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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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希到天台的时候，白屿已经在了。
她背靠着围栏坐在地上，校服外套铺在旁边当垫子，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听见铁门响，白屿抬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外套旁边的地面："来。"
夕阳还挂着，但已经很薄了，像一层橘子味的糖纸贴在灰蓝色的天上。江妍希走过去坐下，和白屿隔了大概半个身位。她没穿那件针织开衫，放家里衣柜最底层了，连包装袋都没拆。
"怕我下毒？"白屿把手机音量调低，综艺里的大笑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坐那么远。"
江妍希没动。她闻见白屿身上是另一种香水，比医院里闻到的那支更甜，像是栀子花。Beta的嗅觉系统不敏感，但她记住这个味道了。
"你出院以后还吃药吗？"江妍希问。
白屿把校服袖子撸上去，露出左手腕上的医用胶带残留痕迹。"一天三次。我妈请了营养师，每天盯着我吃那种绿油油的糊糊。"她做了个恶心的表情，"现在我看见蔬菜就想吐。"
"那你还请我吃饭。"
"你不一样。"白屿偏过头看着她。逆光里她的睫毛很浅，瞳仁是偏棕的颜色，像融化的太妃糖。"跟蔬菜比，你好看多了。"
江妍希别开视线。楼下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是今天早上新买的，还没拆封。
"想抽就抽。"白屿说，"我带了口罩。"
"你少管我。"
"那不行。"白屿凑近了一点，栀子花的味道更清楚了，"医生说我得保持心情好。我心情好的前提是你少作践自己。"
江妍希终于转过头看她。白屿的眼睛里有种东西，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多看。"白屿。"江妍希说，"你了解我什么？你只见过我在学校的样子，在天台抽烟的样子，在病房里坐着的样子。你没见过我真正的样子。"
"那你让我见见呗。"
江妍希站起来。她走到天台边缘，把手搭在栏杆上。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往白屿的方向带。"我跟我妈住一室一厅，爸爸三年前失业，现在靠我妈在便利店打工养着。他每天喝三斤白酒，喝醉了就打人。去年他把我妈肋骨打断了一根，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一趟，教育了几句就走了。"
她停了停，摸出烟盒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响了，火苗窜上来映在她瞳孔里，一小簇跳动的橘色。
"后来我开始喝酒。藏在书包里，晚上蹲在楼道喝。喝多了就划自己，把力气用掉就不会再跟我爸吵了。第二天早上化个妆，穿长袖，去学校当我的'全校第一'。"她吐出一口烟，侧脸对着白屿，"你以为天台那根烟是多大的事？那次是我唯一一次在学校抽。因为你来了。"
白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烟从她嘴里拿下来。江妍希以为她要像上次一样塞自己嘴里，但白屿只是把它摁灭在栏杆上，烟蒂收进口袋。
"今天不抽了。"白屿说，"给我个机会。"
"什么机会？"
白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转账截图，收款方是"江美华"，金额五位数。附言写的是"日常开销"。
江妍希盯着屏幕，血液好像从四肢往回收，聚在胸腔里堵得慌。"你怎么有我妈的账号——"
"学生会档案里找的。"白屿把手机收回去，"我爸的钱，不花白不花。你放心，他不知道我转给谁了，我忽悠他说是交什么夏令营费用。"
"白屿。"
"嗯。"
江妍希的手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她瞪着前方教学楼的轮廓，那扇她每天经过六次的玻璃门，那个她每节课都保持微笑的教室。眼眶里有什么要涌出来，她咬着牙忍住了。
"你别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哑了，"我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白屿转过身，正对着她，双手撑在栏杆上，把江妍希虚虚地圈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栀子花的香气笼罩过来，带着一点药味和一点点暖意。"江妍希，我喜欢你这件事，不需要你回报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抽烟的样子好看，你写字的样子好看，你假装没事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就是别假装太久，累。"
江妍希终于没忍住。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偏过头，但白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指尖沾到她脸颊上的湿痕。江妍希想躲，但天台的角落就那么大，后面是栏杆，前面是白屿。她无处可退。
"别哭。"白屿低声说，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你哭起来不够酷。"
江妍希笑了一声，带着鼻音。她伸手抓住白屿的校服领口，布料在指间攥皱了。"白屿，你要是反悔了，趁早。"
"反悔什么？"
"喜欢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白屿低下头。她的额头抵上江妍希的额头，呼吸交叠的距离。江妍希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一半。
"那我就连你那份一起喜欢。"
江妍希闭上眼睛。她没推开白屿，也没靠近。就这样站着，天台上的风穿过她们之间的缝隙，栀子花的香气和眼泪的咸味混在一起。远处操场上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涌出教学楼，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白屿的手机响了。她退开半步接电话，江妍希听见听筒里传出一个女声："屿屿，你什么时候回来？营养师的汤已经炖好了。"
"就回。"白屿挂了电话，转头看江妍希，"我妈。"
"嗯。"
"明天还见吗？"
江妍希看着她。天快黑了，白屿脸上最后一点夕光正在消失，五官变得柔和又模糊。江妍希伸出手，碰了碰她锁骨上那块心形止痛贴的边角。
"明天再说。"
她先走了。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踩在台阶上像踩着棉花。经过洗手间她停下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嘴角却有压不下去的弧度。她用凉水拍了好几下脸，最后盯着镜子里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被水龙头声盖住了。但口型是白屿的名字。
那天晚上回家，父亲难得没喝酒。他坐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江妍希经过父亲身边时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考试怎么样"。
江妍希愣了一下。"挺好的。"
"好好学。"父亲说，手已经收回去了，继续看他的电视剧。
江妍希走进自己那间不足八平米的小卧室，关上门。她坐在床上翻开手机，白屿十分钟前发了张照片，是那碗绿油油的营养糊糊，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江妍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乖。"
白屿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紧接着又是条语音。江妍希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白屿压低声音说："江妍希，你完了。你刚刚在撩我。"
江妍希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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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