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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怀疑 傅诗出院回 ...

  •   傅诗出院回家那天,是个难得的晴日。深秋的阳光透过二楼主卧的落地窗铺进来,落在她盖着米白色羊绒毯的腿上,暖得发虚。这场急性发作几乎剥了她半条命,在康和躺了整整四十天,到今天才算真正脱离输血依赖,能靠在鹅绒软枕上喝上半碗温燕窝。

      赵宗正端着切好的温橙进来,在床边坐下,先伸手探了探她的腕温,眉宇间缠了月余的阴翳才散了些,语气里的后怕半点没藏:“你啊,这辈子没让我这么慌过。抢救那几天全华东的AB型Rh阴性血被我们调得精光了。”

      傅诗捏着银勺的手没停,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闻言抬眼:“我听说,一开始想抽泽朗的血应急,结果没配上?”

      “可不是嘛。”赵宗正把一瓣橙子递到她嘴边,叹了口气,“那孩子听见消息飙车赶过来,闯了三个红灯,白着脸撸袖子就扎针,结果报告出来——B型Rh阳性。Rh系统完全不合,一输就是致命溶血,半分都用不了。但是巧了,偏偏恩奇可以。”

      他话没说完,傅诗捏着银勺的手指猛地一顿,勺沿磕在白瓷碗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你说什么?”她抬眼看他,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有垂在毯子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恩奇……她的血,能给我输?”

      “可不是嘛!”赵宗正没察觉她的变化,越说越感慨,“AB型Rh阴性,和你分毫不差,所有抗原位点全配上了。前后抽了两次,一共六百毫升,抽完了脸白得像纸,还笑着说年轻扛得住,让我们别担心。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血型是万中无一的熊猫血里的熊猫血,也就算了,偏偏还和泽朗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以前只当是主仆缘分,现在想想……这哪里是缘分,简直是老天爷特意派她来救你的。”

      同年同月同日生。

      一模一样的AB型Rh阴性。

      这两句话像两根极细的冰针,悄无声息扎进傅诗的太阳穴,顺着血管一路凉到了心口。

      她没接话,垂着眼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燕盏,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开始往记忆深处那扇封了二十六年的门走。那些她从来没当回事的细碎往事,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了出来,一件一件,整整齐齐摆在眼前,每一件都带着让人心里发毛的“巧”。

      二十六年前,她怀赵泽朗刚满三十二周,比预产期整整提前三周发动。那天赵宗正刚好飞去德国谈三十亿的并购案,走了还不到四十八小时,她半夜突然破了羊水,山顶别墅离康和有四十分钟车程,宫缩来得又急又密,根本等不及送医。亏得赵宗正临走前怕她出意外,特意留了两位资深助产师和一名产科医生常住家里,主卧直接改成了临时产房,才没出大乱子。

      她疼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到最后连抓床单的指节都劈了,迷迷糊糊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下一挣,身下骤然一轻,紧接着是婴儿亮得能掀翻屋顶的啼哭。助产师特意把孩子抱到她眼前,□□给她看得明明白白:“傅总您看,是个小少爷,六斤二两,哭声多壮!”

      她只轻轻“嗯”了一声,眼前一黑,就陷入了长达二十几个小时的深度昏迷。

      再醒过来,下人抱着襁褓凑到她跟前,笑着说孩子长开了,比刚出生时白胖了一圈。她那时虚得抬不动手,只贴着襁褓蹭了蹭,只当新生儿一天一个样,喂得好,半点没多想——可此刻回想起来,她昏迷前最后一眼看见的孩子,明明瘦得像个皱巴巴的红皮小老头,而醒过来抱着的这个却白白胖胖。

      又过了三天,保姆顺口提了句:“徐管家家里也添喜了,他儿媳邱秀前天给他生了个小孙女,就比咱们小少爷晚了不到两个小时。徐管家说给孩子取名恩奇,感恩赵家的照顾。”

      她当时只当双喜临门,大手一挥送了五十万红包加金锁奶粉,从头到尾没往别处想——一儿一女,怎么可能混?

      这些事散在二十六年里,本来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碎片,可此刻被“一模一样的稀有血型”和“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两条线一穿,突然就串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有点发紧。

      一个极其荒谬、极其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冒了出来——

      会不会……当年在她昏迷的那二十六个小时里,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会不会……她养了二十六年的赵泽朗,和徐恩奇,其实从一开始就被人换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傅诗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就觉得荒唐,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

      她当年拼着最后一口气,亲眼、确认过孩子的特征,这是她昏迷前最后定格的画面,半分错不了。而徐恩奇是邱秀生的女孩,从出生证明到户口本,从小学到大学,所有档案性别栏写的都是“女”,她养了二十年,看着她长大,怎么可能是男孩?

      就算再多细节对得上,这一条就够把所有怀疑砸得粉碎。

      是她太怕死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赵宗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累了?要不躺会儿?”

      傅诗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捏着勺子的手僵了半天,碗里的燕窝早凉透了。她顺势放下勺子,往后靠了靠软枕,脸上露出点疲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半点波澜都瞧不出来:“没事,就是刚听你说恩奇抽了那么多血,有点心疼。这孩子真是实心眼,明天你让厨房炖点最好的血燕和阿胶送过去,再让财务给她包个大红包,别委屈了孩子。”

      “我早就安排好了,还用你说?”赵宗正笑着给她掖了掖毯子,“恩奇这孩子,真是没白疼。”

      傅诗也跟着笑了笑,顺势闭上眼,一副要休息的模样。赵宗正见她累了,没再多说,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卧室里彻底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欧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傅诗闭着眼,却没睡着。她在心里把刚才冒出来的那个荒唐念头,翻来覆去又碾了几遍,最后还是重重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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