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娇娘子》王知了

3、第 3 章 原来那个人

　　这一日下朝后，陈嵩又被皇帝单独留在了紫宸殿。

　　龙椅之上，帝眸沉沉。

　　“陈嵩。”皇帝沉声，“如今这大殿内，只剩你我君臣二人，你倒是说说，此事，你打算如何负责？”

　　阶下，陈嵩眉眼平静：“陈玉泽年少轻狂，罪无可恕，该受惩戒。”

　　他顿了顿，脊背依旧挺直：“臣将会把其送入北境军营三月，从最底层士卒做起，以赎其罪。”

　　这一番处置，不可谓不重。

　　陈玉泽身为国公幼孙，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是盛京数一数二的富贵公子，从未吃过一点苦楚。

　　北境军营苦寒凶险，刀箭无眼，将他扔去底层摸爬滚打，已是重罚。

　　但陈嵩深知，仅此远远不够。

　　此事最亏欠的，是无端被卷入其中，平白受了羞辱的宁忆雪。

　　虽然赐婚圣旨还没宣布，但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未婚夫为了个青楼女与人大打出手，日后定会传出些风言风语，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陈嵩抬眸，迎上龙椅上帝王审视的目光，续道：“宁姑娘清白无辜，无端受此折辱，是陈家之过。”

　　“既然此事因陈玉泽而起，那便由臣一力担下。臣愿为宁姑娘另择良配，遍览盛京世家适龄子弟，势必挑选出各方面皆远胜于陈玉泽的良人与之相配。”

　　陈嵩拱手，许诺道：“臣以性命担保，必让宁姑娘得配良缘。”

　　“除此之外，往后宁姑娘，但凡有难处，臣依旧会信守与陛下的承诺，对其倾力相助。”

　　皇帝闻言，指尖叩案的动作停住：“你所言甚好，可若是……你遍寻盛京，找不到更好的良配呢？”

　　毕竟，将宁丫头赐婚给陈玉泽是他深思熟虑后，最佳的选择。

　　他不相信还有其他什么人能比他如今的选择更好，除非这个人是，陈嵩本人。

　　就在这时，陈嵩抬眸看向皇帝，沉声开口：“臣来娶她。”

　　良久，皇帝吐出一口浊气，轻轻颔首：“好。朕便再信你一次。”

　　虽然此事他很震怒，但是毕竟赐婚圣旨还没有下，陈玉泽也不算是抗旨欺君，如今陈嵩这番处置也算合理。

　　最重要的是，陈嵩松了口，若是到时候选出的人选，他不满意，陈嵩便会按诺迎娶宁丫头。这样更是皆大欢喜。

　　皇帝在心中暗自庆幸，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以陈嵩的性子成婚后定会善待宁丫头，他终于可向镇国将军交代了。

　　“臣，遵旨。”陈嵩躬身领命。

　　出宫时，日光洒落在宫道上，却照不进陈嵩眼底的深沉。

　　陈国公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见陈嵩走出宫门，连忙快步迎上，低声急问：“如何？陛下可曾降罪？”

　　自从赋闲在家，他都多久没有像如今这般忐忑不安了，如此还要受孙辈牵连，差点将陈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今日在大殿上，被陛下当众斥责，他这张老脸可谓是丢尽了。

　　陈嵩侧眸看向父亲，语气平静：“无事了，回府再说。”

　　陈国公闻言，叹了口气：“好，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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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府祠堂，青烟缭绕。

　　自打知晓自己犯下何种罪责之后，陈玉泽一夜难安。

　　虽然跪了一宿，双膝早已麻木，但陈玉泽依然不敢懈怠，脊背绷得笔直。

　　陈嵩与陈国公并肩走入祠堂，陈玉泽闻声抬头，望见二人身影，轻声唤道：“祖父、六叔。”

　　陈国公看着跪地的幼孙，又气又后怕，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了，起来吧。”陈国公声音疲惫，“陛下开恩，饶了你的欺君之罪了。”

　　陈玉泽闻言，连忙踉跄着起身：“当真？陛下没有降罪于我们陈家？”

　　“托你六叔的福，逃过一劫。”陈国公瞪了他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此次若非你六叔拼死替你求情，你今日早已身首异处，累及满门了。”

　　一旁站立的陈玉泽父母，闻言也皆是浑身一松，放下心来。

　　很快，便又在心里暗暗庆幸，虽然儿子闹了这么大一通，险些丢了小命，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摆脱了皇帝的赐婚。

　　毕竟，盛京之内，谁人不知镇国将军独女宁忆雪，自幼缠绵病榻，日日与汤药为伴，孱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寿数难永。

　　若是将她娶进门，岂不是要当个祖宗供起来，更别提操持家事，绵延子嗣了。

　　陈玉泽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陈嵩，躬身道谢：“多谢六叔救命之恩。”

　　陈嵩眸光淡淡扫过他，无喜无怒：“不必谢我。祸是你闯的，恩是我求的，代价亦需你自己付。收拾一下行装，过几日启程前往北境军营。”

　　陈玉泽闻言，满脸不解：“北境军营？六叔，那里苦寒凶险，我从未去过……”

　　“你既敢藐视君威，任性妄为，便该承受后果。”陈嵩打断他的话，“要么远赴北境历练，要么领抗旨之罪，身死名裂。你选其一。”

　　陈玉泽脸色几番变幻，只能咬牙应下。

　　他知晓，这已是陈嵩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若是再任性执拗，便是自寻死路。

　　是夜，陈嵩院内。

　　陈嵩沐浴过后，一身宽松里衣，墨发未束，缓步走回卧房。

　　随从於凉轻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叠整理整齐的卷宗，躬身立于案前。

　　“大人。”於凉恭声开口，将手中卷宗置于桌案之上，“属下已遵照您的吩咐，整理出盛京所有适龄世家子弟的名册信息。

　　另有镇国将军府宁忆雪姑娘的生平近况、性情喜好、身体状况，也一并整理完毕，供大人查阅。”

　　陈嵩缓步走到桌边，目光淡淡扫过那叠卷宗，只轻声：“嗯。放那吧。”

　　於凉立于一旁，看着自家大人走到一旁，端水茶杯抿了口茶，明白他此刻没有兴趣做媒婆。

　　於凉极为识趣，不再提及择婿之事，转而低声禀报起另一桩要务：“大人，京兆尹那边方才送来消息。”

　　陈嵩垂眸饮茶，眉眼微抬，示意他继续道来。

　　“属下今日按您的吩咐，命京兆尹出面约谈徐阁老，告诫其约束孙儿的言行举止。”

　　於凉条理清晰地禀报着，“京兆尹已亲自登门，与陈阁老深谈许久，阁老已应下会严加管束徐明杰，禁足自省。”

　　“只是此前玉泽少爷所言徐明杰残害数名妾室，草菅人命一事，目前暂无实证可以定罪。”

　　“京兆尹已命人暗中持续追查，一有证据，即刻上报大人。”

　　陈嵩闻言，放下手中茶杯，沉声，“玉泽不是无缘无故攀咬之人，告诉京兆尹，彻查到底。”

　　“天子脚下，绝不许任何人横行不法。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於凉躬身应下。

　　“无事便退下吧。”陈嵩淡淡挥手。

　　於凉不再多言，退出了房间。

　　窗外晚风轻拂，吹动窗棂轻晃。

　　就在此时，房门再度被轻轻叩响，屈玚缓步走入。

　　屈玚手中捧着一卷密卷，躬身行至案前，将密卷呈上。

　　“大人。”屈玚垂首禀报，“属下已查清昨日女子身份，请大人过目。”

　　屋内烛火摇曳，窗外夜色深沉。

　　陈嵩接过卷宗，抬眸看向屈玚：“何人？”

　　屈玚垂首拱手，回禀道：“回大人，此女乃是镇国将军独女，宁忆雪。”

　　闻言，陈嵩指尖微顿，随后，握着卷宗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原来，竟是她吗？

　　他沉默片刻，垂眸拆开卷宗。

　　卷宗内，记录着宁忆雪从小到大的生平过往。

　　记录着，她自小便体弱多病缠绵病榻。一年四季，几乎日日与汤药为伴。

　　记录着，她不能劳累，不能动气，不能受寒，连情绪起伏过大都可能引发旧疾，危及性命。

　　记录着，她半生岁月，皆在深宅别院的药炉汤药中度过，鲜少出门露面，故而盛京众人只知其名，不知其貌。

　　卷宗往后翻阅，最后一页，附着一幅精美的肖像画。

　　画卷之上，少女立于月下，一身绯红纱衣随风轻拂。

　　她身姿看着单薄纤瘦，可身形舒展间，却尽显曼妙婀娜。

　　最动人的是那截细腰，窄得不盈一握，仿佛清风便可折断，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少女眉眼清丽绝尘，干净得仿佛不染俗尘，纯美又动人。

　　一眼望去，足以让人失神，夺目难忘。

　　陈嵩的目光落在画卷之上，久久不曾挪移。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

　　方才还平静异常的眼眸，此刻浓墨翻涌，让人琢磨不透。

　　陈嵩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他过往的那些淡然、冷静、克制，在这一刻都开始离他而去。

　　心底深处，有什么沉寂多年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他本以为这一生，早已心如止水，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心生涟漪。

　　可此刻望着这幅画，望着那张清冷纯美的容颜，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悸动。

　　世人皆道她体弱短命，是拖累是束缚，可他所见，是不染尘俗的清绝，是绝境生长的坚韧，是令人一眼沉沦的绝色。

　　屋内烛火轻响。

　　良久，陈嵩终于收回落在画卷上的目光，看向待命的屈玚，沉声吩咐：“去传我命令，让陈玉泽，今夜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