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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波 那一夜,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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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徐恩奇几乎没有合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她睁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双失去光的眼睛,闷得她连呼吸都发疼。她明明那么想点头,明明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已经乱了方寸;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被赵家收养的外人,一个连身体都和别人不一样、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人,再想到那桩两家早就说好、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婚约,所有的勇气就全碎了。她配不上。她只会把她拖进难堪里。所以她只能咬着牙,说对不起。亲手把那束照到自己身上的光,再推回去。
天快亮时她才浅浅睡了片刻,醒来时眼尾发红,脸色白得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乌黑顺直的长发垂在肩头,眉眼端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废。她对自己说:到此为止。往后离她远一点,对谁都好。
但日子还是要过。她把所有的痛都压到最底下,表面上看起来和从前没两样,只是更安静,也更刻意地绕开所有可能遇见她的地方。
她把原本对接拓维的工作交了出去,只说课业忙,怕出岔子。会议上如果听说周令颖会来,她就提前把所有材料都核对好,托人递进去,自己找个理由先走。有一次在走廊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了方向,快步走开。直到走到楼梯尽头,才停下来靠着墙,胸口轻轻起伏,心里又酸又涩,却逼着自己不能回头。
赵宗正偶尔会叫她到书房,问些项目测算或是风险评估上的细节。她总能条理清晰地应答,每一个数据、每一步推演都讲得明明白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赵宗正看着她垂首说话的模样,看着她握笔的姿势、思考时微微抿唇的神态,总会有片刻失神,觉得说不清的熟稔。
傅诗待她始终温和周到,换季时总会让人把新衣裳备好,料子剪裁都是最好的。徐恩奇心里感激,便总是恭谨道谢,加倍把事做好,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别人给一分暖,她便要记十分,更要守好自己的位置。
回到老宅,她也从不是坐着发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本按顺序摆好,窗台的花按时浇水。闲下来就翻书、整理笔记,把每一分钟都填满。夜里常常醒,醒了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久很久。她不是不难过,只是她告诉自己,忍过去就好了。不见,不想,慢慢就会淡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里慢慢有了凉意,树叶也开始轻轻落。徐恩奇像关起了一扇门,把所有可能牵动情绪的人和事,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