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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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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天暗得早。
江妍希每天放学先去白屿家陪她坐一会儿。白屿请了长假在家休养,不能上学也不能去仓库。那个临时起搏器像一颗安静的小石头埋在她锁骨下方,纱布换到第三周终于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白屿对着镜子看了看,转头对江妍希说:"像多了颗痣。"
江妍希把她的毛衣领子理好,遮住那道疤。"好看。"
"骗人。明明像个粉色的虫子。"
江妍希在她额头弹了一下,白屿捂着额头笑出声来。
白屿妈妈给江妍希配了家里的门禁卡。她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食堂买的包子,有时候是路边摊的糖炒栗子。白屿靠在床头吃栗子,把剥好的仁一颗颗码在小碟子里,攒够了推给江妍希。
"你剥得太慢了。"江妍希说。
"那我下次不剥了。"
江妍希伸手去拿碟子里的栗子仁,白屿按住她手腕。"叫声好听的。"
"白屿。"
"不行。"
江妍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靠过去,嘴唇贴着她嘴角停了一秒,低声道:“姐姐。”然后抬头看着白屿,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这样行不行?"
白屿的耳尖瞬间红了。她松开手让江妍希把碟子端走,自己埋进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闷声说:"耍赖。"
十一月中旬的检查,白屿妈妈陪着去的。江妍希在学校的洗手间里待了半节课,对着镜子把手心的汗擦掉三次。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最后一条消息是白屿进检查室前发的:"等我出来。"
等到午休结束白屿才发来一张照片。是报告单封面的照片,只拍了标题那一行,没拍内容。下面跟了行字:"医生说比上次好。继续吃药,三个月后再看。"
江妍希把手机放在课桌底下,把脸埋进臂弯。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过分了。同桌以为她睡着了,帮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但她知道白屿还在瞒着什么。因为报告单封面是手机拍的,白屿拍照手抖了,画面有一点点模糊。她以前拍猫拍爆米花机从来没抖过。
那天放学江妍希去了白屿家。白屿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撸猫,布偶猫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看见江妍希来,她把猫抱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妍希坐过去。"报告单呢?"
"收起来了。"
"给我看看。"
白屿从沙发垫底下摸出那张纸递过来。江妍希展开,逐字逐句看过去。各项指标确实比上次稳定了,心率在正常范围内,瓣膜功能也没有明显恶化。最后一行写着医嘱,建议持续用药、定期随访、避免劳累。
底下有一行手写备注,是医生写的:"患者情绪状态对病情影响显著,建议保持良好心理环境。"
江妍希把报告单折好还给白屿。"这挺好。"
白屿接过报告单,没有收起来,攥在手里揉着纸边。"江妍希,医生跟我妈说,我这次指标好转可能跟最近心情好有关系。"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毛毯纹路,"他跟她说,保持现在这种状态,也许可以不做手术。"
江妍希看着她。白屿没抬头,但她的下巴在轻微地抖,像憋着什么话不敢说。
"所以。"白屿的声音哑了,"你陪着我,可能比吃药管用。"
江妍希伸手把白屿拉过来。白屿靠在她肩上,猫从沙发上跳下去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江妍希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闻着洗发水的味道。
"那我一直陪着你。"
"你说了算?"
…江妍希沉默一瞬,缓缓吐出一口气"嗯。"我说了算。
白屿在她肩上蹭了蹭,湿热的一小片。江妍希知道她在哭,没有点破。她只是把手臂环紧了,手心贴着白屿的后背,那里有一小块隆起的骨骼形状,像一只收拢的翅膀。
那天晚上江妍希离开白屿家已经快九点了。白屿送到门口,穿着拖鞋站在玄关,食指缠着她的校服腰带不松手。"明天周末,你干嘛?"
"来陪你。"
"几点来?"
"九点。"
"太晚了。"白屿说,"八点。"
江妍希把她缠在腰带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了一下。"八点半。"
白屿弯着眼睛笑了,放她走。江妍希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轻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妍希,我喜欢你。"
她脚步没停。但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屿还站在玄关的灯下面,穿着那件宽大的珊瑚绒睡衣,冲她挥了挥手。门廊的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整个人都拢在暖融融的黄色里。
江妍希抬起手也挥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十二月夜里干燥的冷风里。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揣在口袋里。进了小区门口,她看见母亲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母亲坐在沙发上等她,手里织着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在灯光下一圈圈缠着。
"妈。"江妍希把栗子放在茶几上,"给你带的。"
母亲抬头看了看她,放下手里的织针。"妍希,你过来坐。"
江妍希坐过去。母亲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江妍希的凉,指节因为常年的劳作有些变形。她看着江妍希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那个同学白屿……她身体不太好吧?"
江妍希愣了一下。"……是。心脏不太好。"
母亲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妈妈上周去医院拿体检报告的时候,碰见她妈妈了。她妈妈跟我聊了一会儿。"
江妍希的心提了起来。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种揉杂了心疼和担忧的东西,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她妈妈说,白屿那孩子情况不算乐观。医生给的最好的预期,也就是维持现状。妍希……"母亲停了一下,拇指摩挲着江妍希的手背,"妈妈不是要拦着你。你从小到大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人让你开心。妈妈就是怕——"
她没说完。但江妍希懂了。
江妍希低下头。茶几上的糖炒栗子还温着,透过纸袋传来一点暖意。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用了点力气。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陪着她。不管多久。"
母亲看着她,然后慢慢笑了。那个笑里有皱纹,有白头发,有十几年操劳的痕迹,但却是暖的。她摸了摸江妍希的头,说了句"睡吧",然后拿起织针继续织那条围巾。
江妍希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说:"妈,那条围巾是织给谁的?"
母亲低头织着,没抬头。"给你的同学。冬天了,别冻着。"
江妍希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她走回去,从背后抱住母亲的肩膀。母亲的肩胛骨硌着她的胸口,薄薄的毛衣下面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她没说话,母亲也没说话。只是织针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持续响着,一下一下,像某节拍器。
那天晚上江妍希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她给白屿发了条消息:"我妈在给你织围巾。"
白屿秒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我要给你妈磕头。"
江妍希笑出了声。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光透过眼皮能看见暖融融的橘色。她想着白屿锁骨下面那道浅浅的粉色的疤,想着母亲手指上那些粗糙的茧,想着自己胃里已经不疼了的地方。
然后她翻了个身,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冬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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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分开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