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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非 走廊里的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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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令颖的声音放得极轻:“恩奇,你别这样躲着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到底在怕什么?婚约我可以回去就跟我爸妈说清楚,我会主动提退婚;我只想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一句就够了。”
徐恩奇垂着眼,乌黑柔顺的长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绷得笔直的脖颈。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拉着她的神智,不让自己在她带着期盼的目光里溃不成军。她知道只要自己松一点口,只要说一句“我也是”,所有的煎熬或许就能少一分,可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还有横在面前的重重阻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早把她所有的勇气都缠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没有什么实话。是我弄错了。”
“你弄错了?”周令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徐恩奇的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只能硬着心肠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自己心上剜下来的:“是我弄错了。我从小就没有什么亲人,一个人在这个家里,凡事都要自己小心,习惯了对谁都温和客气,不想得罪人。你对我好,我心里感激,可我分不清感激和喜欢,把那点依赖错当成了心动。”
她顿了顿,喉结用力滚了滚,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却还是藏不住那一丝颤抖:“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那些,不过是我一时糊涂。”
“所以,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她飞快地抬眼扫了她一下,又立刻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真的,不值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停了。周令颖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褪去血色,原本亮着光的眼睛慢慢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她嘴唇轻轻颤抖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你是说……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对吗?”
徐恩奇闭了闭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几个足以把两个人都推入深渊的字:“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流血,一半还要逼着自己继续装出冷漠的模样。
周令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徐恩奇几乎要撑不住坦白一切。可最后,她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追问,没有再争执,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和那个满心奔赴的自己告别。
徐恩奇再也撑不住,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动作很轻,却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沿着走廊往餐厅走,脚步又快又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死死咬着唇,连一点哽咽的声音都不敢漏出来,只能任由那股尖锐的疼,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
回到餐厅,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再抬起头时,已经勉强压下了所有情绪,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尾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淡红。傅诗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随意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徐恩奇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走廊光线暗,走得慢了点。”
傅诗没有再多问,只是笑着转开话题,说起和周令颖的母亲挑选首饰的事情,席间依旧是一派热闹和睦的模样,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另一边,徐恩奇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周令颖一个人。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从指缝里无声地渗出来,打湿了指尖。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一遍遍地深呼吸,再深呼吸,逼着自己把所有的难过、委屈、不甘都咽回肚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松开手,抬手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把鬓边散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又仔细理了理裙摆,摆正耳坠,连领口的褶皱都一一抚平。她对着墙面轻轻调整着自己的神情,直到除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慢慢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像是在走一条铺满荆棘的路,却还要装出从容的模样。回到座位上时,她轻轻说了句:“让大家久等了。”
赵泽朗立刻笑着接话,手里拿着公筷往她碟里布菜:“还以为你在哪歇着了,快尝尝这道冰糖炖雪梨,温着的,润喉。”语气里的殷勤和之前没有半点不同。傅诗也笑着问:“是不是觉得闷?要是累了,我们早点散了也没关系。”
“还好。”周令颖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地喝了一口,“可能是刚才在窗边站了站,有点着凉。”
席间的话题依旧围绕着订婚宴的流程、宾客名单、场地布置,热闹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赵宗正说着两家企业未来的合作方向,语气沉稳;傅诗时不时补充几句细节,温和周到;赵泽朗插科打诨,说要给周令颖准备最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桩门当户对的联姻的喜悦里,谁也没有察觉到,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独处,已经在两个女孩的心上,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鲜血直流,却还要在人前,笑着装作无事发生。
徐恩奇始终垂着眼,面前的菜一动未动,任由那股蚀骨的疼,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