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栖屿》星野叙

4、第四章 周

　　周末江妍希难得睡了个懒觉。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她枕头上画了一条金色。手机上有五条白屿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七点二十三分发的："醒没醒？我在你家楼下。"

　　江妍希从床上弹起来。她冲到窗边扒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果然看见白屿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穿了件薄荷绿的短袖，手里拎着个纸袋。旁边有只流浪猫在蹭她的腿。

　　她飞快地洗脸刷牙，套了件干净的T恤。临出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把衣柜底层那件淡蓝色针织开衫翻出来穿上了。

　　白屿看见她下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迟到了十七分钟。"她把纸袋递过来，"早餐，我家阿姨做的三明治。"

　　江妍希接过来，注意到白屿今天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一点。我妈盯着呢。"白屿弯腰摸了摸流浪猫的脑袋，"走不走？带你去个地方。"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四十分钟，下了车又走了十多分钟。江妍希跟着白屿穿过一片老旧的小巷，墙上爬满爬山虎，转角处有老太太在晾被子。最后白屿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把钥匙。

　　"我爸以前租的仓库，后来不用了就空着。"她推开门，阳光涌进去照出满屋的灰尘，"我让人收拾了一下。"

　　江妍希站在门口愣住了。

　　仓库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摆了一张旧沙发，铺着格子毯子，对面是投影仪和幕布。角落里有个小冰箱，上面贴着便利贴写着"饮料"，旁边还有一箱零食。天花板上牵了一串暖黄色的灯串，此刻没亮，垂在那里像还没开始的梦。

　　"平时上学不能老往医院跑。"白屿走进去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这儿离学校近，午休可以来。"

　　江妍希走进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沙发弹簧发出一声吱呀。她看着白屿摸出遥控器开投影仪，幕布上亮起电影片头。"什么片子？"

　　"《怦然心动》。"白屿说，"我看了三遍了，每次都想找个人一起看。"

　　电影开始放了。江妍希靠着沙发垫子，肩膀和白屿的挨着，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她发现白屿看电影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平时话那么多，只是偶尔笑一下或者叹气。到女主角爬上梧桐树那一段，江妍希感觉到白屿偏过头靠在了自己肩上。

　　她没动。投影仪的光在对面墙上明明灭灭，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洗涤剂混合的味道，暖洋洋的。

　　电影放到一半白屿忽然咳嗽起来。她坐直身体咳了好几声，手捂着胸口，脸色更白了。江妍希伸手去拍她的背："你怎么了？"

　　"没事。"白屿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药含进嘴里，然后灌了两口水。她咳完之后笑着冲江妍希眨眼睛："吓着了？放心，死不了。"

　　江妍希盯着她。白屿的嘴唇有点发紫，虽然只持续了几秒就恢复了，但江妍希看见了。

　　"药带够了吗？"她问。

　　"够。"白屿又靠回她肩上，"你别这么紧张，我从小到大都这样。"

　　"那你抽烟那天——"

　　"那天确实严重。"白屿的声音低下去，"不过也值得。"

　　江妍希伸手握住了白屿的手。她的手比白屿的凉，掌心贴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白屿的心跳顺着脉搏传过来，有点快，有点不稳定。她没松开。

　　电影放完了。白屿站起来去关投影仪，江妍希看着她的背影——校服白T恤下隐约能看见蝴蝶骨的形状，瘦得让人心慌。

　　"白屿。"江妍希说。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白屿转过头。江妍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你的药，不许断。不舒服要说。不能学我那样硬扛。"江妍希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课文，"如果你——如果你哪天倒下了，我不会原谅你。"

　　白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闪了一下。"那你呢？"

　　"什么？"

　　"你的烟，你的酒，你的刀片。"白屿伸手碰了碰她虎口的疤，"你也答应我。"

　　江妍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白屿笑了，伸手抱住她。江妍希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下巴搁在白屿的肩头。栀子花的香气把她整个人包裹住，暖的，软的，像某种她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江妍希。"白屿在她耳边说，"我们会好的。"

　　江妍希闭上眼，没有回答。

　　那天傍晚回家的时候，江妍希在楼道里闻到了酒味。很浓，混着呕吐物和烟味，从家里那扇门的缝隙里渗出来。她站在门前掏钥匙的手停了停，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咆哮。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推开门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白屿五分钟前发了消息："今天开心。"附带一张照片，是仓库天花板上灯串亮起来的样子，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像一小截银河。

　　江妍希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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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