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捧雏菊》这时雨

3、人迹散 又是一

　　又是一天放学的时候，我拎着黑色皮包走到校门口。 “璃璃！”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的主人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你自己回去吗？”

　　我转头，“不是。”

　　秦香楠语气揶揄，“懂了，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

　　我皱眉，再一次无奈解释道：“不是，我们只是......朋友”我顿住了，朋友？我不确定叶初阳会不会把我当成朋友，不是朋友的话，我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没等我细想，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打断了我的思考，“聊什么呢？”

　　秦香楠笑笑，“没聊什么，就是今天上课的东西。璃璃，快走吧，别人久等了。”

　　我被她往前推了一下，她赶紧跑了出去，我讪笑一声，“你来了。”

　　叶初阳奇怪：“她这是怎么了，一看到我就跑？”他催促道：“快上来，回家。”

　　我依旧对刚才秦香楠的话有些介意，坐上车后座也没像往常一样抓住叶初阳的衣服。

　　他偏了一下头，虽然没说什么，但骑车的速度缓了下来，“不想抓着我就扶好其他地方。”

　　“...哦。”

　　回到公寓，叶初阳拿出一沓钞票，“生活费。”

　　饶是我习以为常也忍不住说：“这么多？我还不起啊。”

　　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在学校兼职，好歹能还叶初阳一部分钱，只是赚的远没有花的快啊。

　　叶初阳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多吗？你还不就行了。”

　　我无语，“你是在放高利贷吗，还到何年何月啊！”我转念一想，“你不会是哪家的少爷吧，出手这么阔绰。说起来你是干什么的？”

　　“写点东西赚稿费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而已？”我是知道赚钱有多难的，更遑论他还有两套房产。
　　算了，我释然了，迟早能还上的。

　　我看着叶初阳，对方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盯着远处却没有焦点。

　　他低头装好一杯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你三年前说要找亲人，现在有什么头绪了吗？”

　　谈到这个我神情严肃起来，“暑期休憩的时候到处看看吧，毕竟我还等着大学的通知书呢。”

　　一旁的书桌上的书还摊开，叶初阳随手拿起，这本书或者说是一本小册子是在书店里买的，红色的封面颜色已经淡了很多，正中大剌剌地印着一个人物的肖像。

　　“你看完了？”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这本还没有，我还是对里面的思想有些问题。”

　　叶初阳说：“你可以问一下我，说不定我能给你解答一下哦。”
　　他眼角微弯，细碎的黄昏映在他眼中，给他的脸踱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这种表情我很熟悉了，每次他捉弄别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侧过头没看他，想了一会儿，“‘共产党人不是与整个无产阶级对立的独立政党，而是其中最坚决、最先进的一部分。’共产党人为什么会跟其他人不一样呢？或者说为什么他们不是赵大壮那群人？”

　　叶初阳没思考很久，几乎脱口而出：“当然是不一样的。至于为什么，你大概可以理解为是...某种信仰。”

　　我拧眉：“我不懂，真的会有人因为某种信仰甘愿死吗？死，是很痛的。”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比死亡更沉重，”叶初阳的声音很轻，“你不会甘愿接受死亡无非是你还没遇到那个信仰。”

　　我有些明白了，不禁感慨，叶初阳果然很适合当人生导师啊！

　　叶初阳看了我一眼：“原来你也不是一开始就会为这个世界奉献的。”

　　我莫名其妙，谁会平白无故地为别人死？

　　吃完晚饭后叶初阳准备离开了，他起身走了几步，然后又退回来，“钱都放好了吗？”

　　“放好了。”我有点烦，他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出去把门带上！”

　　叶初阳笑了一下，“知道了”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宋亦离。”

　　我头也没回，只觉得他吵到我看书了，

　　“嗯？”

　　“早点休息。”

　　“嗯。”

　　这天晚上叶初阳没有回来，我倒是没在意过，他一般不会在这里过夜，都会去他另一间房子住着，偶尔消失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我撑了把伞在雨幕中默默想着。

　　秦香楠看到我还很奇怪：“他今天又没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诶呀你真是！”秦香楠恨铁不成钢，“你去问问啊！你可得小心点，他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

　　我哭笑不得地说：“我小心什么？他真不是我男朋友。”

　　“好啦好啦不是，那我们一起走！”

　　民国十六年底，我经两名共产党人推荐，成为了中央职工委员会的一员。
　　而直到现在，我依旧没见过叶初阳的身影。

　　天空开始下起点点白雪，地上被铺成一层白白的毛毯，晚上，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红灯笼格外显眼。

　　“呼呼！冷死了！”秦香楠把双手捧在脸上不停哈气，“走走走，我们走快点！文娴最好是弄了很多好吃的！这才不枉我这么冷的时候过来。”

　　我整个人都被她揽在怀里，好像是被抱着往前走，围巾勒得我都热了，我笑说：“你是为了吃的？”

　　“你不是啊？我们就是去吃饭啊！”

　　许文娴的家在四合院里，今年过年她请了几个跟我们交好的同学一起来过年。

　　一进去，院里已经很热闹了。
　　一对中年夫妇摆弄碗筷、端出热腾腾的饭菜，李周诚拘谨地坐着，还有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子在一边堆雪人。

　　“娘，我想去拿一个胡萝卜！”小女孩喊道。

　　小男孩用手指敲了她额头一下，“吃饭啦！吃完饭跟姐姐们再堆一个！”

　　几个人瞬间朝我们看来。

　　许母呵呵笑着，“来了快过来坐啊，门口冷！”

　　许文娴一见我们过来跑到我们这边，双手拉住我们，“就等你们了！香楠肯定爱吃！”

　　秦香楠冒星星眼，“真的吗，我先开动了！”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碗筷，确定可以吃了之后就夹起一块肥美的鸡肉，顿时唇齿留香。

　　她看向我们，奋力点头，含糊道：“好吃好吃！”

　　我不好意思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李周诚赶忙端了两杯水给我们，“先暖暖吧。”

　　外面开始有鞭炮的声音，还有小孩子跑着玩的声音，所有的所有都在宣告着新一年的到来。

　　“咳咳！”秦香楠煞有其事地举起水杯，

　　“干一个吧！敬新的一年！”

　　“敬雪人！”

　　“敬家人朋友！”

　　“敬以后的自己！”

　　我说：“敬我们所有人！”所有我们爱的人，新年快乐！

　　一顿饭下来，香楠异常兴奋，脸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两根筷子就开始敲碗放着嗓子唱歌，“贺新年，祝新年，新年啊，年连年。爆竹声声催人想幼年！”

　　我们笑着跟唱：“贺新年，祝新年，新年啊，年连年。岁月悠悠，光阴似箭。”

　　“回首往事如烟，痛苦辛酸，期望从今，万事如愿。”

　　“贺新年，祝新年，新年啊，年连年。愿大家都过个太平年。”

　　“秦香楠，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许文娴凑近闻了闻，“李周诚，你给她倒的酒？”

　　李周诚晃了一下，“啊？”他弯腰拿起一瓶白色的容器，“这是酒吗？！”

　　“这可不得了了！”许母惊叫道。

　　许父赶紧拿过来，“诶哟，这可是烈酒，你在哪拿过来的？”

　　李周诚尴尬地说：“厨房，我以为这装着的是水......”

　　许文娴瞪了他一眼，赶紧走去厨房。

　　我脑袋晕晕的，感觉脸热，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双手捧着水杯还想来一口，喃喃唱着：“痛苦辛酸，期望从今，万事如愿......”

　　“这孩子！”许母一只手扶着我以免我的头撞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阻止我继续喝。

　　忙活了一通，许文娴决定将我们先安置在他们家。

　　她扶起我，我仰倒在她身上，我的手往前一推，“死骗子！”

　　许文娴好笑地问：“你在打谁啊，前面只有空气。”

　　我眯起眼，“一个骗子而已......”

　　我们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间，我一个脚滑，正正扑倒在床上，不满地扭动身体，两只手都在捶床，“什么都不告诉我！”

　　许文娴气喘地说：“那你骂他。”

　　我费劲地翻过身，眼里积攒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溜烟地沾湿了枕巾，我低声说：“不了，还是祝他新年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