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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故里
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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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黑暗最容易藏匿罪恶,街道一边灯火通明,另一边却人迹荒芜,好似两边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叶初阳早早从驾驶位上下来,走到副驾驶旁边开门,我伸出手,他牵着我从黑色小轿车上下来。
今夜我穿一身红色晚礼裙,腰身收紧,外面一层黑纱裹住我的身体,头侧别着黑色发网,遮住大半张脸,看的得不真切。
我细细打扮过,玫瑰一样的红涂抹唇上,精心修过的细眉之下,一双眼睛含笑,眼尾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叶初阳一袭黑色西装,像绅士一样牵起我,我们跟其他应邀而来的客人一样言笑晏晏地走进宴会现场。
有人拎着酒杯过来跟叶初阳打招呼,“叶少爷,这位不介绍一下吗?”
叶初阳也用酒杯相互碰了一下,笑笑,“我未婚妻,你可别总盯着她,我会不舒服的。”
“哈哈哈哈,叶少爷可真爱说笑。”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利用叶初阳叶家少爷的身份混进来执行任务,只是听见他这样介绍我时我也有些赧然。
“亦离?”一个女人走过来,面露讶然,“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也奇怪易静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她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没再见过,没想到今晚在这里跟她重逢了。
我学着叶初阳向她介绍,“他是叶初阳,是我的...未婚夫。易静,你怎么也在这?”
易静含笑道:“不单是我,我们全家都被邀请过来。”她看向叶初阳,“你是...叶家二少爷吧,幸会!”
叶初阳点了下头。
我悄声说:“你先走吧,按计划行事。”
易静揶揄我说:“你可真走运,这可是叶家啊!他们是做军火武器生意的,在这乱世中能找到这样一个靠山,真是幸运!”
我面上不显,暗自震惊,我想过他是富家子弟,但没想过居然富成这样。
“而且你是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刚才我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只看了我一眼,一直盯着你呢!”
我依旧笑着,心里莫名泛酸,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我很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回想一下这次任务的内容。
民国二十六年,上海成为了抗战时期的沦陷区,应党的要求,我跟叶初阳负责以公开职业为掩护,融入群众,组织团结工人。时机成熟后,与其余人一起解放沦陷区。
我走到二楼的阳台,月光倾泻而下,皎洁雪白,该收网了。
暖黄的灯光下,我用手指将口红在脸颊上晕开,作出喝醉状,跌跌撞撞地试着开门。
一个身着日本军服的男人恰巧经过,他用日语呵斥:“你是谁?”
我心下一凛,面上酡红,眼神迷离,“不......不好意思。”
我刚准备离开,想等到他走之后再来,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装作脚下一个踉跄,跌倒他身上。
男人先是愣住,下意识搂住我的腰,接着低笑一声将我带到房里。
门被反锁,黑暗里,男人撩开我的发网,把我推到床上。
我的手放在身后,微微起身,男人欺身压住我,将我另一只手压至头顶,“叶家未来少夫人的滋味我倒想尝尝......”
他的唇触及我的脖颈时,我的醉态顿时褪去,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绕到他身后,正准备捅进去时,目光注意到窗外动作忽然停住。
男人伸手解开我的礼服,双唇往下探,“砰”的一声,男人应声倒在我身旁。
“东西拿到了,走。”叶初阳从窗外翻进来,逆着月光,面容都看不太清。
我整理好衣服站起身,“动静太大了,恐怕不太好收场。”
叶初阳没说话,把西装外套套在我身上,拉过我的手从窗户离开。
夜风冷冽,身后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我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脸上毫无笑意。
果不其然,宴会现场在枪声之后骚乱起来。
易静在看到我们的时候忙问:“你们去哪了?日本那边死了个军官现在正在排查凶手呢!你们这么晚才回来恐怕会被抓去审问!”
我身上还披着叶初阳的外套,实在没想到日本那边动作这么快,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说:“出去透透气而已。”
日本那边检查到我们,用蹩脚的中文询问:“泥们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我刚要回答,叶初阳伸手揽住我的肩,语气暧昧调笑:“我跟我未婚妻去外面透透风而已,这也要向你们报告吗?”
那个日本人的目光转向我,只见我的裙子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些不自然的褶皱,衣领半开,多余的地方被西装外套遮住。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连忙说:“不用不用!走,去那边检查。”
我不解地问:“这就放过我们了?你刚刚那是什么语气,有点像......”
“像什么?”
“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我诚实地回答他。
叶初阳似是哽了一下,他说:“先离开这,那个人没发现不代表别人没发现。”
我点头,跟着他离开会场。
好不容易走到外面漆黑的街道,身后忽然传来刺眼的白光,夹杂着日语交流的声音。
“跑!”叶初阳当机立断。
我弯腰把高跟鞋脱下扔在一边,赤脚跑得更远了,边说:“分开跑!”
岔路口,我跟叶初阳分道扬镳,手里是他塞给我的手枪,分开前的最后一刻他对我说:“注意安全,等我来找你。”
日本人派了两伙人追击,我只能在逃路过程中随便找了衣服套在身上,混淆他们的视线。
他们似乎恼了,直接开枪扫射,我找到掩体蹲下。
虽然是晚上,但受到无辜牵连的人也不少,不消一会儿街道就零散地躺倒几人。
人清理的差不多后他们直接将道路封锁,我暗想躲不过了,直接开枪射击。
枪声无疑暴露了我的位置,他们全都往我这个方向来。霎时间,这里沦为了枪战现场。
我有些庆幸今晚穿的是红裙子,起码血污看着都不太显眼。
再次躲在一处掩体,街道的声音消弭了一会儿。我却知道他们在悄声探查我的位置。
敌人的脚步逼近,我蹲下,给手枪上膛,一系列动作没有丝毫拖沓。手枪响了几声就没声了,我不由得恼怒,没子弹了。
侧方一个人猛地朝我扑来,我反身一躲,用手枪狠狠砸向那人的脑袋,解决掉。
我不敢过多停留,往前跑了几步。
经过前方墙后的一处空地时,一只手伸出来把我扯了进去,我的心一跳,反手劈过去,他抓住我的手腕,旋身将我压在墙上并用手捂住我的嘴。
黑暗中,我们的心跳声格外明显,我松了一口气,是叶初阳。
“没事了,支援就到了。”
我有气无力地回他:“那就好。”
他沉默一下,声音有些变调,“伤哪了?”
我的面色一僵,脑袋更沉了,我捂着肚子那只手早已被鲜血沾满。
下一秒,我倒在叶初阳怀里。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医院的床上,手背扎着吊针,药瓶悬挂在床的一侧。
我动了动,挣扎着要起身,叶初阳的脸忽然出现,他唇角紧绷,伸手扶起我。
我疑惑:“你什么时候......”我瞧见他眼底下的乌青,没说话了。
叶初阳正要开口,外面又进来一个人,他快步走到我床边,激动地告诉我:“宋亦离同志,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好!不仅拿到重要的情报,还大大挫败了他们的力量,我相信啊,上海很快就能解放出来了!”
我笑了笑,怕牵扯到伤口没有大幅度动作。
叶初阳咳了两声,“老吴,这些事情就之后再说吧,没看到伤员在养伤呢吗?”
吴宇呵呵笑着说:“这不是太激动了吗,我想着亦离同志听到这消息更有助于养伤。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说:“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休养几天我觉得就能出院了。”
“这还没什么大事?”叶初阳表情严肃,大声说:“幸好我及时把你送过来,腹部大出血,差一点就要伤及内脏了!”
我摸了摸鼻子,“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叶初阳打开保温桶,把粥和素菜摆出来,“乒呤乓啷”一会后,他语气有点冲:“吃吧。”
我看了一圈,嘟囔道:“怎么没肉。”
“还想吃荤腥?”叶初阳冷冷地说:“身体养好之前不许吃!”
我低头默默喝粥。
吴宇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额,不打扰你了。”
一顿饭吃完,我拿纸巾擦嘴,说:“你消气没?”
“哼!”
“差不多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叶初阳不满,“你就是这样哄人的?”
我奇怪:“我为什么要哄你?”
他静了一下,“下次不要再把自己的身体置之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似乎对我生命安全这一点表现得极为在意,我说:“放心吧,我这人可怕死了。”
叶初阳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过几天出去逛逛吧,当散心了。”
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连续吃了一周的素菜,我的舌头都变得寡淡无味了。
好在这样的苦日子终于过去了,我跟叶初阳说:“今天我能吃肉了吗?”
叶初阳神情有些古怪,“今天请你去外面吃,你不知道今天是是那么日子吗?”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日子?”
叶初阳却不说了,“到时候再告诉你。”
奇奇怪怪的。
外面天光大亮,完全看不出来前一阵才发生过枪战,各路商贩沿着街道摆摊吆喝,好不热闹。
要说商贩聚集最多的地方,当属十六铺码头,这里连接码头与商圈繁华地带,也是人来人往最多的地方。
一大早,卖早饭的商贩比其他人都要早地把包子、油条、油饼、生煎包等摆出来,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我走过去,向老板要了几个包子和一碗赤豆糖粥,走在旁边的板凳上大快朵颐起来。
“走的还挺快,有这么饿吗?”
我含糊道:“你不懂!”当年从工厂出来之后我就对吃的情有独钟,有吃的就很不错了。
“嗯嗯嗯,我不懂。”他单手撑着一边头含笑看着我说。
我边喝粥边递了个包子给他,“你不吃吗?”
叶初阳依旧看着我,他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就行。”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下!”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继续低头吃早饭。
付完钱,叶初阳还没回来,我有些紧张,他到底干嘛去了?我坐在凳子上等待。
我不安地抓着衣角,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钻进我的鼻腔,我下意识寻找来源,一捧娇嫩白色的花充斥眼前,中间的黄色花盘更显可爱。
叶初阳的脸出现后我松了一口气,问:“这是....什么花?”
“你没见过吗?这是雏菊,送给你。”
我瞪大眼问:“为什么给我?”
叶初阳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今天是你生日啊,我想给你买一束花。而且它的花语是纯洁和天真,是不是很适合你?”
“...我当然知道它的花语,难道你打算让我捧着束花捧一天吗?”况且,它还有另一句花语,不过,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叶初阳愣了愣,“我没想这么多,就是想到你生日应当送一束花的。”
我笑了下,“行,给我吧。”
于是我还真就捧着一束花在附近逛了起来,“叶初阳,你以后离开的时候能告诉我去干嘛了吗?”
叶初阳好笑地说:“为什么?刚才我要是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了,惊喜当然不能让你知道。”
“我......”我想说我不需要惊喜,我只是怕你突然不见了。
“好,下次我会告诉你的。”
就这样一直闲逛到下午,中午去吃了一顿饭,由于叶初阳说,作为寿星,今天的消费他来买单。
“叶少大气啊!”
叶初阳噎住了,他扶额:“你别这样叫,怪不习惯的。”
我看着我们走的方向,不解道:“这是去哪?”
他说:“面包店。”
然后他就从凯司令洗点房提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出来,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包装上面是西方古典画,系上鲜红的绸带。
叶初阳得意地挑了下眉,“走,去庆祝生日啦!”
我跟着他来到一家面馆坐下,看着他熟稔地朝伙计们打招呼,“老李,我前几天预定过的,上菜吧!”
三菜一汤端了上来,外加一碗长寿面。
叶初阳拆开蛋糕包装,里面躺着不过五寸的蛋糕,外头裱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呈圆顶状,最顶上嵌了一颗红艳的樱桃。
我端详一会儿,发现这是时兴的栗子糕,我在报纸上见过。
“先等等!我插根蜡烛!”
我有些无语,“我还没死呢,点蜡烛不吉利。”
“谁说的,在生日上点蜡烛许愿是常事。快,先闭眼许愿!”
我疑惑,怎么我过生日他这么开心?但我还是双手合十,默念,许什么愿望呢?
我睁了下眼,对面的青年随意坐着,在烛光下,眼睛好像有细碎的光。
我闭眼,那就希望我们都能平安相伴吧!
我探头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耸肩,“那好吧,那你趁热吃饭。”
我捧起碗,正欲动筷,叶初阳又叮嘱道:“你吃面的时候一定不要断啊!”
“我知道,又不是第一次过生日了!”
“好吧。”
过了一会儿,我问:“组织是怎么处理周溪隽的?”
他说:“其实也没怎么着,因为现在国共还保持着合作,不好将事情闹得太难看,革除他们家的一切职务就算了。”
“我当然不知道,当时事情解决之后我就没再关注他了。”
叶初阳“噗”地笑了一下,“那别聊这些了,快吃吧!”
这天晚上,我捧着一束雏菊,提着剩下不多的栗子糕回到住处。
兰昕彤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听到我的动静立马转醒,声音发闷,“璃璃姐,你怎么这么晚!出院了也不第一时间回家!”
我边换鞋边说:“我这不是给你带东西赔罪了吗,瞧瞧这是什么?”
“栗子糕!”兰昕彤跳起来,连忙接过我手里的蛋糕,“这可贵了吧!”
“不是我买的,是...我一个朋友帮我庆祝生日的时候给我带的。”
兰昕彤把蛋糕摆在桌上,问:“璃璃姐你的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我都忘记自己的生日了,今天的生日是当年我从工厂里被救出来的那天。”我顿住了,“除了我,没人知道这天对我的意义。”
那叶初阳是怎么知道的?
兰昕彤对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嗯,别的不多说,希望你平平安安就行!”
我胡乱点了几下头,心不在焉地回房。
从一开始叶初阳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身份成谜,什么都成谜的人,我不认识他,他却好像在某些地方格外了解我。
我迟迟想不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