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娇娘子》王知了

2、第 2 章 大打出手

　　是夜，暴雨滂沱，将盛京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水雾之中。

　　邑水河畔，岱柳楼的绮罗灯火，在这雨夜中更显得靡曼。

　　此地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白日里宾客盈门，丝竹不绝。入夜后更是灯影摇曳，软语温言，藏尽世间风流。

　　可今夜的岱柳楼内的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身穿铠甲的卫兵将整座岱柳楼团团围住，客人们早已都被驱逐出楼，一众仆从和龟奴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

　　大堂之内，一片狼藉。

　　四周的桌椅东倒西歪，案上的美酒琼浆倾洒一地，地上瓷片四溅。

　　陈嵩站在窗前，一身玄色锦袍，眉目沉肃，与这风月场所的靡靡之气格格不入。

　　窗外暴雨肆虐，冷风顺着窗缝灌入室内，掀起他宽大的衣摆。

　　他望着窗外的暴雨沉默了许久，直至身后没有了动静，才转过身来，眸光沉沉的望下方跪着的两个人。

　　此刻，跪在左侧的徐明杰，鬓发凌乱，锦袍褶皱不堪，唇角带着清晰的淤青，额角还有一处擦伤，狼狈至极。

　　他往日里张扬跋扈的气焰早已消散殆尽，垂着脑袋，心底又惧又怒。

　　而跪在他身侧的陈玉泽，模样更为狼狈。衣衫撕破几道口子，发丝散乱，脸上带着未消的拳印。

　　可他的脸色依旧不服，一副看似不悔的模样。

　　陈嵩抚了抚额头，要不是父亲亲自开口，他真不想冒雨赶来，给陈玉泽收拾他闹出的烂摊子。

　　陈国公的小孙子和徐阁老的孙子，在风月楼里，为了一个花魁，当众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不出一夜，这事便能传遍整个京城。

　　一想到这些，他便忍不住头疼。

　　陈嵩冷冽的嗓音，自二人头上传来：“你们可知错？！”

　　徐明杰身子猛地一颤，不敢吭声。

　　他自小骄纵，天不怕地不怕，可却无法对面前的这位当朝首辅不心存畏惧。

　　陈嵩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手段凌厉，乃万臣之首，绝非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敢招惹的存在。

　　反观陈玉泽，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依旧梗着脖颈，抬起通红的眼眸，倔强的开口：“六叔，此事怪不得我！是徐明杰仗势欺人，强行要强抢怜梦姑娘！”

　　“不怪你？”陈嵩垂眸看向他，眼底冷意更盛，“你身为我陈氏族人，却流连风月，今日更是当众与人大打出手，国公府的家教，哪一点教你了这些？”

　　“六叔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陈玉泽情绪激动的继续说道，“怜梦她很可怜的，若是被徐明杰强娶入府为妾，她便只有死路一条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陈嵩闻言，皱了皱眉头：“你要是觉得她有难处，你应该去报官，而不是用拳头解决问题。”

　　这时候正好徐明杰的父亲赶来了。

　　他衣衫半湿，进门便冲着陈嵩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接着，他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徐明杰，连忙上前请罪：“首辅大人，小儿顽劣，惊扰了您，还望大人海涵。老臣知晓此事，已备下薄礼，改日登门道歉。”

　　陈嵩淡淡颔首，冷声道：“带回府中，好生管教。徐阁老德高望重，莫要让晚辈的荒唐，污了他的一世清名。”

　　“是，谨遵大人吩咐！”徐父连连应下，连忙拉起徐明杰，匆匆退下。

　　待人走后，陈嵩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玉泽身上，寒意沉沉：“起来，随我回府。”

　　陈玉泽猛地抬头，死死抓住陈嵩的衣摆，膝行到他跟前，满是哀求：“六叔，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怜梦！让我把她一起带回国公府吧？！今夜若是我走了，明日她必死无疑！徐明杰绝不会放过她的！”

　　陈嵩垂眸看着死死拽着自己衣摆，痛哭流涕的侄儿，一脸漠然。

　　他俯身强硬地掰开，陈玉泽攥着他衣袍的手指。

　　“陈玉泽。”他开口，声音冰冷，“你最好认清眼下的处境。”

　　“今日之事，明日便会传遍街巷。你若还执意不肯离开，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玉泽被他的眼神镇住，终是转头望向封怜梦，向她允诺道：“怜梦，你且安心等着我。此番我先回府，来日，我必定会回来救你。”

　　语罢，他不敢再停留，垂首乖乖跟在陈嵩身后，返程国公府。

　　夜色深浓，风雨未歇。

　　巍峨恢弘的陈国公府，灯火通明。

　　正厅之内，满室肃穆。

　　陈国公端坐于上首，须发微白，眉眼间满是怒色。

　　陈嵩则坐于侧位，依旧是那副沉肃的模样。

　　厅堂中央，陈玉泽双膝跪地，他的父母则站在一旁，神色焦灼。

　　许久，陈玉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祖父，孙儿知晓自己此番行事鲁莽，有违家规，孙儿甘愿受罚。”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孙儿绝不后悔！”

　　“怜梦身世可怜，性情纯善。徐明杰此人狠戾，此前被他纳入府中的女子，已有三人惨死府中。怜梦若落入他手中，定必死无疑！孙儿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所以，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你便敢当众与人斗殴，置家族荣辱于不顾？”陈国公痛心疾首道。

　　陈玉泽垂首，低声道：“孙儿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枉死。”

　　“无辜之人？”陈国公怒极反笑，猛地抬手拍在桌案上，“事到如今，你竟还以为自己是在英雄救美？！陈玉泽，你可知你闯下的是灭门大祸！”

　　说完，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眼你满是失望：“你可知皇上近日已同我和你六叔商定，要将镇国将军的独女宁忆雪，赐婚于你，圣旨不日便会颁布天下！”

　　“可你呢？！”陈国公厉声斥责，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圣旨未下，你便敢在京城闹市的风月场所，为一名花魁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此事已传遍京城，你让皇上的颜面何存？你这是要让我国公府满门上下，为你的儿女情长陪葬！”

　　陈玉泽闻言，吓得瘫软在地。

　　一旁的陈玉泽父母听到老爷子这样说，更是吓得面色煞白。

　　二人连忙上前，对着上座的陈国公与陈嵩连连致歉，急切的求情。

　　“父亲，泽儿年幼无知，心性单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陈玉泽的母亲声音颤抖，满是焦急，“他一向心软，只是一时情急，还望父亲恕罪！”

　　“是啊父亲，”陈玉泽的父亲连忙附和，“孩子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日后儿子定当多加管教！”

　　陈国公冷冷扫过二人，眼神锐利：“年幼无知？一时糊涂？事到如今，你们还在袒护他，替他狡辩！”

　　“明日早朝，皇上定会震怒！你们以为仅凭一句年幼无知，一时糊涂，便能搪塞过去？”

　　一席话堵得陈氏夫妇哑口无言。

　　走投无路之下，二人猛地看向一旁的陈嵩，快步上前恳求。

　　“六弟！”陈玉泽的父亲语气恳切的开口，“泽儿是你的侄儿，自幼便亲近你，如今他大祸临头，唯有你能救他了！”

　　陈国公看着二人卑微哀求的模样，淡淡开口：“都是你们平日里太过纵容他了，如今闯下祸事，知晓无力挽回了，才想起求你六弟，未免太晚了。”

　　话虽如此，可陈玉泽毕竟是他的幼孙，是以，他却并未阻拦。

　　陈嵩闻言，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陈玉泽：“你知错了？”

　　陈玉泽颓然垂首：“侄儿……知错了。”

　　陈国公见状，当即沉声定夺：“来人！将陈玉泽带去祠堂，闭门自省，无本公命令，不得踏出祠堂半步！”

　　两旁的侍卫应声上前，躬身领命，随即上前扶起失魂落魄的陈玉泽。

　　陈玉泽没有挣扎，任由侍卫将自己带走。

　　待陈玉泽离去，陈国公望着窗外依旧未歇的风雨，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好在圣旨尚未正式颁布，一切尚有回旋余地。只盼明日上朝，皇上能念及陈家世代忠良，从轻追责，饶过泽儿这一次。”

　　一夜风雨飘摇。

　　翌日清晨，雨歇云散。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满堂肃穆。

　　昨夜岱柳楼风波，一夜之间传遍京城，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两位朝中重臣的嫡孙，为一名青楼花魁争风吃醋，当众斗殴，一时间沦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龙椅之上，皇帝目光沉沉扫过下方，落在前列的陈国公与徐阁老身上，嗓音沉冷：“陈国公、徐阁老！”

　　二人连忙出列躬身，垂首请罪：“老臣在。”

　　“尔二人皆是朕朝中肱骨重臣，身居高位，备受朕信赖……”

　　皇帝嗓音沉冷的继续说道，“可教出来的后辈，竟是如此不学无术，横行不法之徒！”

　　“世家子弟，居然如此不思进取，流连风月之地，为青楼女子争风吃醋，聚众斗殴，辱没门楣！此等荒唐行径，简直是贻笑大方！皆是尔等家教不严之过！”

　　凌厉的斥责声在大殿回荡。

　　陈国公与徐阁老垂首躬身，面色羞愧惨白，连连叩首请罪。

　　“老臣治家不严，甘愿领罚！”二人齐声请罪。

　　虽然圣旨还没下，但是朝中多多少少已经露出风声，说皇帝有意要给陈玉泽和宁忆雪赐婚，如今这局面，让皇帝如何能下得来台？

　　皇帝目光沉沉扫视满殿文武，最终落在队列前方那道挺拔孤冷的身影上。

　　“陈嵩。”皇帝冷声开口，“此事因你陈家后辈而起，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