辰和陆宇跟在后面，几个人随性说笑，少年气十足。

　　他依旧耀眼、坦荡、从容。

　　便利店那晚小小的交集，于他而言，大概真的只是转头就忘的小事。

　　他没有半点异样，没有丝毫记得她的痕迹。

　　跑完操解散，人流回流教学楼。

　　一楼二楼的学生蜂拥上楼，高三学生顺着外侧楼梯回三楼。

　　人潮交错的瞬间，洛白晞下意识往人群里侧缩了缩，微微低头，刻意避开所有往上的视线。

　　她怕撞见他的目光，怕近距离擦肩，怕自己又一次手足无措。

　　她躲得匆忙、狼狈、小心翼翼。

　　可墨离遇根本没有注意过人群里的她。

　　他和朋友并肩走着，低声讨论着刚刚跑操的琐事，步履从容，目光坦荡，从不会为楼下一个普通的高一女生停留半秒。

　　洛白晞站在拥挤的楼道里，看着那一行人渐渐登上高层楼梯，心底轻轻沉了一下。

　　酸涩、羞怯、又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甜。

　　苏婉妍挽住她的胳膊往前挤：“快走啦，回教室喝水，累死了。”

　　沈枝之跟在旁边，轻声道：“下节是数学课，课代表要提前发卷子。”

　　身边朋友的热闹真实又温暖。

　　她们的世界明亮直白，简简单单，无忧无虑。

　　只有她，藏着一份不敢见光的心动，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反复纠结、反复悸动、反复躲避。

　　正午阳光落在楼梯扶手上，亮得晃眼。

　　洛白晞跟着人群走回一楼教室，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熬过上午的碰面风险，就能安稳度过一整天。

　　可她隐隐清楚——

　　从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她再也做不到从前那样，只是平静地、遥远地望着他。

　　心里那层隐忍的、安静的喜欢，已经悄悄破土，疯长出密密麻麻的在意。

　　她开始躲他。

　　也从此，开始彻底、无可救药地，被他牵动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