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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 周令颖来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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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颖来赵家这天,徐恩奇刚从学校回来,正站在玄关换鞋,抬眼便看见客厅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今天一身月白色暗纹连衣裙,料子是柔滑的真丝,领口缀着几颗细碎的珍珠,裙摆垂到膝下,走动时漾开极淡的涟漪。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耳际是一对温润的白玉坠,衬得她眉眼愈发明净柔和,却依旧带着做客时的得体分寸,正端着茶盏和傅诗说着话,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徐恩奇的心跳骤然一沉,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手顿在鞋带上,只想趁没人留意悄悄退出去。可傅诗已经笑着抬眼:“恩奇回来了?快过来,令颖也在呢。”
躲不开了。她只得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声音轻而恭谨:“周小姐。”
周令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垂在肩头的乌黑直发上顿了顿,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只淡淡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徐小姐。”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墙的这边是她刻意的回避,墙的那边是她隐忍的目光。
不多时开饭,餐厅里水晶灯亮得柔和,长桌上铺着暗纹餐布,菜肴摆得满满当当,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油亮的红烧鱼浇着琥珀色的芡汁,鱼眼部位还缀着一小片翠绿的香菜;炖得酥烂的排骨卧在砂锅里,汤汁浓白,冒着细细的热气;蟹粉豆腐嫩得能晃出水来,上面撒着金黄的蟹粉;还有油润的豉油鸡、脆嫩的清炒时蔬、鲜甜的菌菇汤,连饭后的甜品都是小巧的桂花糕,甜香混着菜肴的香气,氤氲出一派热闹体面。
赵泽朗挨着周令颖坐,手里拿着公筷,不住往她碟里布菜,语气张扬又带着刻意的讨好:“这个笋尖是今早天没亮就让人去山里采的,嫩得很,你尝尝。还有这鱼,厨房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少放了姜。”
傅诗也笑着接话,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令颖,你和泽朗的订婚宴,我们和你爸妈商量着定在下个月,你看是喜欢中式还是西式?场地我们已经让人挑了几处,回头让你看看照片。”
赵宗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徐恩奇,又落回周令颖身上,语气沉稳:“两家知根知底,往后互相帮衬,也是好事。”
句句都像细针,轻轻扎在徐恩奇心上。她垂着眼,只夹面前一小碟清炒油麦菜,筷子碰在瓷盘上发出极轻的声响,每一口菜都嚼得无味,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咽下去都发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隐忍的试探、藏不住的委屈,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期盼,可每当她硬着头皮抬眼,那道目光又会飞快收回,落在碗碟上,落在赵泽朗身上,落在任何一处,唯独不敢再与她对视。
这顿饭吃得极慢,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赵泽朗还在说着订婚之后的安排,说要带她去国外挑婚纱,说要把市中心那套新装修的公寓给他们当婚房;傅诗时不时补充几句,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首饰,婚宴上想请哪些宾客。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他们的婚约,围绕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仪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徐恩奇牢牢困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终于,周令颖放下筷子,轻声开口:“我去下洗手间。”语气平静,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起身时裙摆轻轻扫过椅边,白玉耳坠晃了晃,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背影看着竟有几分单薄。
没过片刻,傅诗转头看向徐恩奇:“你去看看令颖,问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拿点温水。”
徐恩奇指尖微微一顿,应了声“好”,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里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走到洗手间门口,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被死死捂住了嘴,却还是有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听得人心里一揪。
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轻:“周小姐?”
里面的哭声猛地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带着沙哑的声音:“……不用管我。”
徐恩奇咬了咬唇,还是轻轻推开门。周令颖正背靠着洗手台,双手撑在台面上,肩膀微微发抖,脸上沾着未干的泪痕,眼尾红得厉害,见是她,先是一怔,随即别过脸去,抬手胡乱擦了擦脸颊,却越擦越湿,连指尖都在发颤。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强撑的冷,却掩不住里头的委屈,“你不是不想见我吗?还来做什么?”
“这里人多,不方便。”徐恩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被什么揉碎了,疼得厉害,语气却依旧克制,“我带你去我房间,没人会去。”
周令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泪反而掉得更凶。徐恩奇没等她拒绝,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抗拒。
两人一路走得极轻,进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周令颖紧绷了一路的肩终于垮了下来,却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大声哭,只是垂着手,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你既然那么想躲开我,那天又为什么要接我的消息?又为什么要去机场?”
徐恩奇喉头发紧,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别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周令颖往前挪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却依旧克制,“你怕这桩婚约,怕别人说闲话……可我不怕啊。”
“你不懂。”徐恩奇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我藏着多少不能说的事,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周令颖猛地抬眼,眼泪又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执拗的委屈,“我问过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你说不能;我去找你,你躲着我;我来这里,你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徐恩奇,你要是真的不想看见我,就别再来招惹我了啊!别对我那么好,别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别让我还抱着那点没用的希望……”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只有在她面前才肯流露的、近乎脆弱的依赖:“我每天都在等,等你告诉我原因,等你哪怕跟我说一句话……可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连你的消息都不敢多问……”
“我没有。”徐恩奇的声音也带着颤,心口疼得快要裂开,“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令颖看着她,泪眼朦胧,“只是怕拖累我?只是觉得我不该和你这样的人有牵扯?可我愿意啊,我不怕拖累,不怕别人说,我就怕你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她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赵泽朗不耐烦的声音,由远及近:“令颖?令颖你在哪?恩奇?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两人同时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徐恩奇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周令颖的肩,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扬声应道:“我在房间整理东西,周小姐可能回客厅了,你去那边找找吧。”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似乎犹豫了片刻,又往大厅的方向去了,还隐约传来一句嘟囔:“跑哪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房间里才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周令颖还站在原地,眼泪已经不流了,只是眼眶依旧通红,看着徐恩奇,轻轻唤了一声:“恩奇……”
那一声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徐恩奇最软的地方,她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几乎要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